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佐坐在高塔的指揮臺里，冷冷地看著主屏幕上降苓的影像。

    這架銀色RIL看起來氣勢強勁，帶著不可接近的清冷和孤傲感，比佐的十指飛速在鍵盤上敲擊，將捕捉到的降苓的樣子輸入他的數據庫——他終于確定了，這是一架全新的機甲。

    看來，喬苓和楊令元中至少有一人，已經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得到了金枝的贈予。

    正當比佐思索著對策，手邊的1號話筒里傳來一個有些聒噪的女聲。

    “貌似他們也不像你說得那樣弱么，比佐，你判斷失誤了嗎？”

    女生的聲音里帶著一點點掩飾不住的興奮，“要不要主動襲擊？”

    “暫時不要動?！北茸糨p聲道。

    “那等到什么時候？”

    “不要硬碰硬?！北茸羯焓珠_啟另外兩個通訊話筒，與另外兩架RIL聯(lián)系起來，“米諾，哈庫洛，你們能聽見我嗎？”

    “能?！?號和3號的話筒里同時傳來的兩個男聲沉著穩(wěn)重的聲音。

    “外面現在只有一架RIL？”比佐問道，“能確定里面的是喬苓還是那個楊令元嗎？”

    “不確定，但這機甲怎么看也不像是那個病秧子的。”2號話筒答，“要怎么做？”

    比佐略一沉吟，他已經將錄像傳送給了景策，對方恐怕已經在來這里的路上。如果以全速狀態(tài)下的伏羲來計量，景策從弗里頓趕到這里也不過是十幾分鐘的事情，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自己的贏面依然很大。

    所以，盡量拖延就好了。

    “如果那架RIL里是喬苓就好辦了……”比佐喃喃自語，他很快下令道，“也罷，不管那架RIL里裝的是誰，都盡可能不要直接交戰(zhàn)，把他拖在附近就好……十分鐘后推進器會開啟，在那之前，所有人都離開這里?！?br/>
    “就這樣直接走嗎??？”1號話筒里的女聲非常不滿，“比佐！”

    “以后的鏖戰(zhàn)多了去，未必要放在今天這種場合?！彼穆曇羟宓瓘娜荩安灰涡??！?br/>
    1號話筒傳來了幾聲嘟囔后很快掛斷，比佐重新坐回指揮臺的位置上。從雷達屏里，他看見米諾和哈庫洛的兩架RIL正從高塔的兩側繞至那架銀色機甲的后方，呈合圍之勢將銀色RIL鎖定在三人的正中間。

    高塔之外，風卷殘云。

    “小心?！苯弟咻p聲提醒。

    “我知道。”喬苓道，“先向上方突圍?！?br/>
    楊令元就在高塔上，最好能把這三架機甲引去別處，再開始戰(zhàn)斗。

    “行動權全部交給我嗎？”

    “嗯，你聽我口令指揮就好?！眴誊咻p聲道，她清楚地知道，相比從前在帝中操控RIL仿機，現下她最大的優(yōu)勢在于——降苓可以自主完成一系列的動作，不用她進行全過程手動操作。

    這對她極差的機械直感而言，是最大的彌補。

    降苓果然不負所望迅速做出了反應，他以極快的速度沖向更高的穹宇。

    “西南方向有強烈的金屑波動，推進器應該在那個方向?！?br/>
    “那就去那里?！?br/>
    隨著降苓的不斷飛升，整個漠城的全貌便清晰地展現在喬苓的眼前。人煙稀少的漠城以高塔為中心，人類的居住地呈放射形散落在周圍。詭異的是，原本應該布有重防的莫城高塔，領空竟然是零防守狀態(tài)——附近的十數公里內沒有檢測到哪怕一架RIL仿機的蹤跡。

    “放慢速度，降苓?！眴誊呖戳丝幢凰υ谏砗蟮娜躌IL，“先讓他們追過來?！?br/>
    降苓沒有問為什么，盡管他現在不太明白喬苓下這個命令的意義，但很顯然，第一次上戰(zhàn)場的喬苓并不畏懼，降苓嘗試著相信她的判斷。在喬苓的沉默中，RIL巨大的身體在空中速度漸緩，降苓經過的地方帶起了飛舞的金屑，留下一道短暫而炫目的金色線條，像掠過水面的飛鳥。

    “在他們就要接近的時候立刻向西南方向加速俯沖，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減速，明白了嗎？”喬苓握緊了座椅，如此命令道。

    “不交戰(zhàn)？”

    “今后的戰(zhàn)斗多得是，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眴誊咻p聲道，“不要急于在今日一時?！?br/>
    在降苓速度減緩之后，身后的三架RIL果然加速追趕——一切都非常符合喬苓的預判，就在四架RIL即將平齊的一瞬，降苓忽然從半空中悠然墜落。

    他稍稍調整了姿態(tài)，向著地面俯沖而去，還未等對方反應過來，便在瞬間甩開身后三架RIL近百米的距離。

    “什么?！北茸舻囊擦⒖桃庾R到了喬苓的意圖——原來這家伙一開始的目標就不在高塔——他早就知道了推進器的秘密！

    “快追！”

