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夜未眠的林溪早早地就來到書塾老先生家門口，并未敲門只是靜靜等待。一個時(shí)辰過去了，老先生家的門緩慢打開。

    一位老者與林溪相對而立。

    林溪連忙道:“學(xué)生林溪，前來拜訪先生?！?br/>
    “在門口待了多久了？”老先生問道。

    “約摸著有一個時(shí)辰了?！绷窒卮鸬馈?br/>
    “隨我一起去書塾，再多花一個時(shí)辰如何？”這次老先生是笑著問道了。

    林溪看了看老先生回答道:“學(xué)生求之不得?！?br/>
    對于學(xué)生這兩個字，就林溪想到的最禮貌的兩字，不過老先生也是沒有多說什么，要知道先生最注重禮儀了，盡管對這位少年并未承認(rèn)，但也沒有反對的意思。

    早晨，小鎮(zhèn)的街道上依稀只有兩到人影。一位學(xué)問淵博的書塾老先生，一位普普通通的山野少年。兩人一前一后地在小鎮(zhèn)上行走著。林溪心中已滿是疑惑，本來路上幾次開口都被老先生打斷。林溪也不再多問只是默默地跟在老先生后面。

    一路無言的二人終于到了書塾門口，不多不少也是一個時(shí)辰的路程。

    老先生率先開口:“這一個時(shí)辰還你了。”

    林溪趕緊說道:“先生不必如此?！崩舷壬€是笑了笑示意林溪跟著他進(jìn)書塾放書的地方。放書的小屋子很簡陋，只有一個桌子，一把椅子，一堆擺放整整齊齊的古書和一個裝書的小柜子罷了。

    林溪看了看書柜很是簡陋而且書柜上滿是灰塵，這多久沒有打開過了？與書柜不同的是里面的一本本古書卻是規(guī)規(guī)矩矩，沒有半點(diǎn)塵埃。

    好奇的林溪運(yùn)用自己的堪輿之術(shù)觀看書籍靈氣以辨別年代，第一次的觀看居然看不出來是哪朝哪代的書籍。林溪仔細(xì)看了看每本書的書名。

    那本古書青烏經(jīng)，最厲害的地方就是可以依據(jù)靈氣的多少來判定它的年代及價(jià)值，而這種方法就被稱作為堪輿之術(shù)。

    “怎么可能！”林溪看到名為《連山》的一本書忍不住叫了出來。其他書林溪不知道，但這本書他絕對知道。

    因?yàn)闂顜煾翟诘臅r(shí)候與他講解過，如果說《周易》是占卜的第一奇書，那么它在《連山》一書面前也只能說是小巫見大巫。這本書，據(jù)傳為盤古開天地后第一代君主天皇氏所創(chuàng)。其作用也是用來占卜吉兇的，但沒有人見過，所以后世也就認(rèn)為它是不存在的，是一本傳說中的奇書。林溪在驚訝中緩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之前是有多失態(tài)。

    “先生，學(xué)生一山野村夫難免有所失態(tài)，請先生見諒?！绷窒忉尩?。

    “無妨，你喜歡的話。走時(shí)送你便是?！崩舷壬届o地說道。

    如果是在外界得有多少大家族花天價(jià)來買，而且不一定買得到?？墒乾F(xiàn)在身前這位老先生竟說送出去，這換作是誰都會震驚。但前提是知道其價(jià)值的人。

    說實(shí)話，林溪很想要這本書，但權(quán)衡利弊之前還是算了，因?yàn)樗@次出去只是簡單地想完成楊師傅的遺愿，先不說別人知道他有這本奇書所帶來的殺身之禍，就說沒有人知道他也留不住，因?yàn)樗纳挥袃赡炅硕蚜恕?br/>
    林溪拒絕老先生的好意后，還是忍不住偷偷看了幾眼這本書。

    “難不成你不喜歡？這可是某個不知羞恥的老人留在這里的，說是你一定喜歡。”老先生平靜地說道。

    老人？難不成是山中的怪老人？

    “我看你一路上不是有很多問題想要問我的嗎，現(xiàn)在怎么心思全在一本破書上了？”老先生說道。

    破書？也不知道老者是不知道這本書的價(jià)值，還是故意這樣說。

    老先生的話把林溪的思緒全部拉了回來。林溪這才問道:“先生，學(xué)生記得我不曾說過會離開這里，先生怎么知道的？”

