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就像是戳中了謝宏輝的什么一般,讓謝宏輝差點兒就跳了起來:“荒唐!怎可如此亂說話?!罷了罷了,不管你們的銀兩在不在車子里,先隨我去見你們的祖父便是!”
難得被這么多人迎接,初月可是感覺良好。
一路上謝宏輝三番兩次地想找機會讓初月他們給自己展示一下他們賺到的錢,卻都被謝司云以巧妙的方式給擋回去了。
要說這男人裝傻充愣的本事,初月可是相信的很。
以至于到后來,謝宏輝似乎是認定了他們沒有將珍珠賣出去錢財,只是為了來哄騙自己,所以表情都越發(fā)得意了起來。
分明回到謝家的初月,應該感覺到的是回家的舒適感,可卻在進門的時候就覺得哪哪兒都不得勁。
好像大家看他們的眼神都和要看笑話似的,唯有四房的謝江琦躲在母親的身后使勁給初月使眼色,眼中滿是擔憂,讓初月對這個小妹妹越發(fā)多了不少的好感。
原本不過就是回家,卻沒想到這么大的陣仗,連謝家的老爺子和老太太都在正堂等著他們呢!
謝宏輝的媳婦,大房的嚴素蘭正站在老爺子跟前唉聲嘆氣裝模作樣,正堂里頭是一片陰沉的氛圍。
“混賬!”
初月和謝司云還未進門,就瞧著一個黑影朝著他們砸了過來——
謝司云眼疾手快地擋在了初月的跟前兒,那黑影就砸在了謝司云的衣袍上,而后落地,初月才看出來,那是一只鞋子!
是謝老爺子腳上的鞋子,這會兒他正光著一只腳坐在上座,氣急敗壞地指著謝司云:“從一開始就不該將家中的珍珠交給你們!如今遭了劫匪了你們倒是安然無恙地回來了?可珍珠呢?錢財呢???丟了這最重要的東西,你們還回來做什么?!”
“可不是嗎?”
坐在一旁的老太太瞧著氣兒也是不打一處來的:“你小時候我疼愛你是個病弱的,可怎么越長大了越無用呢?你父親走了之后,瞧瞧你們三房成了個什么模樣?養(yǎng)出你這般的孫子,當真是丟臉!”
他們二人這般辱罵,叫初月的心里都不好受了起來。
轉頭看向了謝司云,他卻像是早就習慣了一般,只端然站在門口,瞧著光著一只腳的祖父:“祖父將鞋子拿回去吧,小心受涼?!?br/>
趁此機會,站在他們身后的嚴素蘭自然是要討巧賣乖的:“是啊,父親母親。三房旁的沒有,可孝心是有的。司云哥兒還是關心二位的身體的,可莫要為他們氣壞了身子,倒是不值得了!好在咱們這一次也都不曾將所有的身家性命交給三房,回頭和三房商量一下,將他們珍珠水田收回來,便當做是對咱們幾房的賠償就是了?!?br/>
像是在勸誡,可哪一句不是對他們三房的嘲諷呢?
初月是瞧不出,那小小一個珍珠水田有什么好,讓他們寧可不顧尊長,也要行如此下作之事。
上頭的老爺子使了個眼色,謝宏輝才撿了他的鞋子,蹲下-身子給他親自穿上。
不知他是心頭早有成算,還是聽了嚴素蘭的,確是輕咳一聲,而后對謝司云道:“大房說得對。你們犯下了如此打錯,還是將那珍珠水田交由我和你祖母看著,整個謝家方才能放心?!?br/>
他們一唱一和的,戲演的真是不錯。
但是總該輪到他們說話了吧?
謝司云抬眸,對著上頭的老爺子抱了抱拳:“若是祖父抱怨完了,生完氣了,是否也該聽孫兒一說?”
可老爺子還未說什么,嚴素蘭便抬手抹了一把眼淚兒:“哎呀,司云哥兒可別說了!再把你祖父給氣病了,你們三房如何單帶的起?”
謝司云卻無所畏懼,仍舊那么直勾勾地盯著嚴素蘭:“什么話都讓嬸嬸說了,如今祖父在這里,嬸嬸還要當了祖父的家不成?”
果然,此話一出,老太太就瞪了嚴素蘭一眼,而后揮了揮手:“你就讓他們說,我倒是要看看,如今錢財兩空,他們能說出什么來!”
