從后山山腰回來之后,大廳內(nèi),楊戩的親生母親楊氏正坐在椅子上,挺著個大肚子,在那里等著,旁邊一大圓桌子的飯菜正整齊地擺放在那里,飯菜都已經(jīng)涼了,卻還是完好如初,顯然一筷子都沒動。
一看到楊戩楊鎮(zhèn)父子二人回來,楊氏仍舊坐在那凳子上,一副氣鼓鼓的樣子,半句話也不說,也不招呼兩人,就這么坐在那里。
小丫頭汝兒還有幾個年齡稍大一些的小侍女都站在一旁,交頭接耳,細細低語,嘰嘰喳喳的叫個不停。
看到這一幕,楊鎮(zhèn)明顯更尷尬,不住地搓著手掌,他雖然是灌江口總兵,百年楊氏家族的家主,在外面也是一言九鼎說一不二的人物,但在家里明顯更怕老婆,也是一個妻管嚴,這正妻跟著他幾十年了,夫妻恩愛,相敬如賓,但是這種狀況就一直沒有改變,旁人地位比他稍差的人小妾都不知道娶了十幾房了,他卻一個也沒敢往家里帶,還不是怕惹惱了楊氏不高興。
這楊鎮(zhèn)正在那里尷尬,嘿嘿笑著頗有幾分討好的神情,楊氏卻并不買賬,反而伸出了手,對著一旁頗有幾分不自在的楊戩聲音輕柔的開口道:“戩兒,你過來?!?br/>
被這么一個只比自己大十幾歲的女子叫做戩兒,雖然自己現(xiàn)在的確是一副五六歲的小兒模樣,但楊戩還是感覺到膈應,哪哪都十分的不舒服,不過看到那挺著大肚子的楊氏目光里的溫柔與母性光輝,楊戩還是不忍心拒絕,只有努力的伸出那張粉嫩嫩的小臉,扮作一副無辜可愛的樣子,乳燕投林一般撞入到楊氏的懷里。
“你這個小屁孩小心你母親大人的肚子?!迸赃叺墓嘟诳偙鴹铈?zhèn)卻忍不住擔心自己結發(fā)妻子挺著個大肚子,出言呵斥道。
誰知道楊氏鳳眼一動,立刻就做出來一副護崽子的母豹的樣子,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立刻就又使得這灌江口總兵露出一副討好的模樣,尷尬地搓著手。
“戩兒,讓為娘看看是不是又瘦了,我可憐的孩兒,連吃飯你爹都不想讓你好好的吃,何況前幾天剛剛遭了那么大的罪,可嚇死為娘了?!闭f到這里,楊氏立刻就又是一副淚眼欲滴的模樣。
旁邊的灌江口總兵楊鎮(zhèn)看著心疼,忍不住開口說道:“我沒咋滴這小崽子,你就不要自怨自艾傷心了,都快要生產(chǎn)的人了,有這種心情對孩子不好?!?br/>
“要你管?!币宦牭竭@話,楊氏立刻一扭頭,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我不管我不管。”灌江口總兵楊鎮(zhèn)顯然是被這結發(fā)妻子楊氏治的服服帖帖,沒敢還半句嘴。
正在他滿嘴苦澀之際,這時候旁邊的小丫頭汝兒閃亮登場了,她悄悄地走到楊氏的旁邊,貼在楊氏耳畔說道:“夫人要不要開飯了,下人們都餓了,何況小少爺也應該餓了。”
楊氏破涕為笑,瞥了小丫頭一眼,笑道:“哪里是別人餓了,我看又是你這個小丫頭嘴饞了吧?!?br/>
顯然這小丫頭在楊氏的面前地位還是蠻高的,她原本就是楊氏為自己這個小兒子謀劃培養(yǎng)的以后填房暖床的貼身丫鬟,可以說是心腹中的心腹,待她如半個女兒,在面前自然也是能說得上話的。
此刻經(jīng)過小丫頭汝兒這樣一打攪,楊氏一肚子的氣也消了,而且看著旁邊楊鎮(zhèn)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婦道人家也于心不忍,于是就坡下驢,開口故意輕描淡寫地說道:“既然這樣,大家都餓了,那就把飯菜熱一下,就開席吧!”
