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瓊、譙周聞言,相視一眼,而后杜瓊正色道:
“吾等既然已向陛下認(rèn)罪妥協(xié),陛下但有驅(qū)使,吾二人定然愿為陛下分憂。
只是此番吾已供出不少益州人士,待陛下將他們一一治罪后,益州諸公將再無力與陛下抗衡。
還望陛下莫要再提些打壓益州人士的要求……”
“畢竟汝等皆為益州本地士族,對朝朕來講,也是能令朝廷穩(wěn)定強盛的重要力量。
這點汝二人盡管放心,朕只處置此次擾鬧州郡參與者,其余諸事,朕還沒想著追究。”
見二人沒了疑問,李世民將佩劍入鞘,端坐龍榻之上,正色道:
“目前魏國雍涼風(fēng)波剛過,正是穩(wěn)定國內(nèi)政局、恢復(fù)戰(zhàn)后損失之時。
短期內(nèi)應(yīng)無意與吾大漢相爭。
年前鄧芝隨薛綜回訪東吳,又奉命加強兩國同盟,常往來于我國與東吳之間。
此時魏強,吳又與吾大漢交好,一時間也不會貿(mào)然與吾大漢為敵。
值此亂世中難得的和平時期,吾大漢當(dāng)集中精力發(fā)展國力。
今日二位既然已向朕妥協(xié),朕也答應(yīng)給汝二人一條活路。
作為回報,汝二人是不是也應(yīng)給朕一個準(zhǔn)話?”
“陛下意思是,讓吾二人保證益州諸公不再阻礙朝廷發(fā)展國力?”
“對,汝等多次在朝堂、地方于朕為難,甚至還不惜散播謠言、謀劃弒君。
這等卑劣行徑,就憑杜瓊提供的一份名單,卻是不足以讓朕信任、安心?!?br/>
“那吾二人在先祖面前起誓保證不再帶頭與陛下作對?”
“哼,那倒不必,朕不想讓汝等先祖受辱!
這樣吧,杜瓊不是口口聲聲說吾炎漢大勢已去,北伐乃逆天之舉嗎?
不如咱們就打個賭,朕自以為最多三年,定能親率大軍出師北伐,獲得不錯戰(zhàn)果。
甚至不需要等杜瓊所言‘天下大勢巨變’,只需汝等三年內(nèi)莫要帶頭反對朕任何改革舉措即可。
倘若三年后,朕未能如約出師北伐,并且獲得一定戰(zhàn)果。
那朕愿意從此不再提北伐之事,只在蜀中茍且富貴,做個安樂皇帝。
假如三年后,朕出師北伐,戰(zhàn)果顯著。
汝二人便從此絕了安享富貴之念,也不許在信什么‘代漢者當(dāng)涂高’之言。
只管痛改前非,全心全意為朕效勞,也好在朕一統(tǒng)天下之時,混個從龍功臣當(dāng)當(dāng)。
此一件事,乃今日饒過汝二人的條件之一?!?br/>
杜瓊聞言,登時燃起一股希望。
心道這不是正應(yīng)了自己與曹綾、夏侯霸所說“陛下當(dāng)御駕親征,或死于刀兵之下”之言嗎?
而且陛下上來就定“三年之期”,昔日吾觀星之時,星象所指大概也是最遲三年,必有小人、奸佞出現(xiàn)。
沒想到陛下自己所想,居然如此貼合星象、卦象、讖語之說。
莫非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三年后季漢將衰敗,而后曹魏代漢成為天下正統(tǒng)?
想到此處,杜瓊只覺陛下這是自尋死路??!三年不挑事又有何妨,自己只管坐觀這庸主將季漢帶向滅亡即可……
“陛下英明!既然陛下早已拿定主意,那老臣自當(dāng)遵從陛下之言。
倘若三年內(nèi),吾與譙周二人膽敢破壞朝廷政令,與陛下為難,那吾二人當(dāng)受萬人唾棄,并死于非命!
不過也希望陛下莫要食言,三年之后,萬一真的是陛下輸了,還望陛下能兌現(xiàn)今日賭約!”
