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嫵緩緩睜開了眼睛,慢慢坐直身子。目光一轉(zhuǎn),就看到昨天碰到的那個男子,依舊坐在對面,一動不動地,看不到情緒的眼神在面紗后面靜靜地望她。
地上的火堆早已燒成一片灰燼。那男子無聲地靠著樹干坐在那里,周身氣場冷凝肅然,卻讓千嫵覺得更像一尊能給她安全感的守護神。他應(yīng)該醒的比她早許多,也不知這樣坐在那里看了她多久。
千嫵覺得窘迫和臉熱,畢竟是第一次被陌生男子看著自己睡覺,雖然只是在野外,穿著厚厚的冬衣,但是仍然覺得尷尬。
經(jīng)過這一夜,她對他的信任度更加上升了。
男子見她醒來,才轉(zhuǎn)開了目光,然后一聲不吭地上了馬。
在寒冷的野外睡了一夜,雖然不再覺得困倦,頭卻依然暈沉沉的,四肢又冷又麻,渾身無力,額頭也有些滾燙。她望了望那個男子,還是強自撐著行了半天左右的路。
出了林子沒走多久,就看到路邊有一家小小的客棧。千嫵頓時眼睛一亮,回頭看了那男子一眼,他輕輕頷首。千嫵立即停馬下來,走進去先要了一間房,洗漱了一番,渾身才暖和清爽了許多。
下樓吃飯時,千嫵無意識地四顧了一下大堂內(nèi),一眼就看到那個男子靜靜地坐在一張桌子前??吹剿€在,不知道為何心里竟隱隱有些歡悅,千嫵趕緊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這時,小二端了飯菜上來,一看就是兩人吃的。千嫵微笑著對那男子說了聲謝謝,他依舊沒吭聲。
他的聲音帶著一點點怪異的嘶啞,壓得極低,只有千嫵一個人聽的見。
千嫵震住了。
一是他開口說話讓她覺得愕然,二是被那“有毒”兩個字驚住。她之前在東陵王府,因著那些女子的嫉恨而有所防范,卻沒想過防范外面的客棧,畢竟從來養(yǎng)在深閨,并不知江湖險惡,黑店下毒之事更是從來沒耳聞過……
她連忙回頭往四周一看,剛好看見二三個吃飯的食客倒了下去。千嫵心中一驚,暗暗慶幸自己還沒有吃。再回頭瞅了瞅面前的男子,又覺得有些詫異。他明明先吃了一口飯菜,為何知道有毒,也不見他吐出來?會不會中毒?
這時,客棧的那扇厚厚的門,突然“轟——”地一聲關(guān)住,隔斷了外面的陽光,也堵住了他們的去路。那大堂內(nèi)沒有倒下的“食客”,連同“店小二”一起,個個手中亮出了寒光閃閃的兵刃,面目殘獰兇狠。
男子在關(guān)閉的門前及時剎住,動作迅速而干脆,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他伸手將千嫵攬在臂彎中,回身,寒冰一樣的陰鷙目光穿透面紗,冷冷地掃向那群人,輕輕吐出兩個字:“找死。”
那兩個字,聲音并不大,卻讓人覺得仿佛整個大堂內(nèi)的空氣都凝固凍結(jié)了起來,寒氣森然。
千嫵離他極近,聽他吐息沉穩(wěn),語氣不亂,應(yīng)該是沒有中毒,這才稍稍放心。眼見那群人漸漸逼近,約有十余人,心中又有些擔憂起來。
她不懂武功,只知道身邊這男子武功極高,卻也不清楚到底高到何種地步。畢竟那時候,他在她身后出手,而且打的是暗器,她沒見過他的身手,更不知道眼前這十余人的底子。一個人對付這么多個,還要顧著她,能贏么?
“別怕?!蹦凶拥吐曢_口,低首,輕輕在她耳畔說了一句:“眼睛閉上?!?br/>
千嫵微怔,抬眸看了看他,隔著面紗依然什么都看不清。她卻沒有猶豫,迅速閉上了眼睛。
忽地身上一輕,整個人仿佛飄了起來,身子被攬在那人懷中速度極快的移動。詭異的響聲從耳畔劃過,空氣中傳來幾聲悶哼,有重物倒地的聲音不停響起,漸漸地,濃濃的中人欲嘔的血腥氣彌漫開來。
千嫵心跳的極快,原本就暈乎乎的腦海,暈眩的更厲害了些。
耳邊一陣轟隆聲響起,似乎是那扇關(guān)著的門被劈開,閉著的眼睛都能感覺到眼前一亮,屋外耀眼的陽光泄了進來。千嫵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睛,已經(jīng)被那人帶著飛出了屋外。
腳剛一落地,她立即睜開水眸,忍不住回頭一望,頓時胃里一陣翻騰,差點就吐了出來。
那十余人早就不見了,客棧里的景象……慘不忍睹。
那人松開了扣在她腰間的手,千嫵頓時覺得眼前一陣暈眩,整個人搖搖欲墜地站立不穩(wěn),連頭頂溫暖耀眼的陽光也晃的刺眼,略略定了定神,強撐著走向自己的馬兒,剛一抬步,就感到雙腿軟綿無力,腳卻沉重無比,人立即控制不住地朝前撲去。
那男子似乎微愣了一下,然毫不猶豫地伸手將她扶住,一手抬起,輕輕放在她的額頭上,頓了一下。
千嫵只覺得他帶著薄薄手套的手掌蓋在自己滾燙的額頭上,涼涼的,好舒服。
她忍不住瞇了一下眼睛,眼皮卻漸漸沉重,頭疼的厲害,眼睛困頓的竟是再也睜不開……
昏睡前一刻,感到自己落入一個溫暖堅定的懷抱里,那懷抱里有陌生的淡淡的香氣,也有一縷極淡的,她似乎曾十分熟悉的氣息。頭太沉太疼了,來不及去探尋這份熟悉從何而來,只覺得好安心好安心……
好久,好久沒有這樣安穩(wěn)安心過了,她放縱自己沉溺在這個溫暖的懷抱里,貪戀著這份似陌生,似熟悉的氣息,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