夫人囑咐下去,下面的下人立刻又開始忙碌起來,外面風風光光,說一不二的灌江口總兵楊鎮(zhèn)這時候才敢大著膽子,嬉皮笑臉的貼過來,但還是被楊氏的芊芊玉手暗地里狠狠地捏了一把腰間的軟肉,忍不住齜牙咧嘴,痛并快樂著。
楊戩將這一切都收在眼底,雖然沒有說話,但心里突然有了一絲莫名的想法,那就是好像在這個家里也還不錯,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啊。
……
時光流逝,歲月如梭,如白云蒼狗變幻不定。
轉眼間一年的時光就又過去了。
楊戩就這么心安理得地頂著一副與他心理年紀極不相符的小朋友的容貌在灌江口楊家整整生活了一年,在這一年的生活中,他幾乎把自己完全帶入到了角色當中,分不清自己是曾經(jīng)的楊絳還是現(xiàn)在的楊戩,就如莊生曉夢迷蝴蝶,不知是蝴蝶化成了莊生,還是莊生夢到了蝴蝶。
總之楊戩與家里所有人的關系都在急劇的升溫,特別是楊氏對他真是千百種好,這讓之前父母相繼離世而陷入巨大迷茫狀態(tài)中的楊戩心里的傷口在逐漸愈合,真的有種把楊氏當成親生母親一般的感覺。
也就是在這一年中,楊戩對于這個世界的認知也在急速的拔高著,也終于認同了這的確是一個高武力值的世界,人們強大全因為武學,學武之人比比皆是,無論是在軍方還是民間都盡皆是如此。
因為無論是哪一城哪一池哪一地的人們長久以來都在面對著生命威脅,從二十四條‘黑暗兇橫道’中源源不斷走出來的妖魔兇孽四處殺戮,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武力值,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沒有絲毫的自保能力,在危險來臨之際,連自己最親近的人都沒法保護。
而這也是楊鎮(zhèn)逼著楊戩學武的原因,除了需要繼承灌江口楊家的家業(yè),一個男人也需要自保和保護家人的能力。
接近一年前,楊氏終于順利的產(chǎn)下一名女嬰,取名為楊嬋,也就是楊戩的妹妹,楊家這一代第二個子孫。
對于這個妹妹的名字,楊戩其實也做過抗議,不過這名字乃是楊氏的父親,楊戩外祖父親自取的,楊氏的家族姓陳,在灌江口也算是有名望的家庭,雖然不是什么大宗大戶,但也是書香門第,楊氏的父親更是同進士出身,也曾外出為官,后來受不了官場黑暗,回到家鄉(xiāng)養(yǎng)老,所以取名道姓都有講究,楊戩人小言微,抗議自然無效,他的話語權也被剝奪了。
楊嬋這個名字算是定下來了。
之后的時光楊戩一直在跟隨著楊鎮(zhèn)學武,崆峒派的固基拳術‘十二路伏魔拳法’他也很快掌握,然后一點一點的熟悉一直到精通,見著楊戩終于對學武產(chǎn)生了興趣,楊鎮(zhèn)對于他的要求也越發(fā)的苛刻與嚴厲起來,一切都以灌江口總兵要求麾下戰(zhàn)士的要求著楊戩,時時刻刻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松懈。
楊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也知道丈夫是為了楊戩好,而且楊戩知道上進了也是好事,她每日唯有盡可能的照料好他們的生活起居,同時也要兼顧起照顧小女兒的職責。
楊氏雖然平時愛對丈夫耍些小性子,但卻是一個和善可親的管家人,這一點從家里的那些小丫頭一點都不怕她就可以看出來,不過在大是大非以及正事面前楊氏還是頗有幾分魄力的,從來不拖后腿,雖然覺得楊戩訓練辛苦,但絕對不會多嘴。
……
而今日,楊戩訓練又出岔子了,《十二路伏魔拳法》第27個拳架子已經(jīng)連續(xù)3天出錯,到現(xiàn)在也沒有掌握好精要,這時的楊鎮(zhèn)大發(fā)雷霆,呵斥了幾聲,就命他去家里的柴房面壁思過去了。