見杜瓊這般信心十足,李世民不由暗笑。
起初剛來之時,李世民早就將記憶中歷史走向整理過。
可以肯定的是最少在建興十五年之前,蜀國都未有大戰(zhàn)。
自己有三四年時間專心處理國家內(nèi)部事宜。
之所以敢定下三年之期,也是因為歷史上蜀漢建興十五年時,遼東公孫淵作死自立為王,企圖建立遼東燕國。
當(dāng)時正值曹叡執(zhí)政末年,大肆修建宮殿,昏庸無度之時。
公孫淵此舉,激怒曹叡,翌年曹叡派司馬懿興大兵討伐公孫淵。
按時間算,公孫淵事件正好距現(xiàn)在三年左右。
自己控制杜瓊、譙周兩位益州派領(lǐng)袖,并以“賭約”限制其二人,令其三年內(nèi)不能有效組織益州諸公對抗朝廷。
待今年清除冗官之后,自己可以緊接著推行“均田制”“府兵制”,抓住剩余兩年,將蜀漢國力、軍力強化翻倍。
屆時只等司馬懿北上遼東,無暇西顧之時,舉兵出漢中,向西北攻取雍涼。
此前朝堂之上露怯夏侯霸,鞏固自己“昏君”形象,也是為了令曹叡放心,故而使司馬懿平遼東之事不受影響,如約發(fā)生。
如今雍涼有柯吾在彼,加之郭淮、徐邈、夏侯玄等曹魏西線將領(lǐng)都不如司馬懿那般難以對付。
相信三年后自己北伐得勝幾乎手到擒來。
“好!難得杜太常這般爽快,朕也不啰嗦,此事就這么定了。
稍后朕擬密旨一封,將此事坐實,汝二位也需立個字據(jù)應(yīng)此賭約。
另外,莫要嫌朕多疑,二位還需加個條件,方能令朕放心?!?br/>
“只要陛下三年后可如約,莫說一個條件,十個條件也只管說來?!?br/>
杜瓊篤定三年后陛下必然賭輸,已經(jīng)開始擔(dān)心陛下會在輸后“耍賴”了。
“汝等既然都喜歡安享富貴,守著祖宗家業(yè),那朕以為繼承人對汝等來說,就相當(dāng)重要了。
三年內(nèi),汝二人需將子、孫全部押在朕這里做人質(zhì),倘若中途汝二人食言,那朕可就要……”
說著拔劍在手,做了個“斬首”的動作。
“這……”
“不愿意?那朕就直接定汝二人‘謀劃弒君’之罪,當(dāng)場將汝二人斬殺,弒君比謀反更嚴(yán)重,朕還要誅汝二人九族!”
杜瓊、譙周二人聞言,連忙搖頭。
“陛下明鑒!吾等方才并未反對,只是猛一聽起來,有些詫異,因此遲疑了。
吾等又未打算三年之中做什么反對朝廷之事,自然同意將子、孫送與陛下為人質(zhì)!”
“很好!朕也不白押他們。
年齡長的只說是進宮為朕近臣,以后在百騎司任職。
年幼者只說是進宮作為俊才后備,等待送往逍遙公處拜師。
這樣二位既有了面子,也不會遭益州諸公懷疑?!?br/>
杜瓊、譙周二人一邊謝恩,一邊在心中嘀咕道:
“是有了面子,不會被懷疑,但也算將命脈交到陛下手中了。
看來三年之內(nèi),真的要成為陛下手中鉗制益州士族的工具了……”
李世民見二人沒了意見,清清嗓子繼續(xù)道:
“還有一事,比較急切。
今日既然得了杜太常親自書寫之名單,朕自然不能令杜太常心血白費。
正如方才朕對黃皓所言,近日朕欲下達幾道詔令。
在朝中減少各公卿屬官配給人數(shù),在地方精簡郡縣衙署機構(gòu)。
職位、配給人數(shù)減少,自然要清除一批現(xiàn)任官員。
政令出后,汝二人還需想辦法壓制益州諸公反對情緒。
此次參與刺殺太守事件之人,朕一定要殺一批以平眾怒。
殺誰、留誰,屆時清理官員之時,貶誰、撤誰,吾看就由二位做主吧。
此番事件,二位麾下益州士族生殺大權(quán)可全在二位之手,朕希望二位慎重處置?!?br/>
杜瓊聞言,小頭一低,泄氣道:
“老臣謝陛下恩典,此事交與老臣與譙典學(xué),陛下盡可放心!”
說著還不由在心中吐槽道:
“陛下也是個不粘鍋的人,算是掌握了自己的命門,不但逼自己交出子嗣為人質(zhì),現(xiàn)在又要自己去做得罪益州諸公之事。
這事一做,以后陛下手中又多了一項要挾自己的把柄。
唉!早知陛下手段如此多而狠厲,還不如直接認(rèn)罪伏誅了呢!”
將杜瓊、譙周二人好好折騰一番之后,李世民算是順了心。
這二人對于自己來說簡直罪大惡極,若按歷史來論,這倆也的的確確是極其不看好蜀漢北伐的最大投降派。
這樣的人物既然被自己拿捏,那自己定然不會輕易讓他們?nèi)ニ馈?br/>
必須將他們身上最后一點價值全部榨干,方能決定他們該死還是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