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段嫣然當年的痛苦不同，段少言似乎在修煉這方面極有天賦。

    在葉武靜安別墅的靜室內(nèi)打坐，到天地暮色四合時，他已筋脈皆通，雖然期間歷經(jīng)幾次紊亂，但都是一些細小的差錯。

    葉武從旁撥正幾次，也就順利渡過了。

    當天晚上，段少言修煉結(jié)束，雖然汗?jié)裰厣溃珔s頓覺神清氣爽，身輕體健。

    葉武站在窗前，純白的薄紗簾拂動，她朝他笑了笑。

    “恭喜你，段少言。”

    “……”

    “你出師了。”

    為了慶祝段少言的修行課程圓滿結(jié)束，葉武讓管家差人去市場里挑些新鮮食材來烹煮。

    段少言并不領(lǐng)情，斂著眸子，說是要走。

    以前是他揪著葉武，讓她來教自己，現(xiàn)在卻反了過來，成了葉武追著他。

    不過段少言追葉武，用的是鋼鐵般冷硬的態(tài)度，大約可以總結(jié)成威逼利誘強行拖走。

    但葉武不一樣，她勾引人，素來是懷柔的。

    “時候不早了，你會主宅也沒什么吃的，就留下來吧。”葉武坐在椅子上，她時常懶得穿鞋，于是靜安別墅就依她的性子，終年鋪著厚重綿軟的地毯，“我又不會下毒害你?！?br/>
    段少言瞥了她一眼。

    女人說的落落大方，坦坦蕩蕩，但是就他對這個家伙的了解，下毒確實不會，下一些別的亂七八糟的藥就很難說了。

    “不用了?！倍紊傺哉f，“我不習慣在外處用餐?！?br/>
    “我這里是外處？”

    “此處是你私宅?！?br/>
    葉武嗤笑一聲：“你先前闖我臥室的時候，怎么不說那是我閨房？”

    段少言：“……”

    “食材我都遣人去買了，晚上我親自掌勺?！?br/>
    見段少言仍是不語，葉武輕輕嘆了口氣，抬起手，拉住他的衣角。

    “少爺?！眱蓚€字在葉武齒間浸淫，再輕輕吐出來時帶著淡緋色的溫婉。她頓了頓，細狹的鳳眼微微瞇起，笑著道，“這是我第一次下廚，怕做不好，你賞我個面子，好不好？”

    頂鮮的食材很快就被下人采購回來了。

    葉武進了廚房，側(cè)目，從門后面偷看了坐在外面的段少言兩眼。

    青年的側(cè)顏也十分美好，抿著嘴不說話的模樣，又是禁欲，又是誘人。

    一種陌生的燒熱在她胸腔里蘇醒，像是某種新奇的種子，著陸在她心臟上，種子開始發(fā)芽，長出些細軟的根須，扎進了她搏動的臟器，新生的根系太柔軟，不痛，但很癢。

    葉武眨眨眼，這種從未感受過的滋味不禁令她有些好奇。

    玩弄男人她駕輕就熟，但是面對這一廚房的食材，她就很有些捉襟見肘了。

    比對著菜譜，想燒滿漢全席的葉師父擼著袖子，面前四個鍋，兩只烤箱，三個微波爐同時運轉(zhuǎn)。

    “糖，三湯勺?！?br/>
    她手指戳著書頁，瞇著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念過去。

    “醋，兩湯勺。老抽，一茶勺?！?br/>
    放下書本，撓撓頭，葉武有些迷惑，自言自語道。

    “老抽是什么？”

    段少言是被廚房里飄出來的黑煙驚到，闖進來的。

    進來的時候，葉武面前的所有鍋子都是旺火，烤箱都是最高度數(shù)，微波爐里面的錫箔紙都已經(jīng)在擦著幽藍色的火光。

    那個白癡還在擰著眉頭和菜譜較勁：“待醬汁收至三分之一時，加入稀奶油攪拌均勻?！?br/>
    段少言：“……”