丑角下場了,這下就該輪到他們正主了。
系誒身孕不多說別的,只是對身后的謝安使了個眼色,謝安便將馬車里他們帶回來的銀兩一一卸在了廳堂之中。
隨著那些真金白銀的出現(xiàn),廳中每一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謝司云更是上前一步,有些咄咄逼人地看著老爺子:‘祖父,我不知您是從哪里聽說,我們的珍珠被搶走了。但事實上,東州城外的確有山賊,卻是不曾搶奪我們一分半豪的?!?br/>
看著銀兩一點點地被放在廳堂之上,謝司云的嘴角也勾了一抹笑意:“孫子按照祖父的囑咐,將每個房中的珍珠和珍珠粉都盡數(shù)賣了出去。一路的吃穿用度,也盡用的是我們三房自己的。如今銀兩都在這里了,還請祖父和各位房中的叔叔嬸嬸點算一番諸位該得的是否足夠?!?br/>
那一小堆銀兩放在廳中,看上去沒有多少,實際上卻都是謝家人的命呢。
謝司云的眼睛始終不曾離開謝家老爺子:“這些珍珠在被孫子帶出去之前,都是有祖父親自清點過的。如今若是有哪一房的沒有賣夠了,缺了少了的,盡管同我們三房說。想來是路途匆忙,將銀兩錯放了,不管缺多少,只要是祖父點過了沒有錯的,我們三房盡數(shù)都會拿出來,絕不貪各位叔叔嬸嬸一分半毫!”
真金白銀都放在廳中了,由不得他們不相信。
嚴素蘭的臉色變得難看至極,仿佛吞了老鼠屎一般,漲成了豬肝色。
而方才法國一頓脾氣的老爺子,此時此刻臉上也變得十分難看了起來:“不是說……你們遇到了賊匪,錢財盡失了嗎?”
謝司云沒有說話,初月卻抬起頭瞧著這位糊涂昏庸的老爺子:“不知祖父從哪里聽說了這樣的混言?我們一路上都好得很呢!”
老爺子不由地看了一眼大房的謝宏輝,這才輕咳一聲掩飾尷尬:“那想必是……消息有誤。誤會了你們,是我的不對?!?br/>
老爺子會道歉?
初月對他的印象登時之間沒有那么差勁了。
為了防止胖兒你做什么手腳,今日他們所帶回來的所有的銀錢,都是當著老爺子和老太太的面兒點的一清二楚的。
不僅達到了他們所要的標準,甚至還多了一些出來,讓旁人再不能說他們什么。
原以為這就算是結束了,卻沒成想,在退下之前,謝司云意味深長地對老爺子道:“祖父,我知道,您一向都看不起我們三房。我父親走得早,我又是個病秧子。瞧不起就罷了,可這般偏見孫兒萬萬是不能承受的。旁人的一句就足以讓您將鞋子都扔向孫兒,日后若旁人說孫兒犯下彌天大罪,您又要如何?問都不問孫兒一句,便扔刀子嗎?”
原本對這個家,是沒有指望什么的。
騙騙讓他說了這話,聽得初月的心里都有些酸楚了起來。
謝司云要說的,遠不止這些:“孫兒只想讓祖父知道,無論孫兒做什么,都是希望過得更好,也希望謝家過得更好。否則孫兒大可以將這些珍珠變賣的銀兩自己用了,在東州城扎下腳跟而后接了母親去?!?br/>
他的拳頭捏在了身側:“當初父親千叮嚀萬囑咐地告訴孫兒,整個謝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們雖不是什么官宦人家,可也總鑰匙家和萬事興了,才有奔頭?!?br/>
他輕咳兩聲,瞧著羸弱,語氣卻是篤定萬分:“如果祖父相信孫兒,就請一直相信。如若不信,孫兒也不介意帶著母親和妻子去東州城闖下一番天地!”
他們在東州城的作為,珍珠村也是有目共睹。
就不說凝脂坊的事情,這一次能將這一批珍珠和珍珠粉全數(shù)賣出,就已經是他們的能耐了。
果然,此話一出,那老爺子就像是啞了火一般地,笑的萬分尷尬:“這話就嚴重了。你父親是個好孩子,從前他在的時候,你們三房也是鼎盛??上⒛暝缡?,但他能同你這樣說,便是他對你的恩慈。你要記著,我們正個謝家也都要記著?!?br/>
說罷,他還嘆了一口氣,眼中不知是真?zhèn)倪€是裝模作樣,卻到底有幾分真:“罷了罷了……你們先下去歇著吧!日后咋們家,就該如同你父親所說的一般,和和氣氣的團結在一起,那才是好的!”
初月轉頭看了看謝司云,能感覺得到,在提起他的父親的時候,他再也不能如同平日一般地淡然而不在乎了。
于是在出門的時候,初月主動伸手,握住了謝司云的手。
謝司云的手心是溫暖的,回以初月一個笑容,攜手共去。
這是初月感覺到,她好像第一次稍稍走近了一些謝司云的內心。
他的父親,一定是對他最重要的人了。
就這么一路牽著手回到了三房,初月就瞧見了滿眼淚光的婆母。
她二話不說,上前擁抱住了初月和謝司云,三人在院子里相擁,都心知肚明他們才是最親的一家人。
這種溫暖……對初月而言,當真是久違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