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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3大結(jié)局（上）

    位于城西的景家宅院，翠竹濃蔭。在這炎熱的夏日，人步入期間，心內(nèi)生出清涼之感。

    炤寧款步走進(jìn)外書房。

    景林站在案前，斂目看著面前的地形圖，察覺到她進(jìn)門，招一招手，“過來看看?！?br/>
    “是什么??？”炤寧走到案前觀望。

    景林將地形圖翻轉(zhuǎn)方向，送到炤寧近前，手指先后落在兩個地方，“都是尋常人生平難以涉足之地，傳說中美輪美奐，猶如仙境。”

    一個在云霧飄渺海上，一個連綿起伏的深山間。炤寧挑眉，“嗯，怎樣？”

    “我要去看看?！?br/>
    “嗯?！睘輰帣M了他一眼，“你還挺會選地方的。”

    景林失笑。

    “心意已決？”炤寧問道。

    “對?！?br/>
    炤寧沉默下去。

    “去年回京之前，我便與皇上說過此事?！本傲值?，“皇上答應(yīng)了?！?br/>
    炤寧牽了牽唇，“皇上是給了你兩個選擇，其一是將你和手下公之于眾，你做他的暗衛(wèi)統(tǒng)領(lǐng)，其二才是遂了你的心愿，放你遠(yuǎn)走他鄉(xiāng)。”

    皇上回宮有幾日了，每日都會喚她和師庭逸到面前說話、下棋，她趁機(jī)試探了幾句，皇帝也沒瞞她。

    景林坐到太師椅上，“的確。我去意已決，而皇上也不再需要將暗衛(wèi)放到明面上?！?br/>
    也是?；实鄄还茉趺聪?，現(xiàn)在能夠相信、扶持的，都只有師庭逸。他的安危，交給師庭逸就好，如無意外，可安享太平，若有意外，等同于師庭逸忽然發(fā)瘋要造他的反——誰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發(fā)生的。

    “可是……”炤寧抬手摸著下巴，“唉，算了，我也不能左右你的心跡?！?br/>
    景林一笑，指了指她身側(cè)的座椅，“坐下說話?！?br/>
    “好。”炤寧落座之后，又道，“我跟越霖哥說閑話的時候，聽他提過一事——早在你首次出面幫襯我的時候，你就說過，沒有那么多時間——指的是這件事吧？”

    “對?！?br/>
    “……”炤寧犯愁地看著他，“以往不覺得怎樣，聽說你要離開，心里竟格外的不是滋味?！?br/>
    景林輕輕地笑起來，“總算是有點(diǎn)兒良心?！?br/>
    炤寧拿起案上一柄折扇，打開來輕輕搖著，“這大熱的天，不適合出門。等涼快些再走吧？”

    景林睨了她一眼，“你要是真想勸我晚些走，能不能找個上得了臺面的理由？”

    炤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著調(diào)的人，哪兒找得出著調(diào)的理由?！?br/>
    “忙碌了好些年，總算得了一份逍遙自在，我已有些迫不及待。”景林道，“等皇上那邊的差事一了，我就走了。先往北走，涼快。待到秋冬，再往南走。好生游歷一二年，找?guī)讉€同好，一同上山下海?！?br/>
    “聽著都嫉妒?！睘輰幮χ鴳?yīng)聲，心里卻是比誰都清楚，誰都無法改變景林的決定。

    朋友間的離散，免不得叫人傷感。但是，炤寧愿意尊重他的選擇。

    離開的時候，炤寧承諾道：“你交給我的人手，我和徐叔要逐步安排——這件事需得一些時日，也需要你給些建議，真別急著走，過是來日再說。好不好？”

    景林頷首，“好。”

    “再有，”炤寧回眸望著宅邸，“你的住處，我會命專人打理，一直給你留著。在外跑累了，記得回來看看，我請你喝酒。”

    景林笑笑地看著她，眼神柔和，再度頷首，“好。”

    炤寧上了馬車，回到什剎海。

    景林的事情，理智上想得通，表面上也支持，感情上到底是有些難以接受。獨(dú)處時，少不得心生傷感。

    最艱難的時候，他一直陪在她身邊，即便是有著奉命行事的前提，給予她的幫助、支持、陪伴，都是因著重于山的情義。

    眼下她的時日已趨于圓滿，可以回報(bào)他了，他卻要離開。

    總該送他點(diǎn)兒什么，讓他知道，在她的心里，他是此生的至交，是她很在乎的朋友。

    炤寧在自己的小書房斟酌許久，又親自翻箱倒柜地折騰了半晌，總算有了準(zhǔn)主意。

    黃昏時，她和紅蘺幾個出門漫步。

    夏日的什剎海，畫橋煙柳，水色動人，早晚霞光普照時，景致分外綺麗。

    炤寧坐在鄰水的石凳上，搖著折扇，瞇了眸子看著水面。

    過了一會兒，太子妃尋了過來，“住得近就是這點(diǎn)好，要碰面不知多容易?！?br/>
    炤寧笑道：“可不就是。”說著取出一條帕子，鋪在身側(cè)的石凳上，示意太子妃坐下。

