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夜晚正在降臨,燈紅酒綠的新世界將天空都照映得煥然一新。大城市的夜晚生活是非常豐富的,不像一些小縣城,晚上八點多街道就空空如也,九點多一半的人都在夢鄉(xiāng),這里的夜生活將會持續(xù)到很晚,街邊還有很多徹夜不眠的人們,在ktv或者網(wǎng)吧等其他地方愉快地享受夜晚。
——所以,這樣一來,某些需要悄悄進行的事情,就變得有些困難。
一群放暑假的大一學(xué)生,終于徹底擺脫了高三苦逼的題海,正喝得東倒西歪,在ktv門口拉拉扯扯,忽然其中一個女生尖叫一聲:“呀,那個人的眼珠掉出來了!”
所有人、包括門口的保安一起轉(zhuǎn)頭,街口的兩個年輕男人立刻頓住,嘿嘿笑了笑,抬起頭,摘下眼鏡,眨眨明亮的大眼:“說我?”
“不好意思啊,她喝多了?!绷硪粋€同學(xué)急忙賠笑。
原來是酒鬼眼花,還以為是打架斗毆呢,不少湊熱鬧想看樂子的遛彎大媽撇撇嘴:“年輕人,少喝點酒,對身體不好!”然后扭扭噠噠地走掉了。街口那兩個年輕人頓時松了口氣,一溜煙就跑沒了。
轉(zhuǎn)過三個街角,拐進小巷子,摘掉眼鏡,一對眼珠子耷拉下來,留下一雙深深的眼窩,并且還阻止旁邊那個胸口破大洞的家伙賊兮兮的爪子:“走開,不要玩我的眼睛,小心我掏你肺!”
另一個年輕人毫不在乎地回答:“掏吧,上次你把我的肺拿走當(dāng)熱水袋,我不是也沒說什么嗎?”
“哈,誰讓你每個月工資就那么點,窮得都開不起空調(diào)用不起暖氣!”互相抱怨著,又走過一個街角,來到了一條更加寬闊的街道,這條街上此刻張燈結(jié)彩,如同過年的廟會一般熱鬧。
他們兩個匯入到前進的“人”群當(dāng)中,泯然眾人,一點都不覺得造型奇異——因為整個街上的人都和他們差不多怪異。
掉了眼珠子的算是體面的,不少人一頭一臉的血,滿身破洞,還有一邊走一遍撿自己腸子的——稍一不注意就會被旁邊的損友拿去做溜肥腸——場面相當(dāng)不雅觀。
街口有一個桌子,桌子邊站著無相大師,寶相莊嚴(yán),難得地一身袈裟,手持禪杖:“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這等景象……實在不好看啊,謝施主,今晚的加班費可以申請雙倍嗎?補償一下貧僧受到打擊的心靈?!?br/>
“一毛都沒有?!彼磉叺那嗄昀渚卣驹谀抢?,周圍形成一個以他為圓心、直徑兩米的真空地帶。
無相大師剛要抗議,謝明遠冷笑一聲,把無相大師扔出去:“大師,為亡魂誦經(jīng)祈福難道不是你們出家人的本職工作之一?至于打擊,如果這都受不了,將來怎么修成正果?”
無奈,苦不堪言!該死的劍修,一毛不拔!無相大師端出一副莊重肅穆的樣子,祈禱著今天快點過去。
——七月十五,百鬼夜行。
當(dāng)然,經(jīng)過千百年的演變,現(xiàn)在的七月十五不同往日,這也是修真界一年一度的鬼魂盛會——會有盛大的超度法會在此舉辦,并且不少商店都針對鬼進行大促銷,當(dāng)晚舉辦的超級購物節(jié),只要是鬼來購物,立刻享受五折優(yōu)惠!
——辛辛苦苦工作了一年的阿飄們蜂擁而至,準(zhǔn)備好鈔票,大肆搶購!
