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疑竇叢生

    “初初！”子軒一驚，慌忙扶住她，“初初你怎么樣？你別嚇我啊……”他急急的去按她的人中，一邊揚(yáng)聲喊道：“阿秀，阿秀！”

    “來了！”阿秀匆忙奔了出來，看到沈昤初暈倒，不由嚇了一跳，“沈小姐她怎么了？她沒事吧？”

    “快去倒杯水來！”

    子軒將沈昤初放倒在沙發(fā)上，讓她平躺著，使勁掐她的人中，沈昤初終于幽幽醒轉(zhuǎn)。

    子軒和阿秀都松了口氣。子軒忙扶起她，“初初，你覺得怎么樣？”

    阿秀忙遞上水，“沈小姐，喝水！”

    沈昤初看他一眼，疲倦的道，“送我回家！”

    子軒有些為難，“這么晚了，要不，你今晚先在這兒住一晚，明天我再送你回去可好？”

    她閉上眼，神情倔強(qiáng)，“子軒，別讓我恨你！”

    他呆了呆，只好無奈的苦笑，“好吧，我這就送你回家！”

    她起身，二話不說的朝外面走。

    看著她決絕的背影，他知道，這一次，他是真的失去她了！那一刻，從未有過的悲涼涌上心頭，他忍不住濕了眼眶。

    ……

    從年初一到年初三，霍允之推掉了所有的應(yīng)酬和親友的飯局，一直都陪霍爸霍媽在家過。難得的是，連蕓也空閑在家，從知道允之和沈昤初的事情之后，為了挽回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她改變了很多，不再瘋狂的加班，在家里也不那么強(qiáng)勢，一有時間還會學(xué)著菜譜做菜。雖然做得差強(qiáng)人意，但霍允之從不說什么，只努力的配合她做出恩愛夫妻的姿態(tài)。

    兩夫妻第一次這么默契的留在家陪老人過年，霍爸和霍媽看在眼里，非常的欣慰。

    容城過新年，到處都是人山人海，各種廟會多得不計(jì)其數(shù)。允之陪著霍媽這兒逛一下，那兒逛一下，每每見到好玩的東西，霍媽都像小孩子一樣興高采烈得很。

    這會兒，又轉(zhuǎn)到了“標(biāo)王”烤羊肉串的攤前?；魦尶粗鴶D得里三層外三層的人群，也來了興致，非要嘗嘗這標(biāo)王烤的羊肉串到底跟一般的羊肉串有什么不一樣的地方。

    沒辦法，允之只好從人頭攢動中殺出一條血路，好不容易“搶”到了兩串，由于人群擁擠得厲害，他也不記得反正那錢是給誰了。不過霍媽看到兒子這么神勇的“搶”到了肉串，樂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媽，給，嘗嘗！”允之擦了擦汗，想想自己這么大個老爺們跟一群二十來歲的小姑娘大小伙搶肉串，還真是有點(diǎn)不好意思。

    霍媽笑瞇瞇的接過肉串，神情滿意極了。

    就在這時，允之的手機(jī)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他皺了皺眉，按掉了。未幾，鈴聲又響了起來。

    “接吧，我上那邊坐會兒去！”霍媽指了指一旁的木椅。

    允之點(diǎn)點(diǎn)頭，按了接聽鍵?！拔?？”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我是鐘子軒……”

    鐘子軒？允之愣了一下，對于這個名字，他實(shí)在是再熟悉不過。他和沈昤初第一次相識，就已經(jīng)從她的嘴里聽過他們的故事了。到后來他的離婚，再到最近他即將舉行的第二次婚禮，他都有留意的。他不記得他們有過任何的交集，怎么今天他會突然給他打電話？

    停頓了一下，他道，“聽說你要結(jié)婚了？”當(dāng)他從一位接到鐘家請柬的圈內(nèi)朋友的口中得知新娘是沈昤初時，他不知道該怎樣形容當(dāng)時的感覺，仿佛歷盡了萬年滄桑，他的心一下子就老了。

    他是該祝福他們的，不是嗎？他深吸了口氣，道，“聽說你要結(jié)婚了，恭喜你們！”他竭力不去提那個熟悉的名字，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云淡風(fēng)輕。