    太子妃剛坐穩(wěn)，紅蘺瞧著不遠(yuǎn)處，對炤寧道：“那位是俞小姐吧？”

    炤寧循著她的視線望過去，見到樣貌出眾的女子緩步而來，予以一個笑容。

    俞薇走上前來，落落大方地給太子妃、炤寧行禮，道：“妾身遠(yuǎn)遠(yuǎn)望見了兩位殿下，便過來請個安?！?br/>
    炤寧笑著寒暄的時候，太子妃細(xì)細(xì)打量著俞薇，神色間有點(diǎn)兒惋惜。她已經(jīng)聽炤寧說過了，俞薇的心愿注定落空，雖是最初就料到了這一節(jié)，可還是希望這事情能有著喜人的意外。自己身邊晦暗齷齪的事情太多了，便總希望看到一些喜樂圓滿的事情。

    只是，反過頭來想想，俞薇這件事，只是尋常。

    眼下已是江予莫、蕭錯的年頭，傾慕兩個人的少女不知有多少。不少人家在江府、蕭府碰了釘子之后，不敢走炤寧這條路，便想請她幫忙，私底下一再打點(diǎn)她身邊的人。她自是不會管這種閑事，叫下人一概回絕。但平時便對江予莫、蕭錯的姻緣上了心，等著看會是怎樣的女子得了他們的青睞。偏生兩個局中人完全是置身事外的樣子，叫人想來啼笑皆非。

    尤其蕭錯，自己的婚事放到一邊，到先把二弟的婚事定了下來，這種事在京城可是頭一樁，真虧他做得出。

    俞薇說完場面話，對炤寧道出來意：“妾身明日就要離開京城了。走之前，想問問蕭大人何時回京——妾身沒別的意思，只是因?yàn)樗叩耐蝗?，不免好奇?！?br/>
    當(dāng)然不是好奇，是擔(dān)心。蕭錯是武將出身，誰都想得到，他離京只能是與殺伐相關(guān)。炤寧和聲道：“多說一年半載就會回京。至于別的，我不清楚?！毙睦镌偾宄?，也不能對外人講。

    “多謝殿下告知。”

    炤寧問道：“離京之后，打算去何處？”

    “要去江南?！庇徂毙α诵Γ暗钕略诮狭鬟B許久，留下很多佳話，妾身早就心馳神往，到如今總算能夠成行?！?br/>
    炤寧也笑了，“在我看來，佳話沒有，笑話倒是鬧出了不少。但我的確很喜歡江南，但愿你此行也能過得愜意?！?br/>
    俞薇再度行禮，道辭離開。

    太子妃看著俞薇的背影，贊許地道：“不論怎樣，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女子。”

    “自然?！睘輰幍?，“蕭錯那般的人物，看中他的女子，絕對差不到哪兒去?！闭f到這兒，想到了自己，不由蹙眉，“很多勞什子的閑人，口口聲聲傾慕我，品行卻是不堪得令人發(fā)指……”她不由得懷疑，“是不是我有很多嚇?biāo)廊说娜秉c(diǎn)而不自知？”

    太子妃笑出聲來，拍拍炤寧的肩頭，“胡說什么？多少人在心里傾慕你，為你著想的緣故，從不打擾你罷了。出眾的男子亦是，傾慕他們的人，也是良莠不齊，只是你不知道罷了。”

    炤寧這才釋然一笑，停止了質(zhì)疑自己。

    太子妃問道：“吉祥呢？”

    “在蕭府?！睘輰幇咽掑e走后如意的情形說了，“吉祥便是就此留在蕭家我也認(rèn)了，好歹能跟如意做個伴兒。你何時得空，與我一同去蕭府看看，不然我也是沒事就過去?！?br/>
    太子妃欣然點(diǎn)頭，“好啊?！庇值?，“你可別把如意慣得跟吉祥一樣啊。我們喜歡吉祥淘氣敗家的性子，蕭錯不見得就喜歡?！?br/>
    炤寧抬手拍拍自己的頭，尷尬地咳了一聲，“我好像已經(jīng)把如意帶的跟吉祥似的了?！?br/>
    太子妃再次笑出聲來，“你啊?！?br/>
    “我不管。蕭錯回來不高興的話，那正好，讓如意跟著我過?！?br/>
    “你想得美。”太子妃笑著戳了戳她的額頭，“人家的愛犬，怎么可能割愛?！?br/>
    炤寧理虧地笑了笑。