楊戩面壁思過的柴房是家里的老柴房,據(jù)說是當初楊家先祖回到灌江口后建造的,屬于老宅的一部分,而隨著這100年來,灌江口楊家的不斷興盛,產(chǎn)業(yè)逐漸做大,本家的基業(yè)也在不斷的向外擴展擴大,到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擴展成一個龐大的建筑群,就是現(xiàn)在的總兵府,因為楊家已經(jīng)連續(xù)三代人接連任職灌江口總兵,所以上代家主干脆就把總兵府搬到了自己的府邸中來,方便生活與辦公。
所以現(xiàn)在那處老宅的柴房早已經(jīng)沒有了用處,柴房不大,潮濕又陰暗,新建的柴院寬敞又明亮,所以現(xiàn)在宅院里的柴火大多會送往那處,而這處老宅柴房自然也變成了楊鎮(zhèn)懲罰楊戩面壁思過的地方,最起碼在最近的大半年的時間,楊戩在這里呆的時間,比去母親房子里請安的時間還多還長。
楊戩也早已經(jīng)習慣了這片潮濕又陰暗的地方,并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妥,這里又暗寧靜的氛圍也方便他思考武學道理,他很清楚這也是父親故意貶他來這里面壁思過的根本原因。
不過今日楊戩怎么也靜不下心來,長舒了一口氣,不再想那些煩人枯燥的武學問題,徹底放開心神,從地上的蒲團站了起來,楊戩背負著雙手,在柴房內(nèi)自由自在地晃蕩了起來。
過了大概一盞茶的時間,楊戩突生靈感,就這么微微閉起了雙目,在昏暗幽靜的柴房內(nèi)打起拳來,就見他拳腳浮動,不斷的變化起拳架,一招一式打得有模有樣,然后速度越來越快,逐漸地連成一線,隱隱有猛虎伏魔的威勢,突然他雙手交擊,在前方伸直,連成了一線,撲哧一聲空氣爆鳴,一股凜冽的拳風擴散開來,覺到整個柴房都似乎震動了一下。
“十二路伏魔拳法第27個拳架子終于貫通了,原來如此,內(nèi)勁勃發(fā),連成一線,攪成一股繩,渾然爆發(fā),這樣就使得體內(nèi)真氣纏繞,聚集為一起,爆發(fā)出寸許的勁力?!?br/>
楊戩欣喜地睜開了雙眼,興奮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這樣一來,我就算一躍進入了后天第三重天,距離徹底貫通十二路伏魔拳法,完成固基手段已然不遠了?!?br/>
因為自出生之日起,楊鎮(zhèn)便為楊戩以藥液洗身,逐漸洗髓易經(jīng),改造筋骨,使得他從修煉起就比他人更進一步,有了雄厚的本錢,進展也頗快,雖說武學之道越往上走就越發(fā)艱難,但楊戩在現(xiàn)在這個年紀能走到這一步已然是十分難得。
想到這里楊戩忍不住一聲興奮的低吼,一拳狠狠的向身旁的墻壁砸去,這樣一拳完全是由心而發(fā),忘了收力,等到反應過來后已經(jīng)來不及,頓時‘砰’的一聲,拳頭砸在墻壁上,‘嗖嗖’的落下一陣灰塵,墻壁一陣亂抖,原本就年久失修的墻壁上頓時多了一個大洞,撲哧,一個沉重的東西掉落在楊戩的腳下。
“這是什么?”楊戩顧不得查看老柴房的破損程度,就撿起了那沉重的物品,竟然是一個黑乎乎的鐵盒,有書本攤開那么大小,他心中疑惑,可從來不知道這老柴房的墻壁夾層中居然還藏著東西?
帶著好奇,楊戩打開了鐵盒,鐵盒表面的銅鎖早已經(jīng)生銹,微微用力一拽便斷開,頓時露出來鐵盒里面的物品,那似乎是一本線裝書,楊戩只看到了開頭幾個大字――《豢獸三十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