    迅速關(guān)了所有的火，打滅快要爆炸的微博爐，以及冒著濃重黑煙的烤箱，段少言一把奪過她的書，劈頭蓋臉一頓罵：

    “葉武，你是不是沒腦子？這么大的濃煙你看不到？你眼睛是被稀奶油糊住了？”

    葉武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圓溜，赤著的腳因為踩在廚房的地磚上久了，有些冷，腳趾頭凍得紅紅的，圓潤的趾頭微微搓動著。

    段少言把菜譜塞回她懷里，陰沉著臉。

    “出去?！?br/>
    葉武不服氣了：“我做都沒做，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好？”

    段少言不說話，揭開幾個鍋蓋，里面一片焦黑。

    葉武：“……出去就出去?！?br/>
    慍怒地坐回餐桌旁，從半敞開的廚房門里，看著男人把那些焦炭全部倒掉，鍋子丟進水池里，嘩嘩地沖洗。

    葉武不禁有些挫敗。

    “段少言。”

    過了一會兒，她坐在位置上，盤著腿，側(cè)過頭喊他。

    “我給你燒……”

    男人正在刷鍋，寬闊的后背隨著手上的動作而起伏著，聞言殺氣騰騰地側(cè)過臉，將鋼絲球狠狠一扔。

    “你什么都不準燒?！?br/>
    葉武看了看金邊掐絲大掛鐘，長嘆一口氣：“可是都已經(jīng)八點多了，我餓?！?br/>
    段少言閉了閉眼睛，忍耐著：“讓廚子做?！?br/>
    葉武垂頭喪氣地：“廚子被我趕走了?！?br/>
    “……嗯？”

    “廚子被我趕走了?！比~武干巴巴地重復，似乎有點后悔這個決定。

    段少言轉(zhuǎn)過身，走出來，一邊擦拭著手上的水漬，一邊低頭看著葉武，半晌問她：“怎么回事？”

    葉武仰天翻了個白眼：“看著煩。我把這個宅子里，除了管家之外的人，都撤掉了，這幾天正在招新的?！?br/>
    段少言皺皺眉：“你又玩膩了？”

    “沒。”葉武嗓音顯得很干癟，像是屋檐下風干的老咸魚，盡失水分，“玩夠了，不想玩了。”

    段少言望著她。

    葉武：“以后宅子里還是少些鶯鶯燕燕比較好?！?br/>
    說這話的時候，仍是有些心酸。

    雖說她只不過把李云安當個長期穩(wěn)定的歡好伴侶，并非戀人，但畢竟十六年了，養(yǎng)只狗都該經(jīng)歷生老病死，盡忠了主人一輩子。

    但她偏生不幸，養(yǎng)了只白眼狼。

    即使不是李云安的配偶，她也莫名覺得自己頭頂發(fā)綠，仔細想一想，這個溫柔的男人竟然背著她和老家的舊相好結(jié)婚生子，拿著她的藥給老相好治病，她就恨得牙癢癢。

    還他媽的生二胎，滾！

    如果把男色比作火鍋，許風那件事情，她頂多覺得像是佐料里吃出一根頭發(fā)，閉閉眼也就過去了。

    但是李云安，卻是鍋底的一只癩蛤/蟆，她自得其樂地在湯里頭涮了半天，吃了肥牛肥羊魚滑蝦滑千葉豆腐等等菜肴，吃的熱火朝天不亦樂乎，最后撈湯底，撈出一只泡的漲開來的死蛤/蟆。

    胃里頭的苦汁都要吐出來，她即使再愛火鍋，卻也是不想動箸了。

    非但不想動箸，可能之后很久，聞到火鍋味，她都會不自覺地胃里頭一陣翻江倒海。

    想了想，怕段少言看出來自己心中仍是在意李云安這件事，葉武還要很好面子地補上一句。

    “我年紀大了，怕吵怕鬧。”