    子軒沒有順著他的話題，他只是輕輕的道，“有時間嗎？出來見個面吧，我有話要跟你說！”

    允之又愣住了，他這是唱的哪一出？他直覺的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卻又變成了另外一句話，“好吧，在哪兒？”

    子軒說了個地址，他點(diǎn)點(diǎn)頭，道，“我馬上到?！比缓髵炝穗娫挕３了剂艘幌?，他朝霍媽走去。

    “怎么，電話打完了？”霍媽吃完了羊肉串，接過他遞過來的紙巾擦手。

    “媽，朋友找我說點(diǎn)事，要不我陪你先回家吧？”允之商量式的征求她的意見。

    霍媽看他一眼，笑了笑，道，“不用了，你有事先去忙你的吧，我一會兒自己回去就成?！?br/>
    “那您小心點(diǎn)兒，人多，別擠著了！”允之還是有點(diǎn)不放心。

    “沒事的，”霍媽笑著擺手，“別當(dāng)你媽那么不中用，你去忙你的吧！”

    “那好吧?！痹手c(diǎn)點(diǎn)頭，走了幾步，伸手?jǐn)r了一輛出租，直奔子軒說的地方而去。

    到那里時，子軒已經(jīng)在等他了。見到他，他的神情略微有些不自然，“坐！”

    允之坐下，微笑著看著他，“找我什么事？”

    子軒也不含糊，直接就道，“我和沈昤初的婚禮取消了……”

    “什么？”允之吃了一驚，“為什么要取消？”

    子軒苦笑一聲，坦誠的看著他，道，“事到如今，我也沒有必要再隱瞞你什么了……”

    于是，他將這些日子以來發(fā)生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包括他對沈昤初的欺騙，聽得允之目瞪口呆，一臉的震驚?！澳愕囊馑际牵醭醵亲永锏暮⒆?，是我的？”

    “是的！”子軒點(diǎn)頭，“這就是我今天來找你的目的，我只是想把實(shí)情告訴你，我不想看著沈昤初成天郁郁寡歡，悶悶不樂，因?yàn)橹挥心?，才能讓她真正的快樂起來……?br/>
    允之的心里頓時方寸大亂，沈昤初肚子里的孩子，居然是他的？這怎么可能？他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他深吸了一口氣，認(rèn)真的看著子軒，道，“孩子不可能是我的……”

    子軒原本是抱著將沈昤初托付給他的念頭來的，如今聽到他居然不承認(rèn)，臉色不由大變，他森然笑道，“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允之耐心的看著他，道：“孩子真的不可能是我的……”

    話音未落，子軒已一拳揮了過來。“你……”他又驚又怒，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下頷又被重重的擊了一拳，疼痛襲來，他的嘴角流出了一抹血絲。

    看著他狼狽的模樣，子軒心里痛快極了：“這兩拳，是我替沈昤初打的，打你這個不負(fù)責(zé)任的王八蛋，敢做不敢當(dāng)?shù)膫尉印?br/>
    “鐘子軒，你……”允之隱忍著怒氣，“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子軒嗤笑一聲，鄙視的看著他，“我當(dāng)然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在替初初教訓(xùn)你！自始至終，她愛的只有你一個，她也只有你一個男人！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承認(rèn)，你還算什么男人？初初真是瞎了眼，怎么會看上你這種窩囊廢！”輕蔑的拋下這兩句話，他拍拍衣角，不顧身后霍允之愕然復(fù)雜的表情，拂袖而去。

    坐進(jìn)車?yán)?，他常常的吁了口氣，發(fā)動了車子。其實(shí)，對霍允之動手，不能說沒有私心，很大一部分，他是在借著替沈昤初不平的借口來出自己心里的那口憋屈的惡氣。他恨這個男人，準(zhǔn)確的說，是嫉妒。他嫉妒他奪走了沈昤初的心，并且，這么死心塌地的愛著他。

    自從知道他騙了她之后，沈昤初就拒絕再見他，她一直都窩在自己的小屋里，她切斷了和外界的一切聯(lián)系，電話不解，任何人也不見，就連鐘墨和周連霞親自登門，也無奈的吃了個閉門羹。