    在三架RIL中，那個駕著暗灰色RIL的女生發(fā)出一陣詭譎的笑聲，她帶著RIL在空中翻滾了一個圈，迅速跟進了降苓的俯沖軌跡，成為三人中第一個反應過來的駕駛者。

    高塔中的比佐開始著手調整數據，“我會將推進器的啟動時間改在三分鐘以后，你們自己把握撤離的時間——只要在那之前別讓那架銀色RIL有機會觸碰推進器就好，剩下的就由他去吧?！?br/>
    “好?！比躌IL中的人齊聲道。

    高空風聲厲厲，四架RIL相距百米俯沖向下，掀起四條幾乎平行的金色軌跡。

    喬苓看著屏幕上不斷接近RIL，輕聲道，“再快一些?！?br/>
    地面上散落的人類城鎮(zhèn)正在緩緩變大，這意味著喬苓與它們的距離越來越近了。遠遠地，她已經看見一處高聳而奇怪的建筑，用黑色的巨布嚴絲合縫地遮擋——降苓幾乎是在以它為目的地進行直線飛行。

    那就是推進器吧，只要將幕布揭開，然后努力尋找它的手動終止裝置就好了。

    隨著降苓的加速，她有些淺淺的眩暈感。右前方的通訊屏上傳來一陣微弱雜音，她忽然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喬苓……是你嗎？”

    喬苓猛然抬頭，在眼前不甚清晰的屏幕上，景策的輪廓隱約出現，經過短暫的晃動，伏羲那邊的信號終于穩(wěn)定地傳輸過來，景策的表情非常嚴肅，“你逃出來了？”

    “恩，逃出來了，但楊令元還在塔上……你現在在哪兒？”

    “在來漠城的路上，我很快就到。”

    “你不要來……景策，這是他們的陷阱。”喬苓艱難地開口，她感到自己得胃正在翻滾。

    景策的聲音沉下來，“你那邊是怎么回事？我剛剛接到消息，高塔附近的金屑水平出現了一次大規(guī)模的退潮，這往往是金屑井噴前的征兆，你聯(lián)系一下當地駐軍，迅速疏散那里的住民，事態(tài)緊急，一刻都不能耽誤?！?br/>
    “……沒有駐軍，這里的領空，是空的?！?br/>
    “什么？”

    喬苓幾句話向景策解釋了這里正在發(fā)生的事情，話未說完，降苓突然猛地低降，一排子彈幾乎貼著他的肩與手臂擦過，駕駛艙里的喬苓隨之撞在了椅背上，身后機槍的聲音篤篤傳來，景策一怔，“你在戰(zhàn)斗？”

    “嗯！我要去把金屑的推進器關掉?！?br/>
    景策的表情漸漸凝固，聽完后沉默數秒，冷聲道，“回高塔去?！?br/>
    “你是說從指揮臺直接下達終止推進器的命令？我在塔內沒有一點優(yōu)勢……根本，就無法接近那兒——”

    “不，喬苓，不要靠近那個推進器——時間不多了！離開那兒！”

    “什么意思？”

    “金屑井噴的時候幾乎是液態(tài)的，沒有RIL能受的了——就算是你的降苓也不行，你必須走！”

    喬苓一怔。

    “RIL……受不了液態(tài)的金屑？”

    可是當初將異方用出「神諭之夜」的時候，他那架RIL仿機就踩在液態(tài)的金屑里，還有將遲的紅蓮，那時也與金屑有直接接觸不是嗎？

    “我知道你想說將異方，他開的那不是RIL，只是RIL仿機，那架機甲是沒有意識也不可能進化出意識的，所以才對金屑有隔離同時不會傷害到機甲。但RIL不同，RIL本身就是特殊形態(tài)的金屑，碰在一起會相溶的——沒有時間再解釋了，快離開這里?！?br/>
    “那裴菲柯特怎么辦！”喬苓已經喊了出來，“推進器一旦開啟，你難道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

    喬苓單方面中斷了與景策的聯(lián)絡，駕駛艙里安靜了下來。

    降苓在空中飛旋騰躍，避開了一次次對方的進攻，喬苓坐在艙內，一時無言。

    “你受不了液態(tài)的金屑？”

    “沒試過?！?br/>
    “那就來吧?！眴誊呃渎暤?，“這種時候，就別指望我會后撤了。”

    降苓沉默，他以迅猛的姿態(tài)迅速抓住了一架繞到他身后的RIL，單手掐著那架RIL的腦袋，一手貫穿了對方的心臟——就像當初對付菲斯布爾那樣，失去了心臟的機甲像一塊廢鐵從高中跌落，而降苓掌心駕駛艙的殘骸則被他捏得粉碎。

    猩紅的血液沿著鋼鐵的渣滓滴落云層，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那人已經在降苓手中化作一團辨不明的血肉。

    “你說誰指望著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