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從樓上下來，宴會已經(jīng)接近了尾聲。莫顏本想直接拖到宴會結(jié)束，她干脆不要露面了，但一想畢鳳華要是察覺到少不了又要刺她，只好換了衣服乖乖下樓。

    已經(jīng)有三三兩兩的客人離場，畢鳳華帶著何茜在門廳送客，徐萍和陶敏嫻在與幾個同樣珠光寶氣的中年女人聊天，笑聲陣陣，看樣子聊得很是高興。

    徐靖西和謝如歆在幾步遠(yuǎn)的餐桌邊作一副吃東西的模樣，目光卻時不時的瞟她們一眼，再低聲交流幾句。

    莫顏走過去，若無其事的問：“看什么呢這么高興？”

    徐靖西聞聲扭頭，一臉興奮的扯著莫顏的手，低聲說：“三嫂你回來啦！我和二嫂正看戲呢！”

    莫顏順著徐靖西的目光看了一眼聊得正開心的一群女人，又看了看謝如歆，沖她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挑眉問徐靖西：“看什么戲呢？”

    徐靖西看了一眼帶著何茜走過去的畢鳳華，悄聲說：“你聽一會兒就明白了?！?br/>
    三個人就低頭拿碟子，一面裝作吃東西，一面聽著說話聲傳過來。

    一個嗓音尖細(xì)的女聲說：“徐萍你嫁到s市去享福也就算了，這都回c市這么長時間了也不知道把我們約出來喝茶，咱倆當(dāng)初關(guān)系多好，現(xiàn)在是要跟我們斷交吧？”

    徐萍就笑：“你都念叨我一晚上，明天就請你吃飯賠罪還不行？”

    畢鳳華加入話局，聲音含笑的說：“何蕊今天是一定要從你這兒討個賠禮才能安心?！?br/>
    那個叫何蕊的女聲說：“哪兒呀！我這不是嫉妒徐萍和鳳華你關(guān)系好嘛！徐萍你回來這么多天，天天和自己兩個嫂子在一塊兒說話，要不是今晚，我都不知道你回來了！這么說來，飯是一定要請了！”

    徐萍說：“我這幾天不是忙嗎？這幾天一直在給老太太收拾一樓的房間，她年紀(jì)大行動不方便，我少不了要多看顧，看你小氣的，要是有時間，我能不過去找你？”

    何茜一邊應(yīng)聲：“姑姑你還不知道嗎，我這個姑姑就會得理不饒人！”

    莫顏聽得恍然，說話的這個何蕊原來是何茜的親姑媽。

    何蕊頓時抬高了聲音，調(diào)笑說：“喲！看看我這侄女，有了婆家忘了娘家！連我這個姑姑的面子都不給！”

    徐萍得意的笑開，攬著何茜的肩說：“別欺負(fù)我們家茜茜，現(xiàn)在茜茜已經(jīng)是我的侄女咯！”

    “我多好的侄女就讓你們給搶了！”何蕊意思著打了徐萍一下，又說，“你這次回來是陪徐老太太的？搬個房間也不至于要你親自上陣吧？都不騰出個時間跟我說說話，咱們有幾年沒見了吧？”

    徐萍就嘆聲說：“這不就是沒騰出功夫嘛！家里傭人雖多，不過可心的也沒幾個，老太太最近身體不好，自己看顧著才放心，盡量親力親為吧！”

    何蕊說：“難得你還有這份心，老太太有你這個女兒，也是福氣了！”

    畢鳳華在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跟陶敏嫻說話，臉色十分難看。

    莫顏側(cè)頭看徐靖西，徐靖西聳聳肩，嘆聲說：“已經(jīng)這樣一個晚上了?！币贿呎疽粔K兒的謝如歆也是一臉心有戚戚焉的表情。

    怪不得謝如歆和何茜平日那么要好，今天也沒過去說話，就連那邊陪畢鳳華一起的陶敏嫻也是恨不能走開才好。莫顏表情淡淡的問：“姑媽和大嫂的姑姑關(guān)系很好？”

    徐靖西點頭，“據(jù)說是閨蜜級的?！?br/>
    “所以就聯(lián)起手來這么擠兌……我媽？今天下午不還挺好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何蕊話里話外都在擠兌畢鳳華，尤其是有徐萍在旁邊幫腔，弄得畢鳳華里外不是人，當(dāng)著幾個熟人的面，都不好直接刺回去。

