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金發(fā)輕漾在頸脖間,癢酥酥的,立花下意識地歪著頭蹭了一下,卻不想剛好和般若的側臉貼在了一起。
“你,你什么時候靠得這么近的?”她的語氣有些慌亂,不過大概是由于對方還是小孩子的緣故,臉上并沒有什么害羞的跡象,“不知道這樣很奇怪嗎?”
聞言,般若佯裝無辜地眨了眨眼睛,滿臉疑惑:“哎……為什么會奇怪?”
他那略顯稚嫩的如同孩子般的嗓音讓立花直冒冷汗。雖然聽上去很單純可愛,但實際上嗓音的主人卻是比她以往見過的任何人都陰險狠辣的,要不是見識過前者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真實面目,她恐怕還真會以為此時在自己背上趴著的只是一只被貪心的陰陽師所迫害的可憐妖怪罷了。
森林里的火焰已逐漸熄滅,四周一片狼藉,那些化成焦炭的黑色樹林映襯著夜幕,仿佛是在告訴世人,這里在不久之前還是一片被令人窒息的氣體所包圍著的熾烈火海。
長時間的體力消耗讓立花不由得腳下一晃,險些摔了下去。
“喂喂,”般若有些急躁的聲音從背后傳來,“照你這個速度我們恐怕得走到明天早上去?!?br/>
立花當然也明白這點,但她在趕來這里之前就已經耗費了不少體力,加上沒有吃晚飯,現(xiàn)在又必須承受著兩份重量逃出結界,這實在有點強人所難了。她頓住腳步緩了一陣,然后夾緊雙臂,把般若背著往上聳了聳,道:“你和夜叉之間有沒有什么過節(jié)?”
提及夜叉,般若立刻露出一副氣悶的表情,以前那些破事兒全涌進了腦子里:“你說那個煩人的家伙啊,我已經看他不爽很久了。”
要不是打不過他!
自從擁有了這張精致到了極點的面容,般若就決定開始報復人類,并發(fā)誓要把自己曾經經歷過的痛苦與辛酸悉數還回去,他和夜叉就是在屠殺人類的時候初次相遇的,當時,他的手上正遍布著屬于人類的鮮血。
‘哼,你這臭小鬼下手還真快?!?br/>
‘哦呀,搶了你的獵物真是不好意思呢~’
呵呵。
兩妖心里同時冒出這個詞,轉而各自離去。
感覺到般若周身的氣壓變得低了些,立花也不再追問,徑直朝出口走去。
結界外,夜叉正在等候著。
他在來這兒之前順手把快蘇醒過來的藤本再次打暈了過去,像是察覺到了危險一樣,另外兩名走了岔路的陰陽師沒有一個原路返回,十有**是繞遠路搬救兵去了,不過夜叉倒是不介意,石原立花制止得了兩次但不能制止第三次,如果秋山真的派遣數名陰陽師來圍攻,就算他不主動出手,那笨女人也會求著讓他殺人的。
然而夜叉并不知道有種后果叫做打臉。
“快,幫我搭把手,”立花出現(xiàn)在結界門口,上氣不接下氣地喘道,“累死我了……”
還沒來得及調侃她這灰頭土臉的狼狽樣子,夜叉的視線就不得不轉移到了別處。
“我才不要他幫我,”般若似撒嬌般把頭埋在了立花的肩上,十分虛弱地喃喃道,“好痛哦……”
見狀,夜叉的額頭驀地蹦出一道青筋,眼神兇惡得簡直讓人毛骨悚然:“你這臭小鬼怎么會在這里?!”
他的語氣異常暴躁,但也不知為何,般若的心情每次都能因這種語氣而變得愉悅起來。像是在故意激怒對方一般,他微微抬頭,眼里隱約可見一層霧氣:“吶,立花醬,讓我一直跟你待在一起好不好?”
有妖怪原地爆炸了。
“快給本大爺滾下來,你這臭小鬼!”夜叉向來不是磨嘰的主,直接走上前一把擰住般若的耳朵,硬生生把他從立花的背上給拽了下來:“你以為本大爺的耐心很好嗎,啊?!”
換做平時,般若一定會加以反抗并且迅速懟回去,可這一次他非但沒有反抗,甚至還乖乖地任由夜叉擺布,即使耳朵快被擰斷了也不吭聲,只委屈著一張漂亮的小臉,惹人心疼。
這人指的就是立花,盡管不怎么喜歡般若的性格,但那眼淚汪汪的難受表情是最能激發(fā)女人的保護欲的,所以,她毫不猶豫地推開了夜叉,把般若擁進懷里,抱怨道:“你就不能下手輕點嗎,他的傷都這么重了,再斷只耳朵還得了?”
