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遭了一上午的罪, 午膳時迎接他的,還是那一片綠油油。
其實,清秋寺的齋飯很是美味, 冬季的蔬菜難得新鮮,又是大廚精心烹制, 用料和手法獨具匠心, 嫩嫩的油菜葉放入口中別有一番青菜中自帶的甜美滋味, 但對于無肉不歡的大王來說, 再怎么美味,他也嘗不出來。
這頓飯,心理陰影還未消散的趙先永坐的離大王八丈遠, 大王也非常聽話, 即便看著那些菜葉直惡心,也硬生生的往下咽。
這頓飯,吃的還算是融洽。
趙先傲優(yōu)雅的吃著從表面上看很簡樸的青菜和玉米餅,每一個細小的舉動都帶著皇族耳濡目染出的教養(yǎng),他和端王一樣, 吃東西并不會發(fā)出太大的聲音, 兩位高僧雖然在清秋寺有很高的地位, 但是在皇上和王爺面前還是會謹慎小心, 也十分安靜。
正因如此, 大王咬勺子的聲音很刺耳。
趙先傲略略側頭,見大王蜷成一團,似球一樣坐在椅子上,憤怒的把碗大的湯勺叼在嘴里,要張肅用力的拽,他才肯松口,然后苦著臉迎接下一勺難吃的菜,再次重復相同的動作。
趙先傲嘴角漾起一抹幾乎淡不可見的笑意。
“元歡,吃完了就讓張肅陪你在寺里逛逛,別亂跑,天黑之前回院子。”
不用去佛堂了!
大王這么努力的吃東西為了就是這個,他沒有片刻猶豫跳下椅子向門外跑去。
跟逃難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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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持很是擔憂的看著大王的背影,生怕他吃素沒吃飽,出去隨便捉個和尚吃。
趙先傲看出他的憂慮,寬慰道,“大師不必擔心,獸王雖為猛獸,但心地良善與端王相似?!?br/>
趙先永差點捏斷了筷子。
大王不知道趙先傲又用他來惡心端王,得了空他便遠遠甩開張肅,往昨日發(fā)現的小佛堂跑去。
這個門他現在必須得進去,否則菜就白吃了。
清秋寺屬實大,除了皇上和王爺的必經之路,地上還存著積雪,大王沒有走多遠鞋子就濕了,習慣了保持爪子永遠保持干燥溫暖的大王有些不適。
走到小佛堂時,那道門還關著,不過從地上的腳印來看,不久前這里有人出去過,還沒回來。
小佛堂旁有一道長廊,大王尋了個較為干凈的地方趴了下去,打算守株待兔。
可大王給趙先傲慣的是愈發(fā)嬌氣,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趴了一會,他的肚子就開始不舒服。
大王去拉了個粑粑。
拉完他看了一眼,仍是那令人討厭的綠色。
再回來的時候,小佛堂門前的地上多了一排腳印,人已經進去了。
大王悠悠的嘆了口氣,感覺這兩天他可能是時運不佳,就這么一小會功夫,怎么就錯過了呢。
等等,這是什么味道。
大王湊到門口嗅嗅,聞出一股很濃重的肉味。
是烤鴨。
嗯,絕對沒錯。
和尚居然吃肉!那憑什么不讓我吃肉!
大王抬起爪子憤怒的砸著門,發(fā)出砰砰砰的巨響。
隨即,他聽見里面?zhèn)鱽硪魂嚮艁y的腳步聲,沒一會的功夫,門被推開了,是一個年老的和尚,眉毛花白,胡須也是如此,在大王眼里和那兩個住持高僧長的差不多,卻不知為何,顯得很輕浮,沒有那么的德高望重。
那老和尚一推開門看到了一只老虎,腿都嚇軟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王趁機闖進去,忽略了院子里濃郁的靈氣,直奔佛堂偏殿,一爪子推開門,又一爪子掀開被臥,從褥子底下翻出了沒了一只腿的烤鴨。
好啊這個老和尚,真的在吃肉!
沒收!
大王連骨頭帶肉一口咬進嘴里,嚼的稀爛也舍不得咽下去。
這時老和尚也回過神來,跑進屋里,指著大王手都在顫抖,“你,你還我烤鴨!”
大王這才把烤鴨吞下去,因為憤怒,他的質問脫口而出,“老和尚你竟然敢吃肉!”
老和尚用相同的口吻質問大王,“你這只胖老虎竟然敢說話!”
呀?
他剛剛說話了嗎?
被發(fā)現了?