    兩人閑話一陣子，太子妃說起林千惠：“林家這次算是自尋死路，流放都是輕的。林側(cè)妃竟是平平靜靜的，派人來問過我一句，說能不能保住一條命，去寺里帶發(fā)修行。我又怎么知道，眼下也是好壞兩條路準(zhǔn)備著，跟她如實(shí)說了，讓她稍安勿躁，觀望一段再說?！?br/>
    炤寧握了握太子妃的手，“你和令堂不會有事的。”

    太子妃笑容疏朗，“我信你。便是有事，于我也非壞事?！?br/>
    **

    幾日后，炤寧、師庭逸搬回了燕王府，太子妃回了東宮，林氏則回了觀音庵。

    炤寧特地讓紅蘺帶著吉祥在燕王府、蕭府之間來回走了幾遍。吉祥想去找如意玩兒的話，自己就能去。

    吉祥自然是愿意常去蕭府的——蕭府后園有不少小鳥、避鼠的大貓，還有幾名得空就蹴鞠的小廝，單是為這些，它就很喜歡蕭府，更何況還有如意這個玩伴。

    起初，炤寧到底是不放心，命紅蘺遠(yuǎn)遠(yuǎn)地跟在吉祥后面。紅蘺回來說，吉祥在外很謹(jǐn)慎，戒備心十足，不會搭理對它好奇的人，更不會吃別人給它的東西，有人往跟前湊，立刻撒著歡兒地跑開。

    炤寧這才放下心來。

    新建的水池引清泉、溫泉水，位于十分寬敞的屋宇之中，東側(cè)沿著石階而上，是一個布置得雅致的宴息室，散放著美人榻、博古架、書架，供她在此小憩。

    隨著皇帝交給師庭逸的事情越來越多，他白日里沒時間陪她，也真沒當(dāng)回事，只跟她提了一句，讓她去看看，不滿意的話再命人完善。

    炤寧心里暖暖的，之后又忍不住感慨：不知道何時，就要搬離這座府邸，她能享用的時間怕是不會太久。

    之后一段時日，炤寧的生活變得特別有規(guī)律：一早一晚在水里暢游多時，上午去宮里給皇帝、皇后請安，與昭華公主、太子妃碰面說說話，下午留在書房做手工活，累了的時候，便坐在桌前摸骨牌。

    如今需要她和師庭逸擔(dān)心的，只有兩件事：皇帝的病情每況愈下，遠(yuǎn)赴南疆的蕭錯的安危。

    師庭逸從不曾說過對蕭錯的擔(dān)憂，但是炤寧感覺得出。蕭錯對于他來說，是一同出生入死的交情，是有著兄弟情義的人。她知道，若是皇帝允許，他情愿自己前往南疆，不會讓蕭錯面臨不可預(yù)知的局面、兇險(xiǎn)。

    這日，她難得的心海平靜，沒有雜念，抓住這機(jī)會，以奇門遁甲為皇帝、蕭錯占卜未來一段時間的運(yùn)道。

    或者也可以說，她占卜的是他們未來一兩年有無劫難。

    結(jié)果正是她不不希望得到的。

    今年七月和來年二月，分別為蕭錯、皇帝經(jīng)歷生死劫難的時間。

    奇門遁甲這門學(xué)問，若是出錯，便是錯得離譜，會讓人沮喪至極；若是準(zhǔn)確，偶爾可以精準(zhǔn)到每個細(xì)節(jié)，會叫人為之興奮或惶惑。

    但是，與奇門遁甲相對立的是人定勝天，這也是很多人的運(yùn)道與預(yù)測的結(jié)果不盡相同的緣故。

    蕭錯那邊不需擔(dān)心，為他往前推算的話，也曾有過數(shù)次劫難——長期身處征戰(zhàn)殺伐的人，時常面臨性命攸關(guān)的兇險(xiǎn)。

    皇帝這邊呢？昭華公主已經(jīng)向皇帝推薦過顧大夫，只看他愿不愿意接受女兒的一番好意。若是能夠欣然接受，憑顧大夫的醫(yī)術(shù)，總能延緩皇帝的病情。

    這種事，炤寧只能順其自然，從中干涉的話，興許會引發(fā)皇帝的猜忌，何苦來。皇帝對她的態(tài)度，現(xiàn)在把她當(dāng)做兒媳婦的時候少，當(dāng)成故人之后的時候多——不被放在所在的位置，這也挺讓她頭疼的。