……
夜叉一口氣堵在喉嚨里,就差沒沖上去把眼前這只正笑嘻嘻地窩在女人懷里的妖怪給砍成七/八段了。
不過般若的戲似乎還沒演完,他在只有夜叉看得見的角度里露出了一抹揶揄意味十足的笑容,隨后順勢摟住了立花的脖子,懶懶地說道:“好疼,要抱抱?!?br/>
一根代表著理智的弦在夜叉腦中轟然斷開。
“給老子適可而止你這混蛋小鬼!”
話音剛落,一簇簇火把便在不遠處依次亮起,最先反應過來的立花連忙拉住兩只妖怪朝后面跑去,等火把靠近時選了一處較為隱蔽的地方蹲下躲藏,她屏住呼吸,隨之取出兩張符咒分別貼在了夜叉和般若的身上。
“躲起來干嘛,本大爺一個人就可以……”
說話間,立花已把手覆在了他的嘴上,示意保持安靜,而忽然被捂住了嘴的夜叉下意識地怔愣片刻,只覺得一股淡淡的清香味縈繞在鼻間,心中的火氣消減了不少。
秋山帶領著幾位沒有受傷的陰陽師來到破碎的結界處,神情憤怒地吼道:“你們都是干什么吃的,連一只妖怪都抓不住嗎?!”
被他斥責的三人都不敢反駁,只能紛紛低下頭挨訓,此時,一位村民走上來勸說了幾句,秋山聽完后朝地上啐了一口:“那妖怪打傷了老三,這個仇我必須要報,里面那只妖怪怕是早就被燒成灰燼了,中村,你先帶他們去村子里守著,我留下來找打傷老三的妖怪。”
“老大,你一個人能行嗎,要不還是我們……”
“都沒長耳朵是嗎,趕緊給我滾!”
一陣怒罵之后,只有秋山和膽子大些的幾位村民站立在原地了。
這次的計劃安排本來很周密,只要實施得當就能名利雙收,以后的日子都不用愁了,但天不遂人愿,非要讓其他的妖怪來攪渾水。想到這里,秋山的面目變得猙獰起來,仿佛只要現(xiàn)在有妖怪敢出現(xiàn)在他面前,他就能活生生地將它撕碎,皮肉分離,痛不欲生。
“秋山大人,”離他最近的老者顫顫巍巍地開口道,“除了消滅這只妖怪之外,還有蝴蝶精大人的下落……”
“啰嗦什么,還需要你來提醒我?!”
末了,秋山一揮袖袍,揚長而去,剩下的村民面面相覷了一陣,也跟著走遠了。
等一切恢復平靜之后,立花輕舒了一口氣,打算站直身體揉揉酸痛了許久的腰,可就在剛要起身的時候,夜叉猛地拽了一把她的手臂,后者身形不穩(wěn),很快便跌回了地上。這件事發(fā)生得太過突然,竟導致她一時半會兒忘了爬起來。
下一秒,一團團光暈逐漸浮現(xiàn)在虛空中,繼而形成了蝴蝶一般的形狀,綻放出亮麗絕美的紫紅色彩,這些蝴蝶恍若活物似的飛舞著,如夢似幻,慢慢地,它們朝般若攏去,所有光芒都在同一時間匯集在了那一道道駭人的傷口上,隨之消失不見。
周遭歸于黑暗。
“鉆到傷口里去了?”般若好奇地抬起手臂檢查了一番,卻發(fā)現(xiàn)所有的傷痕都沒了蹤跡,“傷全好了哎?!?br/>
立花聽了,也伸手撫上腰間裹著布帶的位置。
傷,傷口痊愈了?
如果不是情況不允許,她倒真想解開衣服好好看看腰上的傷到底恢復成了什么樣子,可就在此時,夜叉微蹙眉頭,亮出鋼戟指向了正前方:“給本大爺滾出來!”
般若和立花一同朝對面望去。
一個瘦小的身影緩緩走出樹蔭,在清冷月色的照射下,這抹身影顯得更加寂寥落寞。
“那個……”她軟糯糯的聲音響起,像是在為了冒昧現(xiàn)身而道歉,“我沒有惡意……”
是妖怪。
意識到這點的立花條件反射地繃緊神經,不過片刻后,她的腦海中浮現(xiàn)起了一幕熟悉的場景,連帶著原本的戒備也放松了一大半。半晌,她試探性地問道:“你是那只小蝴蝶?”
雖然妖氣很微弱,但她還是記起來了。
村民口中的蝴蝶精大人很有可能就是眼前這只小妖怪,可立花想不明白,為什么妖力如此弱小的妖怪會被一位老者尊稱為“大人,”而且連在雪地里被凍得奄奄一息了都沒有人來救,兩者相互矛盾,實在解釋不通。
她本想開口詢問一番,至少要把目前的狀況搞清楚,不過小蝴蝶卻趕在她之前向這邊鞠了一躬,話語間夾雜著幾分膽怯:“多謝陰陽師大人在白天時對我施以援手,剛剛只是我想報恩而已,請陰陽師大人不要放在心上?!?br/>
如果不是要報答救命之恩的話,她是不會再回到這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