    沉默一會兒，段少言“嗯”了一聲，停頓片刻，問：“誰都不要了嗎？”

    “都不要了?！?br/>
    “以后不招了？”

    “不招了?！?br/>
    青年垂落睫簾，半晌之后，起身，忽然伸出手，摸了摸葉武的頭。

    “食材還有剩的，我去做一點?！?br/>
    “啊？”歷經(jīng)幾天冷漠后，段少言突如其來的和緩，讓葉武有些噎到，不明所以地抬眼望著他，也不知道是哪里討好了這個男人。

    生姜切成了細絲，灑在鱖魚上，倒了料酒，擱了火腿片，放到了已經(jīng)燒滾的蒸鍋里。

    排骨汆水，醬油番茄濃縮汁冰糖和陳醋勾兌，調(diào)成酸甜恰好的糖醋汁。

    腌制了些許，裹著生粉和椒鹽，大蝦下到滾油里，鍋中剎時喧囂歡鬧，沸反盈天。

    段少言單手抄著炒鍋，袖子卷起，掂鍋的動作又快又穩(wěn)，緊實有力的手腕經(jīng)絡(luò)凸起，肌肉性感，線條流暢。

    忽的火光驟起，剎那映得男人眸間明亮，像是冰冷的刺刀在高溫下成了融融鐵水，熊熊烈火照著他臉龐，犀冷的容顏在這食物的香氣和燦爛的人間煙火中逐漸變得模糊。

    看上去竟有了些溫柔的錯覺。

    葉武呆呆地坐在餐桌前，看著男人把菜一盤一盤端上桌，清蒸鱖魚，糖醋排骨，椒鹽大蝦，上湯菠菜，叉燒滑蛋。

    雖說都是簡單的家常菜，但是色香味俱全，嘗了一口，味道竟然也不輸給原先的廚子。

    葉武：“……你還拜了個廚師學藝？”

    段少言笑了笑，在她對面坐下，拿起筷子：“想什么呢?！?br/>
    “那你……”

    “我只有一個師父?！彼钠綒夂偷卣f道，“吃飯吧。”

    用過晚飯，葉武從冰箱里舀了兩盞冰激凌，開心果味和榛子味，又灑了些餅干碎在上面，滴了些朗姆酒，端出來和段少言分著吃。

    兩個人坐在沙發(fā)上，一邊看電視，一邊吃著甜點，屋子里的氣氛竟然難得很安詳。

    電視上在放葉武喜歡的綜藝節(jié)目，這一期的特約嘉賓是她十分喜愛的演員林子勿，葉武咬著冰激凌勺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屏幕上那個無懈可擊的美男子，看得有些入神。

    “師父?！?br/>
    “……”

    “師父?！?br/>
    “啊……？什么？”

    段少言眉峰微起：“你口水流下來了?！?br/>
    葉武閉上嘴巴，一抹嘴角，手指微凝，但很快又恢復了鎮(zhèn)定，很威嚴地說：“哦，冰激凌太好吃了?！?br/>
    段少言不置評論，但眼神有些不太善良。

    再陪著她坐了了一會兒，拖著腮，冷冷地瞧著電視機里的綜藝，他實在很想不通，這種拍攝明星互動的節(jié)目和動物世界有什么區(qū)別，也非常搞不明白，為什么一群女人會對著男明星失聲尖叫成那副德行。

    他看著看著就有些頭疼，拿手按了按太陽穴，臉色愈發(fā)沉冷。

    偏生葉武這個不長眼睛的，看到電視里林子勿脫了衣服下到水里和另一個男明星比賽游泳，一時沒忍住，捶著沙發(fā)嚎道：“不行！這人我想要！”

    說著就一臉肅穆地扭頭，看向坐在自己旁邊的青年，眼睛發(fā)亮：“段少言！”

    “……干什么？”

    葉武臭不要臉地說：“你去幫我把這個人弄過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