    徐靖西搖頭說：“你不知道，伯父不是二婚娶得伯母嗎？三嫂你不知道？！”徐靖西看莫顏面露詫異，頗有些對八卦熟知的小得意，“這個我改天再跟你說，反正伯父二婚娶得伯母，好像當(dāng)初這事還有什么說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大嫂的姑姑那個何蕊好像覺得伯母不光彩，有機(jī)會就想擠兌兩句。然后呢，咱們姑媽跟何蕊不是關(guān)系好么，而且聽說s市的姑父最近想跟何蕊的丈夫老公，所以……你明白了？”

    莫顏一直對這些家長里短不甚感興趣，今天聽徐靖西這么一大通八卦，不禁覺得無語。

    徐靖西昂了昂下巴，示意說：“姑媽也真是，三嫂你說這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嗎？為了姑父的生意就這么擠兌伯母，也忒那什么了……”

    有八卦的地方就有革命友誼，謝如歆也在一邊說：“姑媽還住在徐家呢，不向著自己嫂子，卻向著外人。”

    莫顏不說話，掃了不遠(yuǎn)處跟徐萍何蕊一起笑鬧的何茜一眼，說：“大嫂今天腦子昏了吧？”這么不省事，以后跟畢鳳華一起住的時間還長著，連輕重都分不清。

    莫顏挑了下眉，收回視線對眼前的兩人說了一聲：“我過去看看?！?br/>
    何蕊還在跟徐萍指桑罵槐的討論孝順問題，莫顏看也不看她們，走到畢鳳華跟前，柔聲說：“媽，奶奶剛才休息了，臨睡前還讓我跟您說一聲，這兩天給她收拾房間您受累了，又忙著給星星辦生日宴會，讓您也好好休息?！?br/>
    她聲音不大不小，正巧讓在場的人都能聽見，一時以何蕊為首的幾個正在夸徐萍的人全都止了聲。

    畢鳳華立刻滿意又謙虛的笑起來，拍了拍莫顏說：“你奶奶真是，什么受不受累，做兒媳婦的又不是做面上功夫只為了聽這么一句夸贊，還不就是圖讓老人舒心！”一時站在她身邊的幾位女眷都應(yīng)和起來，畢鳳華做事都做全套，關(guān)心的問：“你奶奶這會兒睡了？有沒有注意把窗戶關(guān)好，這會兒半夜的風(fēng)還是有些冷的?！?br/>
    莫顏點頭：“我都照顧好了?！?br/>
    畢鳳華點點頭，想想又說：“不行，我還是看看去，你們年輕人做事馬虎著呢！”扭頭又招呼何蕊那邊，“何蕊你們慢慢聊，有小萍陪著說話我就放心了，我去看看老太太，她睡不好我們也不放心?！?br/>
    半晌沒人說話，徐萍看著莫顏的雙眼幾乎能噴出火來。

    的確，徐萍雖然嘴上說著給自己親媽考慮的多周到，其實事情辦起來，她也就動動嘴皮子，動手的都是徐家的人。

    何蕊臉上也不好看，笑笑說：“時候不早了，我去看看我家那位，差不多就先告辭了?！?br/>
    客人陸陸續(xù)續(xù)離開，徐家人都道門廳處送行。對面徐萍冷眼看著莫顏，莫顏恍若未覺，嘴角含笑跟客人說：“您路上小心?！?br/>
    徐靖西站在她身邊悄聲說：“三嫂你不怕姑媽給你難堪??！”徐萍對莫顏的態(tài)度，家里人都是有目共睹的，只是平時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又不好徹底鬧僵，大家就都敷衍過去了。

    莫顏送完客，跟著一家人走在最后面，風(fēng)輕云淡的說：“那也不能看著媽被外人說三道四吧，姑媽嫁出去就不維護(hù)徐家的臉面了，我們這些嫁進(jìn)來的，總要上點兒心吧？”

    徐靖西眼神曖昧的笑，“哎哎，三嫂，你這話說的也太冠冕堂皇了吧？我可不信?！?br/>
    莫顏也笑看了她一眼，說：“有人信不就行了，反正對徐家沒壞處。”

    徐靖南聽到笑聲，扭頭就見莫顏低頭翹著嘴角跟徐靖西一起笑鬧，她可是從來沒給過他笑臉，一時不爽的說：“在后面嘀咕什么呢你倆？還不趕緊進(jìn)屋收拾東西去！”

    莫顏淡淡看他一眼，嘴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去，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徐靖西爽快的給了她三哥一個鬼臉。

    客人都走了，畢鳳華的不悅終于顯現(xiàn)出來，板著臉指揮一干傭人收拾屋子。

    徐萍到底是客，又是小姑，當(dāng)著自己丈夫的面，畢鳳華只說：“妹妹最近也累了，又幫媽收拾房間，又幫家里操持宴會，快點上樓休息吧，明天不是還要和好姐妹出去喝茶嗎？”完全沒了前幾天姑嫂坐在一起聊天的親熱態(tài)度。

