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生于深山之中,長勢頗為茂盛。那如碗口粗細的竹干上枝丫蔓延,遮天蔽日的下面一片清涼。
蕭凡見竹葉懸在半空,正思忖著要不要爬樹時,卻見阿丑已騰空而起,曼妙的嬌軀輕盈如蝶,她素手飛揚,無數(shù)竹葉紛紛飄落。
冷墨白冷眼旁觀,立身于竹葉間隨風起伏,舉止瀟灑。
阿丑的古靈精怪給他制造了不少麻煩,但他相信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是紙老虎,身為水月洞天圣子,他自然有這份自信。
蕭凡急忙凝神靜氣,拋去了一切雜念,將丹田氣海中的玄氣凝聚于指尖,而后隔空畫符。
那陣法名為“千葉囚龍術(shù)”,卻并非一定要千片竹葉才可施法布陣。只因蕭凡和阿丑兩人道行不夠,只能以數(shù)量取勝。
冷墨白見兩人面色凝重,不斷的在竹葉上繪刻著繁復玄奧的符文,不明所以,冷哼道:“裝神弄鬼!”
蕭凡對于陰司真龍符的紋理爛熟于胸,只是此刻用玄氣繪刻起來仍舊顯得吃力,他已榨干了丹田中的玄氣,卻只刻了九十八道龍符。
看阿丑時,后者指尖纏繞的玄氣飛速打入竹葉中,而后玄氣在竹葉中流走,一道道符印躍然于葉面上,那份嫻熟不知比自己快了多少倍。
只是如此繪刻符印對她消耗極大,阿丑原本紅潤的面龐逐漸變得蒼白,那快速飛舞的手指也因過度消耗而緩慢下來,額頭香汗涔涔而下,看的蕭凡既心疼又慚愧。
也不知過了多久,冷墨白微閉著的眸子霍然睜開。不知不覺太陽被一團烏云遮住,這片竹林里的溫度降了下來,吹來的山風也有些刺骨的冰寒,風中依稀還夾雜著人的呢喃聲。
眼見阿丑即將繪刻完畢,蕭凡心跳加速,他摸出青鈍,輕輕劃破中指,鮮血沿著匕刃流入龍符之中,而后背起阿丑沿正北方向奪路而逃。
冷墨白冷哼一聲,如蜻蜓點水般在空中滑過一個優(yōu)美的弧度,毫不費力的將右手搭在阿丑的香肩上,陰惻惻笑道:“師妹,哪里去?”
旋即手掌發(fā)力,一把將她攬入懷中。只是懷中的女子面色蒼白如雪,雙眼渙散無神,身軀冰涼毫無生機,分明是一具游蕩在陰間的死尸,哪里是阿丑?
冷墨白反應奇快,反手一掌將女子推開,借著推力飄然后退。
這時,風云陡變,郁郁蔥蔥的竹林消失不見了,天地間忽然彌漫起陰森的白霧,白霧中無論男女,皆是一襲縞素,面無表情的四處游蕩。
冷墨白凌空而起,舉目望去,無盡的迷蒙白霧一眼望不到盡頭,天地間一片死寂,沒有任何生命波動,仿佛置身在陰曹地府之中。
“以為借陰司之力就能困住我?”
他曲指輕彈,手中的折扇旋轉(zhuǎn)飛出。那折扇在空中迂回了一圈,直接穿透濃霧爆射而去,只聽“咔嚓”一聲,頓時煙消云散,山間的暖風吹散了竹林的陰煞,那些四處游蕩的孤魂野鬼倏然而沒。
冷墨白循聲望去,折扇直插入一口竹干之中,將竹干上的一道符印擊碎,那道符印正是蕭凡繪刻九十八道中的一道。
“師妹啊師妹,師兄本想讓你心甘情愿臣服,現(xiàn)在看來……既然結(jié)果都是一樣,那又何必太在意過程呢?”
冷墨白收回折扇,目光戲謔的望著兩人逃跑的方向。旋即縱身而起,潔白素凈的衣服化成一道匹練,風馳電掣般在山間縱步疾行。
山路崎嶇,荒蕪的山道上青衣男子背了一個身材曼妙的女子吃力的攀爬著。道狹草木長,兩人身形隱沒,極難被發(fā)現(xiàn)。
“阿丑姑娘,你沒事吧?”蕭凡攙扶著女子坐了下來,面上滿是關切的神情。
阿丑美目瞧著近在咫尺的蕭凡,嗅著他身上散發(fā)出獨特的男子氣息,抬手刮了下他的鼻梁,笑道:“只是有點勞累而已,休息一下就好了?!?br/>
蕭凡心中自責不已,在神闕山時師姐為自己遮風擋雨,下山后阿丑為自己遮風擋雨,自己乃是堂堂七尺男兒,難道一輩子都要躲在女人身后嗎?他下定決心,自己定要勤修武學,最不濟也要能自保,不至于危急時刻躲在別人身后。
阿丑似是覺察到了蕭凡的情緒波動,攢著他的手,柔聲道:“我相信你可以的!”那語氣平靜而堅定,流露著款款情意。
蕭凡心下感激,默默的點了點頭。兩人休息了片刻繼續(xù)上路,蕭凡問道:“為什么咱們要沿西北而行,而不是直接南下呢?”
