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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治國一番話，讓趙躍民立即醒了酒。他終于明白了，自己即將接手的是一個爛攤子。雖然機修廠人多，級別也高，可這個廠長當得不一定有鉆井隊長舒服。

    蘇國梁這是要把全廠的希望寄托到自己身上啊。

    趙躍民跟高治國聊完天，一個人慢慢走出來，在昏黃的路燈下一個人慢慢走著。他想著高治國的囑咐，關于如何把廠里的生產質量提高上來，如何能夠重新確立核心產品。畢竟，機修廠不能光靠修理鉆采設備過日子，要養(yǎng)活這么多人，必須要重新確定可以拿得出手的核心產品。

    趙躍民的苦惱，暫時沒人理解。趙躍民的幸福，卻是全鎮(zhèn)都知道。邵湖鎮(zhèn)人口統共也就兩萬多人，跟江北油田職工再加上家屬差不多。平日里，大家議論的除了鎮(zhèn)上的各類消息，便是油田里的事情。

    鎮(zhèn)上的青年趙躍民，年紀輕輕就要當機修廠的廠長，這可是在全鎮(zhèn)都炸開了鍋。不少鎮(zhèn)里的男女老少，都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議論這事。

    連鎮(zhèn)公社主任都親自提著煙酒造訪趙躍民家。機修廠廠長什么級別？正科級啊，跟鎮(zhèn)長一般大。況且那機修廠就是個寶貝庫啊。隨便拉出個工人，給鎮(zhèn)上修個拖拉機，修個摩托車，或者干脆做些家用電器的零部件，這哪哪都需要。

    鎮(zhèn)公社主任看著趙春達家的狹小面積，一臉可惜地說，怎么住這么小的房子？他表態(tài)鎮(zhèn)上甚至愿意解決趙躍民家的住房問題。

    趙躍民升為廠長后，單位里自然有亮堂的二室一廳住房分配。不過，趙春達卻有些不堪其擾。白天晚上登門拜訪的人太多，害得他不得不提著釣魚工具，一直躲在外面，深更半夜才像做賊似地回家。

    很快，局里就下了文件，讓趙躍民做最后一個月的交接。關于接任鉆井隊長的合適人選，趙躍民提了張援朝的名字。

    交接的最后一天，趙躍民特意重新來到了高橋地區(qū)的井場。他看著高高的鉆塔，還有采油機，心中有些感慨，怕是今后能夠來井場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他抬頭，看著井場上掛著一幅標語：

    “井場，就是我們的青春?。@井大隊隊長趙躍民”

    趙躍民微微一笑，又走到鉆塔旁，發(fā)現一些鉆井工人在埋頭商量著什么。

    “怎么了？”趙躍民披著衣服走到一旁。

    “隊長，今天邪了門了，鉆了幾百米，壞了三個牙輪鉆頭……”一旁的工人指著地上的幾個鉆頭說道。

    “鉆井按照規(guī)則流程操作了嗎？”趙躍民問道。

    “肯定是啊，都按照隊長您訂的規(guī)則?！币粋€說道。

    “但是，隊長，這一帶地質都是堅固的花崗巖和砂巖，牙輪鉆頭鉆不了多深就會磨損……”

    “是啊，我們以前沒碰到過這么硬的一二級別的地質狀況……”

    牙輪鉆頭在當時來說應用最為廣泛。牙輪鉆頭工作時切削齒交替接觸井底，破巖扭矩小，切削齒與井底接觸面積小，比壓高，易于吃入地層。然而其耐磨性不足，使用壽命短，對付堅硬地層效果不佳，仍舊是十分顯著的缺點。

    趙躍民知道，以前遇到這類地層條件，就只能把一個個鉆頭像敢死隊員那樣往上送，壞了一個再上一個。這種方法，會造成巨大的設備浪費。為此事，他又咨詢了幾個地質部門的工程師，大家對于這種硬質巖層仍舊沒有什么破解的好方法。

    不僅江北油田無解，大慶油田等各個油田都在為這個問題頭痛。

    趙躍民問了一圈工程設備部的同事，沒有更好的思路，轉而決定回去找自己的父親。若是自己的父親也沒有辦法解決，恐怕自己得暫時放棄了。

    “躍民，在復合鉆井狀況下，牙輪鉆頭不適應硬質地層是業(yè)界內普遍承認的問題?！奔抑校w春達坐在寫字桌旁，用眼鏡布擦了擦自己的方框眼鏡。

    “牙輪鉆頭，它的破巖機理是沖擊壓碎作用?？v向振動產生的沖擊力與靜載壓力一起使得‘牙齒’對地層產生沖擊、壓碎作用。然而，當‘牙齒’在井底的覆蓋發(fā)生變化時，特別遇到硬質地層，鉆頭在井底每滾動一圈，每個齒圈的同心圓破碎環(huán)帶的規(guī)律被打亂，導致井底破碎不充分，由于牙輪尖部齒槽部位殼體較薄，容易造成鉆頭失效?！壁w春達解釋道。

    “爸，您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反正就是牙輪鉆頭不適合硬質地層。您有啥方法嗎？若是我們能夠設計出來可以適應硬質地層的新型鉆頭，便能解決這個重大難題。屆時，我這個機修廠廠長上任，也有產品可生產了?！?br/>
    趙春達又好氣又好笑：“你當你爸是孫悟空，想什么變什么？”

    “爸，在我眼里，您就是孫悟空，就是胖了點……”

    “少貧嘴，有干燒鍋爐的孫悟空嗎？”

    趙春達站起身來，拿起一本刊物揚了揚道：“你不知道，現在國內不少油田的科研機關，都在進行這方面課題的研究。創(chuàng)造一個新系列鉆頭，哪那么容易？”

    “爸，您是說您也沒辦法？”趙躍民嘆了口氣。

    “方法嘛……”趙春達撫摸著自己的濃厚胡渣道，“還是有，不過有一半?！?br/>
    “爸，您咋老玩我呢？”

    “躍民，你聽我說，要設計一種新型鉆頭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壁w春達拉開自己的抽屜，從一疊圖紙中抽出一張來，鋪在寫字臺上。

    “躍民……你看……”趙春達調亮臺燈燈光，指著圖紙道，“很多年以前，我就注意到了牙輪鉆頭不耐磨的特性，一直在研究替代材料。這么多年來，我終于可以確定，有一種材料可以勝任堅硬地層，工作壽命長，性能平穩(wěn)，這就是金剛石?！?br/>
    “金剛石？”

    “對，金剛石鉆頭。躍民，這圖紙中，用一種表鑲工藝，在鋼質胎體表面鑲嵌天然金剛石，我管它叫做表鑲金剛石鉆頭……”趙春達雙眼冒出光芒。

    “金剛石鉆頭的強攻擊性可以獲得更高的機械轉速，相比于牙輪鉆頭，它更加抗沖擊，更加適合硬質地層。”

    “可惜啊……”趙春達說完之后，感嘆道：“我一個糟老頭子瞎研究，沒辦法付諸于生產，只能讓它去了……”說罷，趙春達將圖紙塞回抽屜中。

    金剛石鉆頭，只是趙春達諸多設計構想的產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