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歡迎光臨小店，想要點什么？咱這里什么都有，蜜餞橄欖葡萄干……”
“報復(fù)。”
“什么？抱歉啊，我沒聽清，請您大聲點！”
“我要報復(fù)他，報復(fù)那個無恥的負(fù)心漢！”
坐在柜臺后的年輕黑發(fā)男人不再擦拭手中的銅綠色“章魚杯”，他翹起二郎腿，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個一身奢華、頗有幾分姿色的女人。
半晌之后，他開口了：“您剛才進(jìn)門時看到牌子了，咱這里是雜貨鋪，可不管這什么情愛糾紛。您要報復(fù)啊，出門左拐，走幾步就能看到個酒館，在那兒，三枚銀幣就能找到一個好打手。”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道：“特別是您這樣一位美麗的女士，他們肯定很樂意幫您?！?br/>
“你們十三街雜貨鋪不是只要能出得起價什么都有嗎？！”
“的確是這樣?！焙诎l(fā)男人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但問題是，我開價，您出得起嗎？”
“你想要什么東西我都給？！”女人雙手用力地一砸桌子，“包括我自己，你們男人不就想要這個嗎？！”
黑發(fā)男人笑了起來，他的笑聲越來越大，幅度越來越夸張，女人甚至開始擔(dān)心起他會不會背過氣去。
好一陣之后，男人止住大笑，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對店鋪里喊了一聲。
“龍姬，你出來一下?！?br/>
好容易止住的笑意又濃了幾分。
被叫做“龍姬”的是一位約莫二十歲的銀發(fā)女子。
她穿著一身白底青花紋袍子，紅寶石般的雙眼散發(fā)著動人的光彩。
銀發(fā)插著朵素白百合，看似俗不可耐的打扮卻在她身上別有一番靈性。
女人看呆了，她大張著嘴，許久才憋出一句：“她好美……”
她一出現(xiàn)便讓原本算得上是美女的女人黯然失色，變得平時無華，甚至是有些丑陋。
這間雜亂無章的小店也因為她的出現(xiàn)而蓬蓽生輝。
“凌，你找我？”龍姬撫了撫銀發(fā)，“誒，有客人在？”
“很抱歉的告訴您，您開的價碼太低，達(dá)不到本店的服務(wù)標(biāo)準(zhǔn)?！焙诎l(fā)男人站起身，將龍姬拉到身邊，“肉償嘛，我們最低的收費標(biāo)準(zhǔn)是像龍姬這樣的女子?！?br/>
“你……”
“龍姬，麻煩送客?！绷钄[擺手，“順便告訴后面的人，他可以進(jìn)來了?！?br/>
俏臉微紅的龍姬走到門邊，打開了門，不冷不熱地拋出一句：“請您離開?！?br/>
“你們……你們就是這樣對待顧客的嗎？”
“您出價，談妥了，我就給您‘貨物’?！绷钄傞_手，“現(xiàn)在咱們沒談妥，所以恕不遠(yuǎn)送了?！?br/>
女人還要說什么，卻突然發(fā)現(xiàn)龍姬的臉色忽然變得冷，冷得像隨時都會一口吃掉自己那樣。
她害怕了，跺跺腳離開了雜亂無章的小店。
第二位客人是一位金發(fā)碧眼的狼狽騎士，他身上的衣甲破爛且滿是血污。
“歡迎光臨十三街雜貨鋪，請問您想要點什么嗎？”
那騎士看都沒看說話的龍姬一眼，徑直奔到凌面前，將手中殘破的騎士劍往桌上狠狠一拍。
“我要復(fù)仇，我要復(fù)仇，我要復(fù)仇！”
“停停停，你吼那么大聲干嘛啦？！”凌不耐煩地擺擺手，“你看我這樣子像聾子嗎？！”
“我要復(fù)仇，無恥的洛希人偷襲了我們，我的軍隊，我的國家……”騎士神神叨叨地說著，一把拉起了凌的手，“我要復(fù)仇，我一定要復(fù)仇……”
“我可沒有同性之好！”凌迅速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還有今天這是怎么了？龍姬去看看日歷，怎么今天來的人一個個都戾氣這么重？！”
“那個，我提醒你一下，這位殿下是今天來的第二個客人，或者說，是這周的第二個客人?！?br/>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最近雜貨鋪生意慘淡，你就別提啦！”凌無奈地聳聳肩，“你先進(jìn)去吧，這位羅德蘭王國的恩西斯殿下就由我來招待。”
“遵命，那我去做晚飯了?！饼埣辛藗€淑女禮，“處理好店里的事之后就來一起吃晚飯吧！”
“好嘞，龍姬最乖了！”
龍姬離開之后，凌雙手撐著桌子，開口道：“那么，羅德蘭王國的恩西斯·亞德里安斯·威廉·柯瑟·蘭開斯特殿下，您想從小店得到些什么呢？”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只要進(jìn)了這個門，我就是你，你就是我?！绷韫恍?，“貴國最近在戰(zhàn)爭中好像節(jié)節(jié)敗退，已經(jīng)處在崩潰的邊緣，小店為什么不去幫助洛希人，反而要在這個時候站在您這邊？給我個理由吧！”