    思忖之后，當(dāng)晚，炤寧委婉地與師庭逸提了兩句，話剛開了個頭，她就知道，師庭逸已經(jīng)心里有數(shù)。

    他笑了笑，“蕭錯是隨時能夠豁出性命的人，但也是惜命的人。他也精通奇門遁甲，說不定早已預(yù)先算出哪一日哪個時辰會發(fā)生怎樣的事。我擔(dān)心他，更相信他?！?br/>
    炤寧完全放下心來。

    轉(zhuǎn)過天來，太子妃命雙玉來傳話：許是因?yàn)殚L久被關(guān)著，所在之處又是親手殺死榮國公的地方，桑嬈已經(jīng)有瘋癲之兆，時?？┛┑匕l(fā)笑，好幾次了，喃喃地反復(fù)念叨四個字：七月初七。

    七月初七，牛郎織女相會的日子。大抵是在那一日，會有人在她以前的威脅之下有所行動吧？

    炤寧只說了句“知道了”，仍是覺得沒有必要搭理桑嬈。別說桑嬈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大正常，就算是正常，前去詢問的話，她少不得得寸進(jìn)尺，不定又要提出怎樣叫人膈應(yīng)的要求，亦或根本胡說八道一通。

    能為那個女人滋事生亂的人，絕不是好貨色，一個個跳出來發(fā)落掉也好。說到底，這是官場上的事，不會引發(fā)帶給百姓無妄之災(zāi)的戰(zhàn)亂。洗牌本就是不可避免，多帶上一些人也無妨。

    況且，太子是慣于利用女人謀取好處，師庭逸與他大相徑庭，在任何事情上慣于遠(yuǎn)離不相干的女人。就算誰把捷徑指給他，他也會棄之不顧，另辟蹊徑。

    這一晚，師庭逸把太子寫給皇帝的幾道請罪折子帶回來，讓炤寧看看，“父皇不想知道更多，讓我保管?！庇謫为?dú)取出一份，將幾句話指給她。

    炤寧看了看，見寫的是：雍和二十八年二月，帝崩，新皇繼位。

    她挑了挑眉。合著太子是一直都在等著皇帝駕崩，對別的事有一搭無一搭的態(tài)度，便有了合乎情理的解釋。

    炤寧抬眼看著師庭逸。事關(guān)皇帝，他心里定是不好過的。

    師庭逸牽唇一笑，“事在人為?！庇值溃案富拾烟咏唤o景林安置，今晚，景林告訴父皇：太子想不開，服食了水銀，命是保住了，但是太醫(yī)說，太子很難再有子嗣?！?br/>
    最讓太子難堪、暴躁的事情，用這樣的方式告知了皇帝。

    炤寧并不意外，景林和韓越霖這樣的人，做出什么樣的事情，她都不會奇怪。

    景林沒將丑陋的實(shí)情原原本本相告，已經(jīng)算是為皇帝著想了。讓他手法更柔和，絕無可能。

    炤寧問道：“父皇怎么說的？”

    師庭逸淡淡地道：“父皇只說了句，他尋死的日子，遲了太久。”

    炤寧又道：“景林過幾日要離京。”

    “聽說了。”師庭逸叮囑她，“記得去送送他，我白日沒時間，他不大可能晚間離京?！?br/>
    “嗯?！?br/>
    師庭逸揉了揉她的臉，岔開話題，“你要去見一見太子么？”炤寧也好，昭華也好，太子欠她們太多的解釋。當(dāng)然，他也一樣，只是他不會再見那個所謂的兄長。很早就將太子視為陌路，不相干了。

    炤寧頷首，“要去見，明日吧?！?br/>
    “沒問題。”師庭逸又道，“見到母后的時候，你提一提昭華的婚事，現(xiàn)在定下吉日，讓她和韓越霖盡量早些成婚吧？”他與炤寧一樣，私底下會覺得昭華公主和韓越霖是被無辜連累的，有虧欠，卻無從彌補(bǔ)，只能在別的事情上盡一份力。

    說起這件事，炤寧神色轉(zhuǎn)為愉悅，“我已經(jīng)在著手此事，知會了越霖哥，請大伯父出面找找欽天監(jiān)和禮部的人，讓他們再跟父皇胡說八道一通，將婚期定在秋日。”

    師庭逸聽到末尾，也由衷地笑開來，“真虧你做得出，我和韓越霖打個招呼就行，你卻偏要請大伯父出面。”

    “他出面更合適。”炤寧笑道，“越霖哥這幾年都看他不順眼，這次他做個順?biāo)饲椋搅馗绾退僖娒?，態(tài)度總會好一點(diǎn)兒?！?br/>
    師庭逸就笑，“倒也是。”

    轉(zhuǎn)過天來，炤寧進(jìn)宮，陪皇后說笑一陣子，轉(zhuǎn)去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