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前后的幾天，是內(nèi)務(wù)府最熱鬧的時候。

    前幾日，內(nèi)務(wù)府開始陸陸續(xù)續(xù)有人往來。到了這幾天，內(nèi)務(wù)府幾乎日日人滿為患。

    這些天，各個宮里的貴人們，都忙著去內(nèi)務(wù)府換銀兩。

    過年打賞紅包，是自古以來大楚的傳統(tǒng)，而且這紅包里裝的，不能是金子不能是銀票，只能是碎銀，只圖個好寓意。

    各個宮里從掃地宮女到管事嬤嬤大大小小幾十號人，都需要打賞，年前年后，這家那家的夫人小姐哥兒進(jìn)宮求見，少不得得包紅包。宮里的妃嬪們有的是銀票和珍珠寶飾，但要說銀兩，可能手頭還不多。

    這幾日，花花綠綠的宮人帶著一箱箱首飾寶物往內(nèi)務(wù)府去，出來便成了一箱箱白花花的銀子。內(nèi)務(wù)府在這種情況下，完美地變成了一個典當(dāng)行。

    一天，一個身著淺藍(lán)色宮服的宮女來了楚煙的院子?！鞍菀娢骞鳌蹦菍m女低眉順眼，不像平日來挖苦錦葉的那批人。

    楚煙凝眸，皇宮對宮女的服飾有很嚴(yán)格的規(guī)定，看這宮女的打扮，應(yīng)該是御膳房的低級宮女。

    楚煙覺得她眼熟，可大病初愈，頭還有些后疼，一時記不起來是誰。

    “紫葉，這么早就來了，辛苦了……”錦葉的聲音從楚煙身后飄來。

    紫葉？楚煙忽然想起，前世，哭著跑到自己面前，告訴自己錦葉私通太監(jiān)真相的，就是這宮女。不過看這情形，好像自己原本也應(yīng)該認(rèn)識紫葉。

    “錦姨，這位姐姐是？”楚煙問道。

    錦葉和紫葉都驚疑地看向了楚煙：“公主，您不記得我了？我一個月前才來過的……”紫葉激動地說到。

    楚煙撓了撓頭，細(xì)瑣的事實在想不起來，默默搖了搖頭。錦葉道：“前些日子公主感染了風(fēng)寒，高燒不退，又沒按時醫(yī)治，公主總喊頭疼來著，想來是燒著了腦子?！卞\葉若有所思，眼底暗含憂慮。

    楚煙道：“大抵是這樣，我最近總記不清從前的事，大的事情記得模模糊糊的，小事更是忘得干凈，兒時的事，是一點兒都記不起來了。”這并不是什么秘密，告訴錦葉她們，讓她們心里有個底，“下次遇著了盧太醫(yī)，問問他可有對策?！卞\葉聽后，點了點頭。

    紫葉也明白了大概，掀開了自己帶來的籃子，里面是大米、青菜和一小塊巴掌大的肉。紫葉又從懷里掏出一包油紙包著的東西，散發(fā)著陣陣酥香，打開，發(fā)現(xiàn)是幾塊糕點，不重樣的，綠豆糕、紅棗糕等等，好像保存的日期也不同，有的糕細(xì)心地用黃紙包著，稍微有點發(fā)硬，有的還軟和著，殘留著余溫。

    紫葉往外拿著東西，錦葉在一旁給楚煙解釋著：“紫葉和我一樣，都是先皇后梅氏撥來伺候姚夫人的宮女，姚夫人去了后，紫葉與我，還有一些姚夫人原來的宮女一同照顧著公主。

    開始兩年還好，內(nèi)務(wù)府那群奴才不敢克扣俸祿，姚夫人生前也得過一些賞賜，我們過得還算舒坦。

    可后來，隨著吳皇后的上位，姚夫人留下的賞賜也快用光了，內(nèi)務(wù)府的人也開始抬高踩低，俸祿是一月比一月少，公主身邊的宮女也耐不了苦，一個個的都投奔他宮、謀求出路去了，最后只剩下紫葉和我。

    我們的日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紫葉素有一手好廚藝，便決定去御膳房謀個職，得不到賞銀，能拿些食材回來也好，這才使我們活到今天?！?br/>
    楚煙聽后，眸光微冷，當(dāng)年放走的宮女那么多，只有紫葉一個是念主的，其他人，都是為了一己之利走的，這么多年，想來飛黃騰達(dá)了，也不曾想著幫襯著舊主。