    “你記得你有一次叫崔銘問我揚(yáng)州怎么去的嗎？以前與你的那位楊師傅談過，知道他有個女兒在那里，他現(xiàn)在人走了說不定有什么想給女兒說的話。我也確定了是你代他去轉(zhuǎn)訴，只是我也沒想到你那么早會出去?！睍永舷壬卮鸬馈?br/>
    林溪感到這位老先生不一般，是真的不一般啊。僅僅憑一句話就知道他要離開小鎮(zhèn)的事情。

    “那先生又是怎么知道我最近會離開的？”林溪不解道。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蟲，怎么知道你多久離開?！崩舷壬卮鸬?。

    得，說了半天，原來那天是老先生在詐林溪，只不過林溪并未想到就隨口說出了自己多久離開。

    林溪現(xiàn)在倒也無所謂了，反正老先生也知道自己離開和離開的原因大不了都說了算了。說不定老先生有幫助自己的辦法。“先生，其實(shí)學(xué)生這次那么早離開，是有苦衷的，因?yàn)槲抑挥袃赡甓嗟膲勖耍@次不走，說不定就永遠(yuǎn)在這里了。”林溪說道。

    “原來如此，你想出去幫老楊頭完成遺愿，然后自己找個地方安安靜靜的離開？這樣鎮(zhèn)子里關(guān)心你的人也不會難過？”老先生說道。

    林溪點(diǎn)了點(diǎn)頭，追問道:“不知先生有無救治之法？”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本是如此，我一個教書的又怎么改變的了？”老先生嘆息道。

    林溪本來覺得老先生有這么多奇書，來歷又是那么的神秘，說不定有辦法幫助自己。到頭來還是一聲嘆息。

    老先生看著林溪失落的表情說道:“你知道我為什么來這個鎮(zhèn)子上？”

    林溪搖了搖頭。

    “我是來這里找自己的機(jī)緣的，最重要的是來這里收弟子。替我走完我沒有走完的路?！崩舷壬煨斓纴?。

    “先生可找到了？”林溪問道。

    “倒是有一個可還中意，這是最后覺得差那么一點(diǎn)點(diǎn)?！崩舷壬f完略有所思。

    林溪心里想著，能被老先生這樣的人看中一定是不簡單的人。

    “林溪，你知道我才到這里的時(shí)候是誰第一個來聽講的？”

    “應(yīng)該是成毅吧?！绷窒肓讼氪鸬馈Ｒ?yàn)槌梢慵依镌谛℃?zhèn)上算得上是大戶人家了。

    “不是他，而是你?！?br/>
    是了，老先生第一次來這里辦學(xué)堂確實(shí)是林溪第一個去的，但是不是他第一個去聽課，而是他和楊師傅回來剛好路過這里。出于一個孩子的好奇他便跑過去看著一個老先生在桌子上備課，但沒過一會兒便被老先生趕走了。

    “想起來了？你知道我第一次為什么會趕你走嗎？不是因?yàn)槟銢]有錢上學(xué)，是因?yàn)槟銢]有悟性。來了也是白白浪費(fèi)時(shí)間。但事實(shí)證明我確實(shí)錯了?！?br/>
    林溪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老者見林溪沒有打斷他話語的意思便繼續(xù)說道:“后來我發(fā)現(xiàn)你的努力，你的心智。很多人比不上你，我在這里時(shí)常觀察著你，起先我覺得你適合當(dāng)我的弟子。后來我發(fā)現(xiàn)我又錯了?！?br/>
    林溪不解道:“先生，為什么?！?br/>
    老先生看了眼林溪說道:“雄鷹翱翔于天空，蛟龍暢游于大海，霸虎搶占著大陸。若是你一心想要雄鷹下海，霸虎上天，又怎么可能？”

    林溪恍然大悟道:“先生是認(rèn)為我不適合你的道路？”

    “正是如此，我覺得你會走出不一樣的道路。你會成為一個不受這些限制，自由自在地逍遙于這個世界的人！”老者一臉嚴(yán)肅地說著。

    林溪真的被嚇到了，第一次有人對他的評價(jià)如此之高，而且這些話語讓他覺得不像是在吹牛，相反很有分量。

    老先生走到放書的柜子面前，打開柜子最下面一層的抽屜。抽屜里是一個小盒子，上面全是歲月留下的痕跡。距離現(xiàn)在少說也有一千年之久了。古老的盒子亦是如此，更別說盒子里的東西了。老者拿出盒子后看了看林溪震驚的表情，得意地笑了笑。