    子軒見不得她這么消沉下去，終于決定去找霍允之談一談。但是他沒有想到，他竟然會拒絕承認(rèn)！如此不負(fù)責(zé)任的男人，他搞不懂，為什么沈昤初會那么愛他？她到底看上他哪點(diǎn)了？寧愿選他也不選自己？

    這樣想著，胸口又開始堵了起來。

    他走后，霍允之撫著隱隱作痛的下頷，跌坐在椅子里，沉入了沉思。想起子軒臨走時說的那番話，他再也坐不住了，他打了個車直奔上次做檢查的那家醫(yī)院。

    不巧的是，給他做檢驗(yàn)的那個大夫不在，據(jù)說是休假了，兩個月后才能復(fù)假。

    于是，他又去了兩年前和連蕓一起去過的那家醫(yī)院。他記得，當(dāng)時給他們做檢查的是連蕓的一個遠(yuǎn)房親戚，姓張，按輩分，他該隨著連蕓喊她姑姑。

    他去的時候，這個張姑姑正好值班。允之瞄了一眼她胸前的醫(yī)師牌：張?zhí)m。兩年來沒再見面，張?zhí)m已經(jīng)不認(rèn)識他了，看到他，只公事化的道：“覺得哪兒不舒服？”

    “新年好！”允之微微一笑，“姑姑，您不記得我了？”

    張?zhí)m有些訝然：“你是？”

    “我是連蕓的愛人霍允之！”

    “哦——”張?zhí)m總算想起來了，臉上立馬堆滿了笑容，“我記起來了！你是老霍家那小子，兩年前，你和連蕓來我這兒做過檢查……”

    在這樣的地方工作，很少能遇到熟人，平日里工作也枯燥，沒有幾個說話的對象，看到允之，張?zhí)m莫名的覺得親切了許多。她關(guān)切的看著他，“怎么樣？你們還沒孩子嗎？沒抱養(yǎng)一個？”

    允之苦笑搖頭。

    “唉！”張?zhí)m嘆了口氣，“連蕓跟了你，也算是福氣了。要換別人，早離婚了，虧得你們老霍家還這么待她……”

    允之細(xì)細(xì)的琢磨她這話，越琢磨越覺得有玄機(jī)。于是順著她的話說下去，“連蕓一直跟我父母相處得不錯，我父母也很喜歡她……”

    張?zhí)m感慨，“畢竟是大學(xué)教授，看得開，也想得開。連蕓她媽臨死前把她托給你，可算是沒看走眼……”說著不禁唏噓起來，大有眼眶泛紅之勢。

    眼看話題就扯遠(yuǎn)了，允之趕緊拽回來，“姑姑，我今兒來，是想再做個檢查，看看情況有沒有好轉(zhuǎn)一些……”

    張?zhí)m奇怪的看著他，“你又沒有問題，做什么檢查？”話一出口，突然意識到了什么，趕緊停住了嘴。

    允之心中一凜，“姑姑，您剛才說什么？”

    張?zhí)m的神色有些尷尬，“哦，我是說，你都做過檢查了，不用再做了！”

    允之目光銳利的看著她，“姑姑，您最好跟我講實(shí)話，我和連蕓，到底誰有問題？”

    張?zhí)m言辭閃爍，“這個事情，不是都過去兩年多了嗎？怎么你還會問我這個？”

    允之正要追問，門口探進(jìn)來一張臉：“張醫(yī)生，院長讓您去他辦公室一趟！”

    張?zhí)m如釋重負(fù)，對允之道：“你先坐會兒，我去一下就來！”說完趕緊出去了。

    允之的臉色很難看。張?zhí)m那句脫口而出的“你又沒有問題，做什么檢查”和她躲閃的目光閃爍的言辭印證了他一路上的猜測，他幾乎可以肯定，這件事情，絕對是連蕓做了手腳！張?zhí)m是她的親戚，幫她造假大有可能，唯一不解的是，沒有人知道他后來又去別的醫(yī)院做過復(fù)查，那家的診斷書又作何解釋？還有，連蕓為什么要造假？難道真的是她不想生孩子？還是……？