大王第一個念頭是吃了老和尚毀尸滅跡,可下一秒,他又反應過來,這老和尚剛剛說的是敢說話而不是會說話。
大王是一只聰明的小老虎,他意識到,這個老和尚有故事。
“我為什么不敢說話。”大王盯著老和尚,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老和尚就一步一步的往外退,他的眼神從探究到飄忽,最后化成了驚訝,“你不是妖……”
大王還沒明白怎么回事,只見老和尚周身被一股白煙漫過,大王眼前模糊了一下,在看清楚時,老和尚沒了,地上是一只有圓盆那么大的老烏龜。
懵了。
大王真的懵了,他不懂人為什么會變成龜。
不對,是龜為什么會變成人。
大王掃了一眼已經被拴好的大門,對這個行事謹慎的老烏龜充滿疑惑,他有好多問題想要問。
可沒等他問,老烏龜就自己說了,“我是空見大師養(yǎng)的烏龜……”
老烏龜生在野外,常年藏身在河水中,吃些小魚小蝦度日,在他一百歲那年終于開了靈智,從一只狐妖那學習了修妖之術,從此靠吸食來河邊洗衣的農婦和玩耍的孩童精氣修煉,雖然修為進展緩慢,但是老烏龜很是滿足,他有的是時間,慢慢來總會有能化成人的那天,可漸漸的,被他吸食過精氣的人接連生病,甚至臥床不起,有人說是風水不好,有晦氣,于是村長找來了一個道士,想要查出晦氣的根源。
老烏龜也是倒霉,碰上了一個有真學實干的道士,他查出有妖物作亂,便讓人把老烏龜從河水里撈了出來,說他就是那晦氣的根源。
村里的人也都知道這河里有只龜,可龜寓意是長壽,誰也沒想過會和他有關,便問道士該怎么辦,道士說要做場法事,把老烏龜燒死,村里人的病自然不治而愈。
不幸中的萬幸,道士在做法事的時候,吸引了清秋寺上一任住持長老空見大師的注意,那時的空見大師已經得到了先皇的青睞,有了一定的身份和地位,他見老烏龜可憐,便把他帶回寺中度化,希望他痛定思痛,以后不再修行那些害人之術。
這佛堂就是空見大師生前的住所,恰巧這佛堂的院中有一株名憫生的神草,老烏龜正是因為這憫生神草用短短三十年的光景便修煉成妖,他成妖后,空見大師看著他又搖頭又嘆氣,最后收了他做清秋寺的和尚,讓他一直待在清秋寺里守護憫生神草,不準離開半步,之后空見大師便外出游歷,在也沒有回來過,他就以給空見大師打理佛堂的名義留在了這里。
“一轉眼都過去十年了……這些年我也沒再見過一只妖,可能他們都像我一樣偽裝成人了吧。”
大王聽他說完,才慢慢的把嘴巴合上,“你,那你為什么說我不是妖?”
“你今年才多大啊,我都一百四十歲了,我以前見過的那只狐妖得兩百歲,你肯定不是妖。”
所以嘛,他就是一只小老虎。
老烏龜的下一句話顛覆了大王的世界觀。
“你應該是白虎神獸和老虎的后代?!?br/>
???
白虎,神獸?
神獸!
大王腦子里自動省略了別的字眼,只剩下聽上去就很氣派的神獸兩個字。
老烏龜看著大王,皺皺巴巴的腦袋寫滿了無奈,他老氣橫秋的說道,“你干嘛那副表情,你又不是真的神獸后代,最多是個混血?!?br/>
據老烏龜所說,上古時期有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獸,龍性本淫,青龍上了一只牛,生下了麒麟,上了一只豬,生下了象,所以民間才有了龍生九子九子不成龍各有所好的說法,白虎和青龍關系好,卻不是像他如此,他愛上了人間一只普通的母老虎,并且對母老虎言聽計從,兩只虎所生之子卻像了青龍,在人間四處留情,幾百年過去,他的孩子可以說是遍布天下了。
“你的意思是,我有很多兄弟姐妹?那我怎么沒見過?”
老烏龜沒敢說,可能都死了。
即便是神獸后代也都有生老病死,能活個二十年算是壽命長的了,這人世間僅有少數的生靈能得老天垂愛,活到開靈智的年紀,也僅有極少數的生靈能修煉成妖,這一切還都要看機遇。
“嗯……你看到綠眼睛的老虎大概和你就是一家人,對了,我從空見大師那聽說,先皇的那只虎將軍就是白虎的兒子,你的親爹?!?br/>
這都啥玩意啊。
大王自詡聰明絕頂,也好半天沒理清楚自己到底是誰。
“這就對了,元歡真乖,朕聽張肅說,你晚膳吃了很多肉,若是不活動一下,一定會比現在還要胖?!?br/>
大象還吃草呢!瘦了嗎!本大王這是品種問題!你懂什么!
大王很是不喜歡狗皇帝說他胖,可這個狗皇帝好像是把胖拴在嘴上了一樣,一說話就一晃悠。
“元歡,想不想玩球?朕扔出去,你去撿回來,這樣你很快就能瘦下來,會更好看,你說好不好?”趙先傲說著,把繡球扔到了大王的腳邊上,“咬著,給朕送回來?!?br/>
大王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穩(wěn)穩(wěn)的坐在那里。
“元歡,來啊,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