但是這往往也不得安生——
比如無相大師剛剛站在臺子上,準(zhǔn)備念誦佛經(jīng)給在場厲鬼聽,就看見對面也支起一個臺子,一身道袍的青葛真人爬到臺子上,掏出大喇叭,高聲喊道:“咳咳!各位鬼魂道友們晚上好!今天是一年一度的中元節(jié),是我們的大好日子!這個~~~?。∝毜涝诖俗88魑还碛压?jié)日快樂!”
“嗨——青葛老道!”無相大師怒目圓睜似金剛羅漢,抖了抖身上的袈裟:“你這老道,跑出來搶貧僧風(fēng)頭,誦經(jīng)超度,今晚是貧僧的主場!”
“此言差矣!我道家一樣可以度化厲鬼!而且,我們道家認為,每年七月十五乃是‘地官赦罪’之日,懂嗎?各位鬼友聽貧道講,地官乃天、地、水三官之一,尊號中元二品赦罪地官清虛大帝,隸屬上清境,每到這個時候,他就會校戒罪福,為人赦罪……不管各位鬼友生前如何,聽貧道今夜講道,必然得到赦罪祈福,保管您全身舒暢、您還在世的親人、后代都將得到賜?!?br/>
“一派胡言!你那是邪神!是邪教!是胡說八道!”無相大師暴跳如雷,和青葛真人隔著一條街開始進行罵戰(zhàn),青葛也毫不示弱,你來我往開始打嘴仗,中間的各位厲鬼們樂呵呵地掏出準(zhǔn)備好的爆米花、可樂和薯片,搬來小凳子,排排坐好——每年最好看的節(jié)目根本不是什么誦經(jīng)講道,是看青葛和無相吵架!看一次爽一年,要是錯過了,那才是渾身難受!
謝明遠站在不遠處,冷眼旁觀這每年一次的鬧劇。
執(zhí)法小組在各個街口巡邏,防止有半夜不睡覺的凡人誤入此地——以往的年代,尤其是過去半夜還有宵禁的日子,一到晚上簡直百鬼夜行好不暢快,什么妖魔鬼怪都敢滿大街溜達,現(xiàn)在可好了,那些凡人怎么精力那么旺盛,一天到晚的熬夜不睡覺!知不知道給工作增加多大難度?
“唉……辛苦維持人形,終于可以放松一會嘍~~~”不少老鬼一來就立刻解除偽裝,胳膊腿該缺的缺該斷的斷,鬼死后會維持死時的摸樣,不少枉死厲鬼都一副慘不忍睹、直接就可以去參加萬圣節(jié)舞會的摸樣,不過在這誰也別笑誰,那邊還有維持不住偽裝,差點在凡人面前掉下來眼珠的白癡呢!
不少穿著古代服飾的男男女女結(jié)伴走過,一口一個“久仰”,一會又是“小生”又是“鄙人”,幾個姑娘穿著染血的長裙,嬌羞地走過謝明遠身邊,對他行了古禮,嘻嘻哈哈地走掉了。
不過真正兇煞的厲鬼并不會輕易出來,所以附近居民區(qū)的居民頂多因為陰氣過重,這兩天會有點累而已,謝明遠還悄悄到那邊靠近居住區(qū)的地方放了一層結(jié)界。
“嗯?”謝明遠微微皺眉,他感應(yīng)到放置在唐東強家里的符咒被觸動——說明屋子里的人出門了。低頭看看表,將近十點了,他出門做什么?
唐東強并不知道謝明遠現(xiàn)在在哪,所以他先打了個車,去了趟協(xié)會總部,坐著老掉牙的電梯吱吱嘎嘎晃悠到十八層,發(fā)現(xiàn)整個屋里只有陳安一個人,正在打刀塔,妖魔鬼怪們一個都不在,連最喜歡蹲在屋頂墻角“上網(wǎng)”的蜘蛛精都跑掉了。
“只有你一個人,值夜班?”
