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墨沒有回答,只是搖搖頭,伸手指著身后的一名年輕將領(lǐng)道,“那是伐逆招安特使,欽差徐大人?!?br/>
“伐逆招安?”海文王皺著眉頭,思索著這四個字的含義。
“你就是海羽昶?”徐玉欽打馬上前,圍著海文王轉(zhuǎn)了兩圈。
“你不會武功?”海羽昶只瞧他的氣質(zhì)身形,就知道此人絕非練家子,“你就不怕本王拿了你,要挾你退兵?”
徐玉欽聞言,仰天大笑,他濃眉飛起,眼眸明亮,身穿戰(zhàn)袍,兀自有種不同于行伍之人的俊逸灑脫,“本官以為,海文王能成為海文王,該不是個不識時務(wù)的蠢貨!”
他咬字清晰,聲音清朗,望著海文王道,“事已至此,你以為你拿住本官,就能全身而退?若本官是那貪生怕死之人,有怎會不遠(yuǎn)千里從京中來此?你拿住本官,最好的結(jié)果便是你與本官同死,但到手的榮華富貴和奢逸生活就要與你作別,今生今世你的身后名也不過是個慘敗于朝廷之手的反賊而已。相信海文王拼命折騰了這數(shù)十年,不會愿意得到這樣一個結(jié)果!再說,本官身邊能人無數(shù),就只你面前這位仁兄,只怕你就不是對手。本官何懼哉?海賊,廢話少說!”
好聽的聲音驟然變得冰冷無比,“圣上仁義,愿給你一次機會。只要你將兵馬獻(xiàn)于朝廷,答應(yīng)歸順,圣上愿許侯爵之位,厚祿優(yōu)待。若你執(zhí)意不降,亦可!主動獻(xiàn)上首級,或被本官的隨身將軍斬于馬下,隨你!”
海文王心中打鼓,不住地思索著得失。若是回京被制,他怎能保證不被斬殺?他生性多疑,豈會相信朝廷在勝券在握的情況下,還愿意許以高官厚祿留他一命?
徐玉欽似讀懂了他的每一個心態(tài)變化,朗聲道,“你自可懷疑朝廷的用意,但你沒得選,不是嗎?”
的確,他根本沒得選。要么死在當(dāng)下,要么賭個大的,說不定還真能安享幾天榮華富貴。只要活著,回京路上,或是進(jìn)宮被殺之前,他都還有逃脫機會,不是么?總好過死在染墨眼前,死在這文弱書生手里!
此時染墨的心情卻也比他好不了多少。他帶著數(shù)千人眾前來,想在海文王跟李培斯大戰(zhàn)中找些便宜,能為自己多爭取些宮眾擁戴。卻哪知,他竟晚了一步,他的人馬在路上就收到消息,說是圣主早已布置妥當(dāng),說服了軍師卿岑相助,暗中破壞兩軍營防,看準(zhǔn)時機讓兩軍自潰,減少宮中人馬的傷亡損失。同時還向他們傳遞消息,說是海文王身邊的人馬,早有半數(shù)在陳七跟卿岑的勸說下,愿意向圣主投誠,此戰(zhàn)不戰(zhàn)而勝,而最大的贏家,就是那個遠(yuǎn)在京城不聲不響不溫不火的圣主!與他隨行而來的宮眾對衛(wèi)雁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人人稱頌其有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能!而他這個右護(hù)法染墨,竟被蒙在鼓里,對此一無所知!
他來此觀戰(zhàn)之際,朝廷來的招安人馬早已來到并做好了一切準(zhǔn)備,根本沒有他發(fā)揮能力的余地。徐玉欽的人馬中,竟還有個他識得的人,對他恭敬地行禮,笑道;“早知賈老板會至此,小人等候多時。奉家主之命,特來相助徐大人完成此次招安要事?!?br/>
染墨望著那張年輕、甚至稱得上稚氣的臉,聽到自己從齒縫中擠出的聲音,“張二力,是你!”
他早該料到,這人突然離開京城,數(shù)月不見,定是在籌謀什么。想不到,萬萬想不到,他竟是衛(wèi)雁的人!還先一步來到蜀中,跟卿岑取得聯(lián)系。那么與卿岑定下此計之人,便是他了?可恨的是就連他想出手除了這叛徒都做不到,他帶來的人中,不少好手,自己貿(mào)然出手,只怕無法殺傷全部,總會有那么數(shù)個漏網(wǎng)之魚逃回京中,回宮中稟告此事。而他自己帶來的那些人,也多對衛(wèi)雁有了好感,愿意臣服在她這個圣主之下。他早已失了先機……
那衛(wèi)雁還在他面前假裝對海文王之事漠不關(guān)心,做出一心撲在生意上面的姿態(tài),麻痹于他,讓他以為衛(wèi)雁不過是只認(rèn)金錢的庸俗女人!
這些年輕人,真是不簡單啊!竟繞過他,做出這么大的事!將他蒙在鼓里,戲耍于他!
“海羽昶!”徐玉欽出言,催促道,“本官還要前去收編李培斯的大軍呢,沒太多時間耗在你處!降,或是死,你想清楚了么?你火海中掙扎的那些士兵,可還等著你救他們呢……”
海羽昶眼中閃過一抹不甘,回身望望身后不見人影的火海,再望望一旁虎視眈眈等著取他性命的染墨,眸中最后一絲光亮在垂首的瞬間熄滅。
他灰白的鬢發(fā)在風(fēng)中飄搖,悲戚的面容似瞬間老了幾歲,征戰(zhàn)一生,不可一世的海文王終拜于朝廷特使的馬下。
他單膝跪地,淚水溢出眼眶,不能自抑地顫抖著雙肩。
英雄末路,孑然一身,何處是他的歸途?
徐玉欽淡淡說道:“帶海老爺下去,去驛館梳洗一番,小心服侍著!”
自有親兵應(yīng)命,身穿鋼甲的親兵上前,一左一右地攙住他的手臂,將他扶起。臂上傳來的力道令他無比清醒,也無比認(rèn)命。這些精兵都是高手,他根本逃不掉……
染墨望著海羽昶被架著離去的背影,不由悲從中來,有種兔死狐悲之感。他與海老賊斗了二十多年,到最后,海老賊是這等下場,等待他染墨的結(jié)局又會是什么?
如今,圣宮已經(jīng)不屬于他了……他親手扶植起來的女子,成了真正的圣宮之主。他此番回京,迎接他的又會是什么?
日落時分,原野之上被染上一層霞光。美好的光暈迷離著人眼,讓人一時忽略了那滾滾狼煙,和堆積如山的死尸。
一將功成萬骨枯。卿岑用李培斯的五千兵馬死傷,換取了圣宮中人的完好無缺。那一塊塊殘肢斷臂,均是火藥創(chuàng)。徐玉欽在尸體堆旁行走,觀察著火藥燃燒過的痕跡,對身側(cè)親兵道,“可找到了那個名喚卿岑之人?此人手中的火藥是否已在此戰(zhàn)中用盡?留著這樣一個智計百出又擁有大量火藥的人在世,終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那親兵道:“張二力不是說,在對方主帥營帳附近,找到了他的尸體么?說是;李培斯意識到自己中伏,全因此人,因此殺了此人泄憤……”(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