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先生慢慢走進了寶靈中餐館。
迎面而來的熟悉的味道差點讓他淚流滿面,作為漂泊在外很久的游子,能夠再一次踏上祖國的大陸,再一次聞到祖國大陸上正宗美食的氣味,這已經(jīng)足夠讓他情不自已了。
“父親,別看這家店小,但是菜式很正宗,是地地道道的華夏料理。”陪伴在徐老先生旁邊的,是他的兒子,一位看上去十分有氣度中年男子,帶著一副金絲邊眼睛,一舉一動,盡顯儒雅。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酒香不怕巷子深嘛!在我印象中,民國時那些有名的老字號,也都是沒有什么排場的?!?br/>
徐老先生看著店里的頗具古風(fēng)的裝飾,點頭表示理解。
在寸金寸土的魔都中心,能夠開上這樣一家中餐館,還有著這么苛刻的預(yù)約條件,這在徐老先生看來,本身就是一種對自己實力抱有信心的象征。
“還好哦,要不是我這把老骨頭還有些能量,恐怕這飯都吃不上?。 笨粗饷鏀D擠攘攘的人群,徐老先生對著自己的兒子哈哈一笑,一個小老頭的樣子,躍然眼前。
“瞧您說的,”徐先生一推自己的眼睛:“這么多年了,您一直在那邊,做兒子的也沒能盡孝,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我一定給你弄上一桌家鄉(xiāng)菜,地地道道的?。。 ?br/>
徐老先生一聽這話,口水都快流下來了,眼睛瞇成了一條縫,連忙應(yīng)和下來:“好好好!我都半輩子沒吃上正宗的華夏菜了!”
做兒子的徐先生眼睛一紅,但他很快掩飾過去。他在心里發(fā)誓,一定要給父親一頓豐盛的華夏料理,作為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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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快!大人物!老馬,你親自上,今天這桌,給我拿出你所有的本事,務(wù)必要給我弄得漂漂亮亮的?!?br/>
寶靈餐館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老板,今天竟然沖進了后廚,手里小心翼翼地拿著一張菜單,向著正在休息的主廚馬包強叫喊道。
主廚一般不親自動手,一般客人吃的菜,都是別的廚子動手,他在旁邊觀看指點。
唯有當客人身份與眾不同,或者說大富大貴之時,馬包強才會親自出馬!
現(xiàn)在,時候到了!
“好勒!老板放心!”馬包強畢竟是干了十幾年的老油條了,一看老板這陣勢,哪還不知道有貴客臨門?
他仔仔細細地洗了洗手,然后用潔白的毛巾里里外外擦干,最后對著后廚外面的鏡子仔仔細細地整理了下衣冠。
接著,他整個人的氣質(zhì)迅速一變,連帶著原本嘈嘈雜雜的后廚也變得寂靜無聲起來。
副手們紛紛緊張地站好,余光時不時在確認自己面前的食材,當主廚開始動手時,所有的廚子,都是給他打下手的。
這一刻,主廚才是整個后廚的主宰!
馬包強飛快地掃了一眼菜單,心里大致有底,這份菜單一看就是標準的華夏菜單,那種最最樸素地道的華夏菜,因此馬包強不準備用西方的那套手法。
下一刻,馬包強看上去肥碩的大手,開始迅速飛動起來,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繚亂!
“五分鐘后,準備好處理干凈的四大家魚!”
“是?。?!”
“快,快把蔥蒜姜香菜都處理好,還有十四香,全部在兩分鐘后處理好!”
“明白!?。。。?!”
“土豆呢?還沒弄好嗎?快點,不然老子剮了你!”
“來了來了?。。。。?!”
原本松松散散的后廚,頓時變成了危機四伏的沙場,所有的副手都飛快地做著自己手中的事情,而主廚則是統(tǒng)籌一切,飛快地分配任務(wù)!
這原本應(yīng)該是法國廚房才應(yīng)該有的流水線,現(xiàn)在,卻真真實實地出現(xiàn)在了中國餐館的內(nèi)部,并且,完美融合。
趙軒一邊飛快地處理著兩分鐘后的“十四香”,一邊暗暗點頭:“雖然這個主廚一直在針對自己,但不得不說,他在料理上的確有著出色的水平。”
馬包強完全進入了狀態(tài),他的雙手上下翻飛,快到甚至流出了殘影,每一道料理步驟,他都像是掐著秒表一樣,一秒不多,一秒不少。剛剛“十四香”才送到手上,他就已經(jīng)開始敦促“四大家魚”了!
沒有一個廚師敢在這個時候出聲。整個廚房里,就只剩下了主廚的聲音。而其他的所有人都在埋頭苦干,為主廚處理著各項食材。
“高湯呢?別忘了五分鐘后就可以?;鹆恕!?br/>
“該死的,怎么西蘭花還沒準備好?芥末呢?芥末又在哪里?你們這群狗娘養(yǎng)的,難道非要老子一個個催你們嗎?都給我麻利點,不然就給我滾出這個廚房?。?!”
馬包強的精神高度集中,這樣帶來的后果就是讓他本就暴躁的脾氣變得更為暴躁!
點火,下菜,翻炒,起鍋!
煎,炒,蒸,煮,炸,烤,鹵!幾乎所有的方式,這位魔都小餐館的主廚都用上了,因為他深深知道,不同的食材,只有通過最合適的烹飪方式,才能完美展現(xiàn)它們的所有魅力。
這些繁雜的步驟,加上馬主廚超過十年的烹飪經(jīng)驗,造就了一盤盤香氣四溢,賞心悅目的佳肴!