按照他的想法,兩人佯裝北行,等冷墨白被困陣中后轉(zhuǎn)而南下,這樣他們就能輕易擺脫冷墨白的追殺了。但阿丑卻是讓蕭凡向西北而行,他有些想不明白。
阿丑伏在蕭凡背上,道:“我們想到的,冷墨白自然都能想到。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他在四分只一炷香內(nèi)就能破陣,出陣后定會一路向北,等他發(fā)覺自己上當后轉(zhuǎn)而南下。冷墨白的輕功數(shù)一數(shù)二,如果我們也南下的話很快就會被他追上。而西北雖然道路難行,但多深山,容易藏身,所以才會讓你向西北而行?!?br/>
蕭凡被她說得瞠目結(jié)舌,暗自把自己和冷墨白對調(diào)了下位置,果然如阿丑所言,向南行并非萬全之策,心中對這個丑女孩愈加欽佩了。
兩人在深山老林中風餐露宿,直到第三日才穿過這片莽山,來到一處名為北國鎮(zhèn)的地方。
蕭凡聽燕赤霞說過,北國鎮(zhèn)十里外的山崗上有一處荒廢的千年古剎,便是蘭若寺了。他們到北國鎮(zhèn)時落日的余暉已經(jīng)消失不見,兩人怕錯過了落腳點,匆忙向鎮(zhèn)子奔去。
天黑的出奇,蒼穹如墨,連一顆星星都沒有。
山風嗚咽,烏鴉呱呱,天地間靜的死寂,充滿了詭異。北國鎮(zhèn)在方圓數(shù)百里是出了名的大鎮(zhèn),如今不過戌時,鎮(zhèn)上便已漆黑一片,連一絲光亮都尋不到,這太反常了。
阿丑修為雖高,卻終究只是一個女孩子,身處這樣的陰森之中,心中略有恐懼。
蕭凡自從孤身進入太墟古界后膽子變的異常強大,當下他將阿丑的柔荑握在手心,溫言安慰道:“不用怕,咱們過去看看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
兩人都沒有注意到,一只渾身長滿血色的紅毛怪物,如幽靈般跟在他們身后,腥紅的舌頭稀溜溜的吐露著,那模樣極是可怖。
夜色濃重,如腐爛的尸體上流出來黯黑冰涼的血,蜿蜒覆蓋了天與地。嗚咽的秋風似怨女惡毒的詛咒,帶來樹葉的沙沙聲,空氣中到處彌漫著令人窒息的味道。
忽然,一道暗影撕破如墨的夜色,那黑影一閃而逝,速度極快。蕭凡探手抓去,撲了個空,他喝道:“什么人?”
呴——
背后傳來低沉而沙啞的呼吸聲,嚇得阿丑驚呼一聲撲到蕭凡懷中。蕭凡亦是心中一驚,這北國鎮(zhèn)太詭異了,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然而還不待蕭凡回頭,前方的幽幽螢光如碧磷鬼火般飛撲而來,他攬著阿丑的柳腰側(cè)身急躲,只聽身后“哧”的一聲,刺耳尖叫的嘶吼聲震得兩人耳膜鼓蕩,心膽俱裂。
蕭凡眼尖,借著那幽幽螢光,看到一只渾身血紅的紅毛老怪,那怪物距離自己咫尺之遙,渾身流淌著令人作嘔的窒息餿味。
他從沒見過如此模樣猙獰的怪物,護著阿丑慌忙后退。這時風聲大作,除了怪物肚皮上那點螢火之外漆黑一片,根本辨不清方向。
慌亂之中蕭凡又聞到一股血腥的味道,他定睛看時,見一只腦袋如臉盆似的黑影朝自己撲來,眼看黑影就要與自己撞個滿懷,他抬腳踹了上去,那黑影“哎呦”一聲慘叫,臉盆哐啷落地,在地上打了幾轉(zhuǎn)靜止不動了。
蕭凡和阿丑同時驚道:“啊,這是人?”
卻見倒在地上那人噗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一個鯉魚打挺爬了起來,怒氣沖沖道:“他奶奶的,道爺不發(fā)飆還真當我是病貓?。 ?br/>
只見那人凌空畫出一道降妖符,口中念念有詞:“嘛咪嘛咪吼,風火雷電劈!”
霎時道符霞光千道,將無邊的黑夜照的通明,借著耀眼的光亮,蕭凡和阿丑看到眼前那人張牙舞爪的渾身鮮血流淌,恐怖比之于身后的紅毛老怪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道降妖符散發(fā)著純正的佛家氣息,在這漆黑詭異的夜晚格外圣潔。道符白光隱隱,對著蕭凡的腦門直射而來。
阿丑拉著他邊退邊道:“快住手,我們是人不是妖!”
瘋道人雙眼被鮮血浸漫,滿眼血紅看不清周遭事物。他聽到阿丑的叫聲,拼命將眼睛擠出一條細縫,果然見一男一女并肩而立。
他吃了一驚,大罵一聲,急忙施法控制空中的道符,哪知慌亂之下混淆了控符之法,只見他念念有詞,那道降妖符拖著長長的尾巴在空中旋了幾轉(zhuǎn),劈頭蓋臉的朝自己鎮(zhèn)壓而來。
瘋道人嚇的屁滾尿流,撒腿就跑,然而那道失去控制的道符像流星一般劃過天際,不偏不倚剛好貼在他的屁股上,一陣“滋滋”的燒焦聲傳來,道符無火自燃,眨眼間瘋道人變成了火人,痛得他在地上翻滾慘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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