    允之越想越覺得寒心。

    晚上回到家，一家子人看到他臉上的傷，都吃了一驚：“這是怎么了？”

    允之撒了個謊，“不小心碰的！”

    “怎么這么不小心??？”霍媽埋怨道，允之笑笑，沒說話。

    連蕓一看就知道不是碰的，而是被人打的。但他不愿意說，她也不好再問。只道：“洗洗手，吃飯吧！”

    飯后，連蕓找來紅藥水，想給他擦擦，允之卻伸手一推她，對霍爸霍媽道，“爸媽，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所幸住的不算遠(yuǎn)，自己又有車，來去都很方便，霍爸霍媽也沒再挽留，再說兒子兒媳都陪了自己三天了，也該放他們回去了，于是叮囑了兩句，就送他們下樓了。

    坐進(jìn)車?yán)?，允之并沒有發(fā)動車子，他只是手握著方向盤，安靜的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他的反常讓連蕓有些發(fā)憷，不由小心翼翼的問道：“怎么了？”

    允之沒有回頭，他只是很平靜的問了她一句，“連蕓，你有沒有什么事情瞞著我？”

    連蕓怔了怔。八年的夫妻，怎能感覺不到允之有事瞞著她？下午的時候，她接到了張?zhí)m姑姑的電話，把允之去她那兒的事情跟她說了，還囑咐她要珍惜這段婚姻，和霍允之好好的過日子。

    她勉強(qiáng)笑笑，道，“胡說什么呢？我能有什么事兒瞞著你??？”

    允之從后視鏡里看到她臉上一閃而過的慌亂神情，他只覺得一顆心在急速的墜落了下去。他面無表情的再拋出一枚重磅炸彈，“她懷孕了，她說孩子是我的……”

    “轟”的一聲，仿佛當(dāng)頭一棒，連蕓頓時魂飛魄散。她的臉色迅速的失去了血色，她哆嗦著嘴唇，艱難的道，“怎么可能？你，你不是，不是要不了孩子嗎？”

    他從后視鏡里靜靜的看她，不吭聲。連蕓被他看得心里有些發(fā)毛，她努力的擠出一個笑臉，冷哼一聲道，“該不會是懷了別人的孩子，來嚇唬你的吧？允之，你信了？”

    他深深的嘆息了一聲，發(fā)動了車子。

    一路上再無二話，氣氛沉默得讓人害怕。連蕓怔忡著，神思有些恍惚。難道，那一天，真的來了？

    回到家，霍允之一頭扎進(jìn)了書房里。連蕓在臥室里坐了很久，直到全身都發(fā)涼，也沒有等到他出來。她知道，這一夜，注定又是一個無眠夜了。

    輾轉(zhuǎn)反側(cè)，直到天亮?xí)r分，她才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醒來的時候，已是中午時分。

    屋子里靜悄悄的，允之已出門，沒有留下之言片字。屋外的大街上鞭炮聲齊鳴，而自己的家，卻冰冷得像個冰窖一樣。一抹寒意從她的心底慢慢的冒了上來。

    整整一天，她枯坐在家中，哪兒都沒去，也謝絕了所有人的拜訪。她一個人在家里，拿著一塊抹布，用力的擦拭著家里的每一個角落，從臥室，到大廳，到書房，再到廚房。直到地板光可鑒人，直到屋子里的每一個角落都一塵不染，直到又一個孤枕無眠的夜過去，霍允之仍然沒有絲毫的音訊，她這才猶如經(jīng)歷了一場生死大戰(zhàn)一樣，虛脫般的癱倒在地上，眼淚無聲的流了下來。

    她咬了咬牙，終于撥通了那個在心里念了一千遍的號碼。對方不接，她木然的重?fù)?，直到十幾遍的彩鈴響過，那頭才響起一個懶洋洋的聲音：“你好哪位？”

    她沉默了一會，道：“我是連蕓！”

    “啪”，沈昤初手里的雞蛋掉在了地上，黃的白的流了一地。她深吸了口氣，莫名的挺直了脊背，冷靜的道：“找我有事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