當那些頂級的食材,在寶靈菜館主廚的手下,化腐朽為神奇,化作一道道精致的華夏菜肴的時候,哪怕是后廚干這行的廚師,一個個也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太香了,這爆炸的香氣令他們無法抑制想吃的欲望。
“好!好!好?。。?!”當這些精美的華夏菜呈到徐老先生座子上的時候,這位在外漂泊了數(shù)十年,一直身居高位的老先生,連用了三個好字,來贊嘆,來表達他的渴望!
“四十多年了,四十年來我都沒有看到過這樣的華夏菜了!”像是在遺憾,又像是在感嘆。
慢慢地提起筷子,帶著無限的期望,這位老先生開始了他的美食之旅。
“恩?”筷子入口,徐老先生的眉頭立馬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的異常很快被一片孝心的兒子捕捉:“父親,怎么了,難道是菜不合胃口嗎?”徐先生坐在一旁,臉色有些不好看。
好不容易選了這家名氣大,脾氣更大的菜館作為給父親接風(fēng)洗塵的第一站,但看自己父親的表情,明顯對那看上去精致無比的菜肴不太滿意。
本想著讓他老人家開開心心,現(xiàn)在倒好,全搞砸了!
“罷了罷了,可能是我老頭子的嘴太刁了,雖然這菜也很不錯,但總感覺缺了點什么,總感覺,不太地道!”徐老先生猶豫了半天,這才悵然地放下了自己剛剛舉起的筷子。
這些華麗的菜肴鋪滿了整整一桌子,卻怎么也不能再讓老先生提起興趣。味道雖好,卻不是地道的華夏口味。倘若換了別人,可能感覺不出來,但徐老先生一直身居高位,什么美食沒有品嘗過,只是嘗上一口,他就清楚地感覺到了這不是他要的。
徐先生臉色陰的幾乎都要滴出水來,而一旁親自伺候著的寶靈餐館的老板,更是臉色煞白。
他可是知道這兩位的身份的,人家來自家餐館吃飯,那可是幾輩子都難得的榮耀。本來想著好好伺候著的,現(xiàn)在可好,反而弄得人家不滿意了!
很快,主廚馬包強出現(xiàn)在了徐姓父子的面前,又是低頭又是鞠躬:“不好意思兩位客人,要不我給您們重做一桌。這桌口感差了,是因為我們這啊,才來了個伙計,毛手毛腳的,把‘十四香’的比例弄錯了。”
徐老先生本來想說算了,聽到這樣的一個解釋,反而來了精神,眼里的目光顯得意味深長:“哦?你們后廚竟然還有這樣的伙計,那可真是太不應(yīng)該了!”
“可不是嗎!我這就把他領(lǐng)上來向客人賠罪?!瘪R包強身上一陣冷汗:什么弄錯了,在看到那老先生的時候,馬包強就全部清楚了。其實就是自己的手藝沒達到人家的要求,自己這么說,只是為了掩飾自己手藝不夠,以及......
“張公子讓我?guī)兔Φ箅y這小子,正好一箭雙雕!”馬包強心里冷冷一笑,走向了后廚!
很快,趙軒就被馬包強拽了出來。
“老先生,就是這個家伙,這小子才來我們餐館不到一個月,毛手毛腳的,總是壞了我的菜!”
“我沒有!”趙軒眼觀鼻,鼻觀心,飄然一句。
上輩子經(jīng)歷過無數(shù)人情世故的美食大師,怎么不知道馬包強的意思,他就是想借著這個客人的手,將自己掃地出門!
果然,在馬包強的述說下,一旁寶靈餐館老板看著趙軒的眼神,立馬不善起來。當初只不過是看著這個窮學(xué)生刀功的確不錯,才好心給了他一個機會,卻沒想到,自己尊貴的客人卻被這樣的人給驚擾了。
老板已經(jīng)打算好了,等這件事一結(jié)束,立馬就讓趙軒滾蛋!
一時之下,所有的狀況都對趙軒不利,但趙軒依舊站在那里,榮辱不驚,沒有一絲一毫的慌張!
徐老先生看到后,不禁來了興趣:“小伙子,你真的不小心弄錯了‘十四香’的比例了嗎?”
趙軒聞言,不禁好笑:“沒有,老先生要是覺得菜肴不合胃口,晚輩可以為先生料理一道,保證先生滿意?!?br/>
此言一出,滿座震驚。
馬包強第一個大笑起來:“你?就你?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就憑你這樣,能夠做出超越我手藝的美食?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一個切菜的罷了!”
不止馬包強,這下就連餐館的老板都覺得臉上無光,連忙站出來向徐老先生解釋:“徐老,不好意思,這伙計我才收的,我這就讓他立馬離開!”
然后,這位餐館的老板,向著趙軒,冷冷地說了一個字:“滾?。?!”
他實在是后悔啊,自己怎么當初眼瞎就招了這樣的一個伙計呢,現(xiàn)在好了,如此狂妄無知,徹底把徐老得罪了!
趙軒依舊站在那里,一動不動,臉上掛著自信的笑容,看著自己面前的徐老先生,一言不發(fā)。
徐老先生越來越覺得好奇,這后生到底依仗著什么,竟然如此自信。他難道從旁邊人的反應(yīng)看不出自己的口味之高嗎?連這家餐館的主廚的手藝都滿足不了自己,他又憑什么口出狂言?
更重要的是,自己竟然隱隱覺得他能夠做到?這怎么可能,就算他從娘胎里開始學(xué)做菜,也斷斷不可能做出自己想要的味道!
猶豫了一會,再看了看趙軒臉上自信,徐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想的,竟然最終答應(yīng)了下來:
“好,你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