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了。”

    在女人的身旁，始終安靜矗立的青年輕聲說道。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因為角度鏡片反射出微弱的亮光，看不見他眼中飽含的威脅之意。

    女人的聲音戛然而止，她像是有些不服氣，但是終究沒有發(fā)出什么異議，只好收起了接下來預(yù)備責(zé)難的話。

    卓烜的目光在黑框眼鏡男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他記得這是眾多神選者之中并不出眾的一個，此時再見卻感受到了一股實質(zhì)化般的壓迫力。

    哪怕是徐豪的身上都帶有一道可怖的傷疤，只有這個青年衣衫完好無損，甚至連一點狼狽的樣子都無法顯出。

    “沒事，”卓烜笑了笑，刻意挪動了腳步，將愛麗絲嬌小的身軀擋在了身后，“如果沒有什么事情的話，我們打算走了。把詭物撤一下吧?！?br/>
    黑框眼鏡男將目光投放在了徐豪的身上，像是在征詢著意見，后者的臉上卻掛著一道詭秘的笑容，他緩緩說道：“不急……”

    “豪叔這是想讓我留下來做客嗎？”卓烜的心中一寒，他知道，如若這些神選者沒有放自己離開的打算，恐怕接下來等待自己和愛麗絲的就是一場惡戰(zhàn)了。

    在場的數(shù)名神選者之中，最令卓烜感到忌憚的一共有兩個人。

    其中一個自然不必多說，卓烜的目光投向了站在狐媚女人身邊的黑框眼鏡男。他的年紀(jì)與卓烜相差不多，表現(xiàn)出的低調(diào)與淡然險些令人忽略掉他的存在?？僧?dāng)眾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傷口的時候，他的身上連灰塵都不曾沾染半點。

    另一個，則是徐豪。

    徐豪的表現(xiàn)，太過于羸弱了些。

    作為這些神選者的頭領(lǐng)，他被所有人尊稱為豪叔。然而事實上，當(dāng)戰(zhàn)斗爆發(fā)之后，徐豪的傷勢卻是最嚴(yán)重的，胸前那道皮肉外翻的傷口鮮血淋漓，觸目驚心。

    “不，我不打算找麻煩，我說了這只是一個誤會而已，我只是想和你談?wù)勔粋€人……”徐豪像是忽略了胸前的傷口，甚至連做處理的打算都沒有，他的語氣頓了頓，“她的名字叫方婷?！?br/>
    方婷。

    卓烜皺起了眉頭，他不覺得徐豪這是在做出某種威脅之意，或者是在進行一種試探。

    “方婷……她怎么了？”卓烜覺得身上有些冰冷，一旦涉及到有關(guān)于身邊人的事情，都令他不自覺地緊張，哪怕他已經(jīng)不再是數(shù)個月前那個愣頭愣腦的新人了。

    “我說過，此前，我們犧牲了一名隊員。他最后的任務(wù)就是跟蹤你的這位老同學(xué)，”徐豪詭秘笑道，“確認了他的死亡之后，我們開始了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什么東西？”卓烜的呼吸一窒。

    卓烜沒有察覺到，站在他身后的愛麗絲耳朵動了動，臉上漸漸浮現(xiàn)出了認真的神色。

    “你的這位同學(xué)，童年好友，其實應(yīng)該早就死掉了吧！”

    轟！

    猶如一道霹靂砸在了卓烜的頭頂，令他全身的血液瘋狂涌動，心跳加速不已。

    怎么會，怎么會……

    那場如同夢魘般的大火像是幻覺般地出現(xiàn)在了卓烜的眼前，使得他有一種被滾滾濃煙嗆住口鼻的窒息感，形成反差地，他竟然感到渾身冰冷，如同立在冰天雪地之中。

    “你說什么？”愛麗絲突地開口，也像是想到了一些什么東西，此前臉上玩鬧的表情頓時收斂，浮現(xiàn)出了一抹震驚之色。

    她并不知道這些秘辛究竟從何而來，單純地只以為卓烜口中的那些話語全然都是普通人的過往記憶。當(dāng)愛麗絲確切地聽到這些事情之后，看向卓烜的眼神也數(shù)次發(fā)生了變化。

    徐豪沒有理會愛麗絲的質(zhì)疑，他知道一動不動臉色復(fù)雜的卓烜定然也產(chǎn)生了相同的情緒，便繼續(xù)說道：“我有一個濱海市警視廳的朋友，幫我查到了方婷家的住址。我們?nèi)ビH自拜訪了，你猜怎么？”

    “怎、怎么？”卓烜有些呆滯。

    “自從那場火災(zāi)之后，方婷父母翻修了房子，但是后來年紀(jì)漸大，不愿意再住到這種有著痛苦回憶的地方，他們搬走了。原來的房子空下，沒有出售……他們搬去了新地方，有了新的孩子，名叫方寒。”

    徐豪沒有停頓，一口氣將他所調(diào)查到的東西一股腦地說了出來，然后就是極長時間的沉默，他想自己已經(jīng)給足了卓烜消化的時間。

    卓烜的身體顫抖著，沒有說話，眼中的震驚之色猶如烙印上去一般無法消退，直到他的肩膀被一只纖細的手搭上，才猛地一顫，慢慢恢復(fù)了清醒。

    從徐豪的話語之中，他知道自己的推測錯了。

    他曾經(jīng)天真地想，方婷只是黑色手表力量的影響之下被改寫的歷史罷了，卻沒有想到，方婷始終就置于了這場風(fēng)暴的中心。

    或許是私心作祟，卓烜覺得沒有勇氣去承認這個事實。

    一直在逃避。

    接受方婷已死的事實，就代表著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并沒有得到諒解，反而愈發(fā)折磨著他脆弱的心臟，支離破碎。

    “所以，”卓烜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緩緩?fù)鲁?，望向徐豪的眼中重新填充起一種堅定的情緒，“方婷她，她是獸嗎？”

    “也不是?！毙旌赖幕卮鹆钭繜@感到迷惑。

    也不是？

    “她不是獸。我特意去和她接觸過了，她并不是獸，”徐豪沒有打算故弄玄虛，而是直截了當(dāng)?shù)鼗卮鸬?，“方婷……她是倀鬼?！?br/>
    倀鬼！

    卓烜的腦袋之中再次轟鳴作響，嗡嗡聲不斷，耳洞像是被灌滿了水般難受，他一字一句地重復(fù)道：“你說，她是倀鬼？”

    倀鬼是什么樣的存在，他早就從周學(xué)秋那里得知地一清二楚。

    在那個漫長的夢境之中，獸曾經(jīng)控制倀鬼偽裝成卓烜的父母卓正祥與庚清淑二人，試圖對卓烜進行刺殺。也正是因為那一次的經(jīng)歷，令卓烜的心中真正埋下了殺意的種子。

    不過，當(dāng)時周學(xué)秋就提出了一個問題，令卓烜啞口無言；甚至直到現(xiàn)在，他也無法回答出那個困惑周學(xué)秋的問題。

    當(dāng)初的自己，明明是一個從未接觸過獸與收容任務(wù)的新人，又怎么會知道倀鬼這件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