“你們十三街雜貨鋪在乎的只是‘盈利’，什么時候在乎過政治？”恩西斯一拍桌子，“如果我們贏了，你們能得到的好處更多，說吧，你想要什么？”
“您先說說您的心理價碼吧！”凌將一紙契約丟在桌上，“如果我覺得合適，就在契約女神克蘭瑟蒂亞的見證下簽了這份合同吧?！?br/>
“我可以把洛希首都輝月城送給你們，讓十三街雜貨鋪在羅德蘭帝國不再是異端邪說，還有數(shù)不盡的黃金，珠寶……”
“打??！”凌做了個“停止”的手勢，“您不是不知道我們這兒的規(guī)矩吧，我們不圖錢財?！?br/>
“那請您開價！”
“這樣吧，我覺得洛希帝國薩克溫省不錯?！绷枘笾掳停叭绻敢獍阉_克溫省交給我們，我們可以考慮幫忙。”
“你們要那爛草原干嘛？！”
“養(yǎng)羊。”
凌簡短的兩個字差點讓恩西斯驚掉了眼珠子。
“養(yǎng)……養(yǎng)羊？！”
“對，養(yǎng)羊，不然我們拿什么填飽士兵的肚子，您說是不是……”凌把玩著“章魚杯”，漫不經(jīng)心地回答，“對了，再加五萬頭羊，公羊母羊各一半?！?br/>
凌忽然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做食物的羊啊?！?br/>
那個笑容和這句話讓死人堆里滾過來的恩西斯不寒而栗——他突然理解了“羊”的含義。
但國家危在旦夕，容不得他過多考慮。
他點點頭，說：“成交?！?br/>
“把合同簽了吧！”凌將羊皮紙和羽毛筆推到恩西斯面前，“沒有契約精神的后果，您的先輩是領(lǐng)教過的。”
恩西斯顫抖著手在乙方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在契約女神克蘭瑟蒂亞的見證下，合同正式生效?！绷枧呐氖郑艾F(xiàn)在請您離開吧，我們的人很快就會到前線幫您把洛希人趕下海。”
“你們有軍隊？！”
“這不是您該問的事?！绷鑼ⅰ罢卖~杯”不輕不重地放下，“明天一早命令你剩下的士兵結(jié)陣站好，到處亂跑被誤殺了可別怪我！現(xiàn)在，請您離開，再多問一句，這份合同可就失效了。”
恩西斯放在桌上的騎士劍裂開了個小口。
他雖然不快，但卻不敢再說什么，只好抓起桌上的騎士劍轉(zhuǎn)身離開。
“終于算是做成了一單生意，要是給那老不死的知道這店在我手里變成這樣了，還不得生吞了我……”
凌一面長吁短嘆著“流年不利”，一面將店門反鎖，走到了店后的客廳中。
與雜亂無章的店面不同，客廳被收拾得井井有條，桌椅板凳雖然老舊但卻一塵不染。
這都是龍姬的功勞，至于外面那亂糟糟的樣子，那是凌這個店長的要求。
他認(rèn)為這樣更能體現(xiàn)出這家店的“底蘊”。
餐桌上已經(jīng)派上了豐盛的晚餐，龍姬正坐在椅子上看書。
銀色龍尾在她身后輕輕搖晃著。
“店長，那邊的事情處理完了？”
龍姬合上書，轉(zhuǎn)過頭對凌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
凌點點頭，坐到龍姬面前的位置，說：“這筆買賣做成了，這可是我接手雜貨鋪這么多年做成的最大一筆生意啊，龍姬你可得好好夸夸我。”
“我們真要幫羅德蘭打敗洛希？”
“按照老家伙給我的‘利益最大化’的要求，是這樣的?！绷枳テ鹧优纱蟠蟮乜辛艘豢?，含混不清地說道，“恩西斯那家伙現(xiàn)在被逼上了絕路，我提什么要求他都得答應(yīng)，另外，如果他的士兵實在爛泥糊不上墻，我還可以提價哦?！?br/>
“你果然是奸商?！?br/>
“那你就是奸商的幫兇了?！?br/>
在燭光的映襯下，龍姬左眼下的點點銀鱗顯得別有風(fēng)情。
凌看著正優(yōu)雅地吃著牛排的龍姬和她那條輕輕搖晃著的龍尾，忽然想起他剛剛見到龍姬時的情形。
那時候龍姬還是一條沒有化為人形的幼龍，每當(dāng)凌哭鬧的時候，龍姬就會用她的尾巴來逗弄凌，不出一會兒準(zhǔn)能將他逗得“咯咯”直笑。
龍姬也并不叫龍姬，她真名叫希瑞雅·雪倫·維拉妮卡·佐伊·嘯風(fēng)-星辰吞噬者。
凌嫌她的名字太長記不住便干脆叫她龍姬，她自己也沒什么意見，于是就這樣一直叫了下來。
“為什么一直在看我的尾巴？”龍姬感受到他的目光，“你都看了它兩百多年了，難道今天有什么不同？”
“我忽然想起老家伙了，龍姬，你說他在那邊過得咋樣？”
“可能比我們過得好，也許比我們過得差，總之，等我們也到了那里就知道了。”
“也對?！绷枭炝藗€懶腰，“我吃飽啦，先去休息了，龍姬你也早點睡啊，明天還要送士兵上前線?！?br/>
“可是……今晚應(yīng)該是你收拾餐桌的啊……”
“我今天做了這么大一筆買賣，就讓我偷偷懶嘛，好龍姬……”
“好吧好吧，真受不了你這個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