    徐萍臉上也不好看，又是尷尬又是難看，抬腳上樓去了。

    陶敏嫻說：“大嫂，我?guī)椭阋黄鹗帐鞍桑帐巴炅撕迷琰c休息。”

    “不用。”畢鳳華干脆的說，“你也累了一天，快帶著如歆她們回去歇著吧。”又轉(zhuǎn)臉看莫顏，臉上難得溫和，全然沒了宴會開始前斥責(zé)的嚴(yán)厲樣，“莫顏今天出去找靖南也累了，你們倆趕緊回去吧，明天記得來吃早飯，總不吃早飯像什么話？”

    莫顏就點頭：“知道了，謝謝媽?！?br/>
    畢鳳華板回臉對何茜說：“我看你精神還不錯，對星星的這個生日宴會還算滿意吧？我年紀(jì)大了，這么晚實在是沒力氣了，你到廳里去看著傭人收拾吧，給他們看看東西該如何歸置?！?br/>
    “我？”何茜整個人登時傻了，宴會廳那么多東西要收拾，縱然不動手也要盯上兩個多小時。她這會兒終于反應(yīng)過來——畢鳳華心情不爽了，愣了片刻，只好不甘的應(yīng)聲：“知道了媽。”

    *

    回自己宅子的路上，徐靖南開車。

    難得倆人終于不冷戰(zhàn)了，徐靖南閑閑哉哉的吹著小風(fēng)說：“你今天做的夠人不知鬼不覺的啊！”

    莫顏掃他一眼說：“我做什么了？”

    “靖西剛跟我說的，”徐靖南解釋，“給咱媽和姑媽挑撥離間?。∧銢]做？”

    “你這不是知道嗎？”莫顏納悶的看他，“你剛才說人不知道，鬼也不知道，偏就你知道，你算什么？”

    徐靖南動作一僵，說：“嘖，你別擠兌我行嗎？”

    莫顏往座位上靠了靠：“話是你自己說的，不是我要擠兌你?！?br/>
    徐靖南就不想搭理她了。

    過了半分鐘，徐靖南又問：“你這么挑事，就不怕姑媽回頭找你茬？”

    “什么叫挑事？”莫顏瞪他一眼，“你姑媽故意跟著外人擠兌你媽，我?guī)湍銒屨f個話，你不謝我還說我挑事？”

    徐靖南敷衍：“我就順口一說，再說了……哎，你什么時候這么關(guān)心起我媽來了？我怎么不知道你這么不計前嫌??？”

    莫顏冷笑：“看來你也知道我們之間有很多前嫌??？”

    “哎哎哎，”徐靖南瞪眼看她，“我這問你話呢，你怎么得理不饒人啊！還讓不讓人說話了？”

    莫顏正視前方不理他。

    徐靖南接著說：“我姑媽又不是什么善茬，你也不掂量掂量，小心回頭她擠兌你?！?br/>
    莫顏看他一眼，冷笑：“我被她擠兌的還不夠多？反正以后還是擠兌我，我干什么不能擠兌她一回？我今天要是不過去說話，你以為你媽不高興了會把氣往誰身上撒？至少我?guī)退换兀€能讓她以后少跟著你姑媽一塊兒擠兌我。你以為我愿意上去討那個嫌？你家里人要是個個都好說話，我至于有這些小心眼？”

    徐靖南莫名其妙：“怎么又成我不對了，他們怎么樣是我能決定的？你這不是遷怒么？徐莫顏你講點道理行嗎？”

    莫顏越想徐家那些事越氣，還被他說成挑事，正好車子停了，當(dāng)即白他一眼，開門下車，咣當(dāng)一聲進(jìn)屋甩了廳門。

    徐靖南一邊停車一邊嗤了一聲：“神經(jīng)病?！?br/>
    等他下了車要進(jìn)屋才發(fā)現(xiàn)，神經(jīng)病還有更神經(jīng)的舉動，她居然把大門給鎖了！而他的鑰匙被他換完衣服扔在徐宅了！

    徐靖南當(dāng)場就黑了臉，咬牙切齒砰砰地砸門：“莫顏！你給我開門！”

    莫顏在屋里輕飄飄的扔了一句：“你不是說我遷怒你，不講道理嗎？剛才哪是不講道理，這才是不講道理呢。你進(jìn)得來就進(jìn)，進(jìn)不來就在外面睡吧，反正天也不冷?！?br/>
    徐靖南在門口一邊被蚊子蠶食，一邊氣得指著門說不出話來，最后甩出一句：“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