    隨后打開盒子,是一枚古玉，晶瑩剔透。

    不對！林溪看了一眼古玉貌似被下了魔怔，對古玉的占有欲迅速上升！林溪控制不住自己，根本移不開視線。

    “靜心！”老先生簡單的兩個字，極具威嚴(yán)。林溪很快恢復(fù)正常，幸好林溪的心智比常人強(qiáng)太多，并沒有太久陶醉在欣賞古玉之中。靜小心后林溪再次觀看古玉，這枚古玉如星空一般深邃，仿佛萬物都很渺小，又有天籟之音在耳邊響起，讓人的心靈不斷被凈化！

    林溪從小就學(xué)習(xí)《青烏經(jīng)》一般看到古物只需觀其周身的靈氣便可推斷出什么年代。但這枚古玉林溪看了又看，根本看不出什么年代，就好像不是人間之物。

    老者拿起古玉對著林溪一擲，不知為何古玉便進(jìn)入在林溪的口袋中。林溪慌張說道:“先生可是仙人？這東西學(xué)生不敢收！”

    “第一我不是仙人，第二這枚古玉會自己選擇主人，剛剛?cè)绻胰映鋈ニ鼪]有選擇你，再次回到盒子中就只能說明你們無緣，但現(xiàn)在它選擇了你就說明你是它認(rèn)可的人?？傊?，安心收下吧?！崩舷壬豢觳宦亟忉尩?。

    林溪摸了摸在口袋的古玉，然后雙手抱拳謝過老先生。

    老先生道:“你比我那兩個徒弟有出息，至少這枚古玉認(rèn)可了你?！?br/>
    “先生還有弟子？”林溪問道。

    “很多年前是有幾個不錯的弟子，只不過他們都過于自負(fù)，對于我的話全權(quán)當(dāng)作耳邊風(fēng)，這不，我就來到小鎮(zhèn)里找其他合適的人了。”

    這位老先生太神秘了，他來這個小鎮(zhèn)真的是找弟子嗎？難道他之前的兩個弟子還沒有資格繼承他的道路嗎？現(xiàn)在這些也不是林溪該想的了，畢竟他要離開這里了。

    “說的有點(diǎn)大了，倒顯得是我太自負(fù)了，也許他們的想法才是對的，”老先生笑了笑。

    林溪說道：“感覺先生不會撒謊，更不會說大話?！?br/>
    老先生突然想說些什么，不過到了嘴邊便改口道：“讀書人理應(yīng)如此?！?br/>
    沒過多久，來讀早課的孩子便要來了，林溪不再打擾老先生。

    林溪告別老先生獨(dú)自一人回家，這一路上他也說不清自己今天被震驚了多少次？但是他知道老先生送給他的古玉很不一般，而且他現(xiàn)在對外面的世界更加向往了。他希望這一年時(shí)間能找到救治自己的辦法，就算沒有，至少也能證明他在這個世上來過。

    老者獨(dú)自坐到自己每次講學(xué)的座椅，翻開自己的桌子上一本書的第一頁笑著道:”林中觀易罷，溪上對鷗閑。林溪這兩個字取得不錯?！?br/>
    “你還坐在那里干什么？不跟著一起走？”老先生突然對著一張空無一人的座位上說道。

    “你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我來這里是為了什么？既然是我倆打賭，當(dāng)然得有個規(guī)矩，我不來這里證實(shí)一下，到時(shí)候被你騙了，我當(dāng)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吃不得半點(diǎn)虧?！?br/>
    老先生笑道：“我沒有趕你走，你難道不知道為什么？三局賭約，你輸了兩局，最后一局還要來嗎？”

    “哼，就算是最后一局贏了又如何？你還不是勝了，沒有必要?！?br/>
    “那本破書你還要嗎？別在我這里占著位置。”老先生掃了一眼，沒有繼續(xù)說話。

    兩人沉默了一會，突然那道聲音又憑空出現(xiàn)，“好，我們來賭最后一局，我賭他會拿走那本書，不是現(xiàn)在，而是在他有資本的時(shí)候?！?br/>
    老先生無奈笑道：“你的賭約，豈不是我都是輸？”

    “你放屁！如果那小子沒有拿走那塊古玉，就憑你們兩個敢耍我，我都會出去殺了那個小子，然后再回來找你麻煩。”

    老先生疑惑道：“我就在你面前，為何不先對我動手？”

    那人徹底無語了，若是能動手，昨天他就坐在這里了，需要第二天過來？

    其實(shí)就算是少年沒有拿走古玉，他都不會對少年動手。

    那個少年身上有些讓他好奇的東西，值得他把‘連山’一書送給他。

    等到那人離開之后，老先生的書塾才慢慢地露出半點(diǎn)光亮。

    隨后站起身望著窗外微微亮起的天空，蹩眉道:“少年行，千里之路始于足下。少年為，天大地大有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