“哦……嗯?東強啊?來來來,我們一塊打游戲!”陳安說著就來拉唐東強。
“不了,我很坑的?!碧茤|強說著,問,“其他人都不在?你知道謝明遠在哪嗎?”
“你找謝明遠,電話打不通?”陳安回憶了一下,應(yīng)該不會開結(jié)界啊,怎么會電話打不通?
“不是,額,我是覺得當(dāng)面說比較好?!碧茤|強有點心虛,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和修真界的混久了,有點忘了那些現(xiàn)代化設(shè)施——等等,人家謝明遠還手機不離手呢,怎么到自己這,都忘了還能打電話?檢討!
不過話說回來,拜師什么的似乎對修真者很重要,所以,確實還是當(dāng)面說好。
“你找他干什么,這三更半夜的?”
唐東強想了想,四千萬的衣裳還是不要到處顯擺了,就隨便含糊了過去:“我沒什么事,就是他今天突然送禮物給我,我覺得禮尚往來,我也得回禮啊,對了,你知不知道謝明遠什么門派的?”
“這個啊,整個修真界都知道,劍修謝遙無門無派!”陳安絲毫沒懷疑別的什么,坦蕩地給唐東強補習(xí)一下“修真界常識”,對于謝明遠這種知名人士,說起來可有的是八卦,“修真界最著名的劍修門派是萬劍閣,他們邀請過謝遙加入,但謝遙拒絕了,所以還結(jié)下了梁子,人家萬劍閣祖師親自來請,謝遙都沒給面子?!闭f著伸出大拇指,“咱們協(xié)會老大,就這么牛掰!”
“那他算散修?他的師父呢?”唐東強繼續(xù)問,終于問到了重點。
陳安一愣,攤手:“不知道,誰也沒聽謝遙說過他有沒有師父,按理說,像咱們謝老大這種修真界數(shù)一數(shù)二說話算數(shù)的家伙,他的師父應(yīng)該相當(dāng)出名,好多人擠破腦袋想拜師才對,嗯……不過我猜應(yīng)該有吧,有一次我聽無相大師提起過,謝遙有個師兄?!?br/>
那果然還是有師門?。√茤|強不知怎么的,有點泄氣。
“對了,修真界是不是真的和里那樣,有師父的,絕對不允許再有第二個,會被罰?”
“那當(dāng)然!”陳安點頭,“修真界一拜師可是終身大事哦!不能反悔,尊師重道,繼而才能大到敬畏天道!況且他們修真的功法多半不能兼容,背師另投屬于找死行為,嘿嘿,哥雖然不修仙,但這些基本的哥也都清楚!”
果然!唐東強支著下巴,憂郁地想著,不能害了謝明遠不是!再者,萬一他師父比較蠻不講理……咳咳,是說個性十足,就像九公子那樣,萬一知道自己膽敢“教謝明遠配音”,再從深山老林里跑出來把自己揍一頓怎么辦,要知道,凡人可是易碎品!
唔,小命很重要!
“額,你還要找謝遙嗎,我查到工作記錄了!”
找啊,必須得當(dāng)面說說。
“今晚他們會比較忙,你沒有看日期嗎?今天七月十五中元節(jié),協(xié)會要負責(zé)組織百鬼夜行,都出去忙了?!标惏舱f著,翻開工作日志看了看,“是的,這是地址你可以去看看……不過我說實話,那場面太難看了,簡直比法醫(yī)同事的解剖室還可怕,各種死法一應(yīng)俱全,看完三天吃不下飯!”
有這么大威力?
等到他摸到現(xiàn)場,才開始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前車之鑒什么的很有用,明明都有人說過了,為什么還是不聽!
“咦?活人?”一個鬼抽抽鼻子,一笑,不小心把舌頭伸出三尺長。
“哈,吊死鬼把你舌頭收回去,太惡心了!”一個女鬼放聲尖叫,根本沒意識到自己一身血相當(dāng)可怕。
于是唐東強默默躲在了墻角,深深感覺,要不還是明天再找謝明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