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輕君看不到的地方,輕城的眼淚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轉,以前的慕容情是從來不哭的,可是現(xiàn)在的輕城竟真的快變成了水做的。
沐子歌看到了園中仰望著天空的她,更看到了她眼中閃爍的淚珠,他從身后環(huán)抱住她,安慰著:“怎么了?”
“看到輕君那個樣子,不知怎的心里難受,搞不清楚究竟是為了她還是為了自己?!?br/>
輕君的傷勾起了輕城舊日的痛,當年的垂死掙扎,現(xiàn)在想來,竟然覺得毫無意義。她寧愿在那個破爛不堪的地牢里永遠地睡去,她寧愿身上的劇毒奪去她的生命,她寧愿無情的一槍刺穿她的胸口,她寧愿被藍溪一掌打死,可是,她現(xiàn)在依舊活著。一次次從絕境處逢生,一次次大難不死,背負著一件件傷痛,在望不到盡頭的路上,走著,走著,不停地走著。
“你心里藏著太多太多的事情,總是要一個人擔著。你從來不會撒嬌,不會抱怨,不會傾訴,都壓在心底,無處發(fā)泄。真實的你,在哪里?你自己找得到嗎?”
是啊,真實的慕容情,究竟去了哪里?
“原來,我把自己弄丟了?!?br/>
沐子歌在她身后問著她:“你覺得你最快樂的時光是什么時候?”
輕城想了半天:“懷哥在的時候,還有……”
“還有那個叫若溪的女孩子,帶給你的快樂回憶,對不對?”
“恩,你知道嗎,原來什么都不記得,真的很輕松。”那是她生命中,最簡單、最幸福的回憶。
“給我講一講吧,我想聽到從你口中最真實的故事、最真實的感情,而不是閑言碎語的推測和議論?!便遄痈鑼δ嵌瓮铝巳缰刚?,卻無法了解她內心的定義。
“那個時候,我說不了話,我的世界就只有一個無歡?!?br/>
“從那時開始,他就注定是你的唯一了?!便遄痈瓒嗌儆行┦?。
“只有他,不需要多說一個字,就能知道我在想什么?!?br/>
“他能明白?”
“恩,是不是特別意外?我們從來沒有見過面,卻好像認識了很久,我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他都能明白,根本不需要任何言語?!?br/>
沐子歌更加失落了:“或許,你們兩個真的是命中注定?!?br/>
“我做點心給他吃,他帶我去賞花,一起畫畫,一起漫步在夕陽下。他練劍,我就在一旁傻傻地看著?,F(xiàn)在想來,當時是真的忘得徹徹底底,連他教我的劍招有蹊蹺都察覺不到。”
“因為你心無雜念,所以才過得開心;因為早已認定,所以你選擇原諒他。”
最純粹的愛戀,是若溪留給慕容情最寶貴的東西,卻又如同枷鎖,令她剩余的人生從此被情字牢牢地困住了。
輕城沒有否認,卻又忽然提起了另外一件塵封多年的往事:“子歌,你知不知道他的父親,楚千夜楚幫主是怎么死的?”
“我記得,楚伯伯是病逝的啊,這一點,擎蒼上下早就認定了。難道,其中還有什么隱情?”
“他其實,是被人毒殺的?!?br/>
又是一段不為人知的秘密,一個令人震驚的秘密。
“你說什么!”
沐子歌放開了她,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的臉、她的眼睛。蓋棺定論的事情,居然被告知另有隱情,這叫他怎能不驚訝。
輕城的眼睛里寫滿了悲傷和絕望,她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般無力過。
“當年我爹和藍遠設計以毒陣令沐舵主中毒而亡,萬俟的父親和一眾人死在兩幫之戰(zhàn)下。我知道你能想明白,立場不同,難免會有廝殺,對慕容博的恨沒有對藍遠那么深。同樣從那時候開始,爹和藍遠也在設計楚老幫主了。毒是娘配的,爹給的,藍遠下的。當我在他成山的手札里看到這一段的時候,你能明白我的心情有多么,不可言喻嗎?”
沐子歌心中驚訝,卻還是在安慰著她:“罪魁禍首已經死了,那個幫兇馬上也要魂歸西天了,你何苦耿耿于懷呢?!?br/>
“我沒辦法控制讓自己不去想。無歡和你不一樣,他對仇恨的執(zhí)著,遠遠超過了我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br/>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他竟然還和仇人的女兒相愛、纏綿,他該如何接受、如何能夠同她繼續(xù)走下去?
“所以,你害怕他知道實情?”
“是,我怕,我不知道這件事還有多少人知道,我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機會得知背后的真相。萬一真的有那么一天,真的到了那個時候,我們又該以怎樣的面目和姿態(tài)來面對彼此?”
“情兒,你都能放下,憑什么他楚無歡就放不下?他若真的在乎你,就不會介意。所有的恩怨都是慕容博一手造成的,楚家、沐家還有離振天,他們經歷的死別與你無關,明明你是最無辜的那一個,卻憑什么要你去承擔前人留下的罪孽?他欠你的還不夠多嗎?更何況,他的手上,還沾著慕容懷的血,一命還一命,難道還不夠嗎?是真的要讓楚家死絕,還是讓慕容家絕后,才能終結這一切嗎?如果他自己過不去心里的這道坎,那么,他就不配擁有你的情感、你的心。如果真是那樣,就讓我?guī)阕?,我們一起離開這里,天涯海角,有的是廣闊天空。什么擎蒼、什么星辰、什么無憂城,管他姓楚還是姓慕容,讓這些俗世塵埃都見鬼去吧?!?br/>
“子歌……”她知道,他是認真的;可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再說些什么。
感謝的話,早已蒼白無力;任何言語,在這一刻,都變得沒有意義了。
如此誠懇、如此包容、如此真摯、如此熾熱的情感,只來自沐子歌,只屬于慕容情。
情,是世界上最玄妙的東西,是任何言語都無法準確描述出來的,它真真切切存在于心里,流露在眼神之中,自然而然,藏不住,假不了。
“情兒,答應我,好好活著,為自己好好活著?!?br/>
又是同樣的話。
每一個人都期望她好好地活,她應該是快樂的??墒菫槭裁?,她的眼前,卻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
累了,無論是若溪,是慕容情,還是輕城,她們,都累了。
“情兒,你早就累了對不對?如果不是因為楚無情的暴斃,你早就可以過上另外一種生活,那是一個沒人認得你的地方,過著平平淡淡,無憂無慮的日子?!?br/>
“我不該再出現(xiàn)的。”如果她不出現(xiàn)玲瓏軒,現(xiàn)在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輕城,在自欺欺人,無情的死是必然,她當時不管身在何處,最后都會為了查清楚真相,而回來,回到她此生唯愛之人的身邊。
“如果你真的累了,我現(xiàn)在就帶你走,只要你一句話,我們馬上離開?!?br/>
“有你這句話,就足夠了?!便遄痈璧某疬€未報,她怎么可能會不讓她見證仇人的悲慘下場就離開呢,“我沒事了,走吧。”
多愁善感只能是片刻的軟弱,眼前的種種,終究要鼓起勇氣去面對。
他們攜手,踏上的,是他的歸程,亦是她的歸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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