絳陽宮之中。
齊妃跪坐在軟墊之上,裝模作樣地念著佛經(jīng),皇帝自身后一步步行來,她也假做沒聽見,只是不停地禱告,念經(jīng)。
片刻過后,皇帝沉聲道:“你在誦經(jīng)?”
她這才“驚覺”身后有人,一臉詫異地道:“陛下,您來了?怎么不叫人通傳呢?”
他似笑非笑地道:“許是你沒留神吧,這是在為誰禱告?”
齊妃溫順地垂頭道:“臣妾是在為您禱告,祈求神明保佑陛下……”
這番話出口,皇帝卻沒有如她想象那般感動,只是微微蹙眉道:“既如此,你也該換身衣裳才是?!?br/>
她一愣,低頭瞧了瞧,這才發(fā)覺自己一身絳紅錦衣格外矚目,有些窘迫地抬起頭來:“陛下,臣妾早起梳妝過后就來了,一直跪到如今,竟忘了梳洗,是臣妾的罪過……”
“罷了?!被实鄄辉冈俾犓q解,揮揮手道:“朕今日來,是有事要問你。”
齊妃連連道:“陛下問就是了。”
他環(huán)視一周,沉聲道:“誰是暮雨?出來讓朕瞧瞧。”
此言一出,齊妃身子不自覺地顫了下,扭頭看向身后的侍婢,暮雨垂頭走上前來,低聲道:“奴婢見過陛下?!?br/>
“你就是暮雨?”
“正是……”她的嗓音里含著些許顫抖,皇帝瞇起了眸子,冷冷道:“好,朕問你,前日你可曾去過孫美人那處?”
暮雨心下一沉,聲音細若蚊蠅:“是?!?br/>
“你可曾幫著……”
皇帝還未說完,她卻像撐不住了一般,一下子坐在了地上,齊妃狠狠瞪了她一眼,暮雨這才爬起來,艱難道:“奴婢無狀,驚擾陛下,請陛下恕罪。”
“你怕什么?”
皇帝湊近了些,仔細地盯著她看:“難道你知道朕要問什么?”
“不……不,奴婢不知……”
瞧著暮雨一副慌腳雞的模樣,齊妃將心一橫,上前道:“陛下,她素來是個膽小的,從前也不在臣妾跟前伺候,頭一次同陛下說話,故而緊張了些?!?br/>
皇帝看都不看她:“你不必替她解釋,朕在同她說話,暮雨,你把頭抬起來,告訴朕,你那日在孫美人宮里做了什么?”
東窗事發(fā),暮雨只得強撐著道:“回陛下,奴婢那日按照娘娘的吩咐,去給孫美人送花樣子,隨后……隨后便回來了?!?br/>
“可做了旁的?”
“沒……沒有……”
皇帝怒氣沖沖地一拍桌子,呵斥道:“混賬!你竟還敢說謊!”
暮雨重重一抖,幾乎要昏厥過去,結結巴巴道:“陛下,奴婢……奴婢沒有……”
眼看就要露餡,齊妃突然上前給了她一個巴掌,打得暮雨跌坐于地,楞眉愣眼地捂住了臉,齊妃恨恨道:“混賬東西,事到如今還不跟陛下說實話?”
一面轉(zhuǎn)向了皇帝道:“陛下,她不堪大用,砸了孫美人一個茶盞,回來以后臣妾已經(jīng)教訓過她了,不想陛下也知道了……”
皇帝盯著她,像是要從她面上發(fā)掘什么一般,齊妃撐著一臉的笑,說道:“臣妾知道那茶盞金貴,已經(jīng)賠了孫美人一整套,若是陛下還不滿意,臣妾再送那套翡翠的給她,如何?”
事已至此,皇帝自然看出了端倪,目光也越發(fā)陰冷,緩緩開口道:“你以為,朕是為了一個茶盞,才興師動眾前來問罪的?”
齊妃被他盯得背脊發(fā)涼,卻不得不忍著道:“難道還有旁的事?這……臣妾就不知了……”
他冷笑一聲,正待開口,全盛卻匆匆跑進了門,低聲在皇帝耳邊咕噥幾句,皇帝微微蹙眉:“這么快?”
全盛拱手道:“正是,眼下已經(jīng)在城外了,說是走了水路?!?br/>
皇帝思忖片刻,又回頭瞥了眼地上的齊妃,沉聲道:“你記著,這筆賬,朕改日再跟你算?!?br/>
說著便拂袖而去,齊妃頓時像被抽了魂兒一般癱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息著,暮雨上前扶她,卻叫她推了個趔趄:“沒根骨的東西!你險些害死本宮!”
暮雨一臉哀戚:“娘娘,奴婢實在是怕極了……”
“慌什么?”齊妃咬了咬牙:“本宮就不信,即便陛下查出來了,還能為了那小賤人殺了本宮不成?”
一面掙扎著起了身,踉踉蹌蹌進了里間,暮雨踟躕片刻,也跟了上去。
這廂,淳于垣棄了馬車,同姜詞妗徒步而行,晚霞格外耀眼,二人駐足看了片刻,隨后繼續(xù)前行,淳于垣問道:“聽聞小姐近日在家中過得甚是快意?!?br/>
她一揚眉道:“這是自然,若是王爺不叫臣女出來挨凍,臣女會更快意?!?br/>
淳于垣早就知道她的性子,也不以為忤:“你知道本王在說什么,不得不說,你這個幫手挑得很好。”
姜詞妗正色道:“王爺,臣女從不拉幫結派,只不過是為府里的姨娘討回她應有的地位罷了?!?br/>
“哦?小姐竟是這般心善的人?”
她瞪圓了眼睛道:“難道臣女在王爺眼里是個壞人?”
淳于垣眸中含笑,伸手替她拈去了面上的花瓣,而后道:“自然不是,在本王心里,小姐便是獨一無二的?!?br/>
“咝—”她故意做出倒牙的模樣,偏過頭不肯看人:“王爺?shù)脑捒商崃?。?br/>
二人一路斗嘴,行至巷口,卻見路邊蹲著幾個地痞,正在朝里間張望:“你說,那姜詞妗什么時候出來?”
“這都多久沒動靜了?你說,咱們什么時候能抓了她,得著銀子?”
幾人渾然不知地討論著,而當事人姜詞妗就立在他們背后,哭笑不得地上前道:“幾位在這做什么?”
“讓開!”領頭之人頭也不回地呵斥道:“別搗亂,等人呢!”
她也跟著一起張望:“諸位在等誰?”
“姜家二小姐,聽說過嗎?”
姜詞妗長長地啊了一聲,說道:“原來你們在等我。”
幾人猛地回過頭去,打量了一番,立時就要撲過去,可連衣邊都沒挨著,就被一股力量掀翻在地,哀哀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