    楚煙看著紫葉忙碌的身影，若有所思。前世，紫葉告訴了自己錦葉悲劇的真相，觸了皇后的逆鱗，想來最后也沒有好下場。

    想到這兒，楚煙心底多了絲愧疚，若自己當(dāng)初想長遠(yuǎn)一點，或許還能護(hù)著紫葉一點。

    紫葉比錦葉小七歲，比楚煙大六歲，楚煙便開口喚道：“紫葉姐姐，你且歇歇，午時留下吃飯吧?！?br/>
    紫葉聽到這聲稱呼，有些心悸，但又想起方才楚煙喚錦葉錦姨，又沒那么心驚了：“奴婢這次帶來的食材不多，就不留下了，奴婢得趕緊弄好，不能耽誤公主午膳。”

    楚煙瞧了一眼那些食材，大約能維持十天左右，緩緩開口道：“紫葉姐姐不要推辭了，煙兒從前并未好好感謝你，這頓飯，你可一定要留下吃。”

    錦葉一邊燒著鍋一邊搭腔道：“是啊，紫葉，就留一頓吧?！边@院子雖破舊，可五臟俱全，小廚房什么的，一樣不少。紫葉也知趣地留了下來，去小廚房給錦葉幫忙了。

    三人吃飯的時候，楚煙忽然冷不防地問道：“我的母親，是個怎樣的人？”錦葉和紫葉有些詫異，公主以前都認(rèn)為姚氏是自己一生的恥辱，自己從來不提，也不許別人提。

    錦葉頓了頓，答：“姚夫人性子有些冷淡，但有一顆感恩之心?！薄案卸髦?？”楚煙疑惑。

    錦葉繼續(xù)說：“是的，當(dāng)年姚夫人懷上了公主，還是在梅皇后懷孕期間，可謂是大逆不道了，但梅皇后并未怪罪，還賜下宮女和院子等東西，姚夫人心底一直記得這份恩，在身子安穩(wěn)后，堅決要來繼續(xù)服侍梅皇后?！?br/>
    紫葉點了點頭，道：“當(dāng)年梅皇后生產(chǎn)，宮中所有御醫(yī)都被派到了梅華宮伺候梅皇后，剛好姚夫人在同一天有早產(chǎn)跡象，但御醫(yī)都在梅皇后那兒，我們在姚夫人身邊只能干著急。后來，是梅皇后親自派人將姚夫人接到梅華宮，與梅皇后一同生產(chǎn)的。姚夫人產(chǎn)后感動得痛哭流涕，因此梅皇后病逝，姚夫人才會義無反顧地自縊陪葬。”

    楚煙心下明了，又問道：“那這梅皇后怎么樣？”這回，錦葉和紫葉竟都爭著答，你一嘴我一嘴的，楚煙失笑。

    “梅皇后是我見過最好的女子了，她……”楚煙沒全聽，但也知道了個大概。

    先皇后梅氏，梅映雪，是一位很善良的女子，她是梅山嫡系子女，是國師梅彥卿的親姐姐，入宮三年，寵冠六宮，三千寵愛集齊一身，卻自始至終不驕不躁。

    錦葉紫葉在梅皇后身邊伺候過一年，耳濡目染下，學(xué)到了不少梅皇后的優(yōu)處。

    “自梅皇后逝世，后位空虛了一年之久，后來皇上耐不住百官之口，封了秀妃為后，但皇上心里，大概到現(xiàn)在還惦念著梅皇后。”紫葉道。

    錦葉接道：“可不是嗎，梅皇后去世后，皇上足足有半年沒有踏入后宮，后來不斷有官員上諫，以皇上子女稀薄之名，逼著皇上踏進(jìn)后宮?，F(xiàn)在后宮已有近十位皇子公主了，百官無可言語，皇上進(jìn)后宮的次數(shù)便越來越少了?！背燑c了點頭，這一點，楚煙前世也深有體會。

    “可惜梅皇后，向來心慈善良，卻不得好命，生下了一個……唉……”紫葉似是不忍再說下去。

    錦葉也嘆道：“好在上天有眼，欽天監(jiān)和國師都說，梅皇后死后飛升成了神女，庇佑著大楚，無論是真是假，也算讓人心底有份安慰?！?br/>
    “神女？”楚煙微詫，前世，吳玉秀可是恨毒了先皇后，在長樂宮，半點先皇后有關(guān)的事兒都不許提，所以楚煙并不了解這位梅皇后，只知道她是母后的大忌。

    紫葉接上楚煙的話：“是呀，梅玉神女，若非我們沒什么錢財，我一定托人在宮外給我請一尊梅玉神女像，放在屋里好生跪拜，報答梅皇后的培養(yǎng)之恩?！笨粗先~一臉憧憬的樣子，楚煙越發(fā)感覺奇異了。

    飯后，紫葉回了御膳房，楚煙也開始規(guī)劃了，內(nèi)務(wù)府，將是一個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