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錄:太元十一年,寰帝染疾,不治,立弘德皇后之子李容啟為儲君。時啟兩歲,幼而穎悟,神彩秀徹。逢年任光祿勛兼兵部尚書韓炳全,其性好利,滋意謀反,私鑄銅錢,廣收八方園田水碓,周遍天下。帝恐有變,唐國公臨危受命,得一計,保唐之獨子于庶人張,以備日后輔弼容啟。又一年,韓勾結(jié)蠻國,率叛軍斬帝于朝堂之上。于是百官震悚,先皇舊戚,滿朝文武,幾近無一幸免。后攜子啟流亡于鄙,幺女李僖儇夭折......國公以寰室方亂,糾合義兵,掃除元惡,卻遭奸佞所害,死于湯陰一役。同年立秋,韓自封為帝,改年號平康。太元之變,終。——《寰朝宮史·太元卷·佚卷十七》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大的佛像。
夜里昏黃的燭火搖擺不定,手捻佛珠的菩薩被鍍了金,光在她的額頭上停留,還有嘴角詭異的微笑讓我原本就因寒冷而顫抖不止的身體愈發(fā)失控。
我躲進供桌底下,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見,什么都看不見最好,我不用看見白天那些著裝怪異的中原人,那葉子一樣可以在水上漂流的東西,那涂得朱紅的用木頭搭起來的房子,那一片青草都沒有的大路,那掛滿了屋檐的五顏六色的用紙做的球......
阿布曾經(jīng)和我說的中原竟是這個樣子,竟是這個讓我既充滿期待此刻又充斥著絕望和窒息的人間地獄。可我明明記得阿布曾經(jīng)說過,中原有像雨后彩虹一樣可以連接兩個地方的橋,有西域來的會變法術(shù)的幻師,有比騎馬射箭還好玩的吹糖人和皮影戲,還有比烤全羊好吃一百倍的滿漢全席......
廟堂外的雨一直下一直下。我好想睡覺,可是我現(xiàn)在又冷又餓,空氣又冷又濕,怎么也睡不著。我想起阿娘每次讓我背她的《草經(jīng)》我都能睡著,何況里面還有許多生硬難懂的中原字。
苦薏,莖青而大,葉細氣烈,花大味苦,主治頭眩腫痛,惡風(fēng)濕痹;龍脩,生山石中,似莞而細,莖葉倒垂,主治痰氣壅阻,胸脅脹滿;莽草,枝葉稠密,團欒可愛,葉厚香烈,主治頭風(fēng)癰腫,結(jié)氣疥瘙......還有,薰,薰什么來著......
我仿佛都能想到阿娘無奈地朝我笑笑,一雙寬厚溫暖的手撫摸著我的發(fā)頂心。
可是我再也看不到阿娘了,再也看不到哥哥們了,他們?nèi)妓烙诹魇?。那個兵荒馬亂血流成河的臧胡大草原上的烈火白天,我終生都不會忘記。
還有阿爹和四哥,他們被綁起來跪在地上,我還清楚地記得阿爹被斬殺前只道了一句:“李容啟,你竟然......”
對,李容啟就是斬殺我族的仇人,我一定要振作起來為臧胡報仇,為阿爹和四哥報仇。我堂堂臧胡王女絕對不能就這樣死在敵人的地盤上!
突然一聲很輕的腳步聲傳入我的耳朵,外面那人似乎把什么東西放在了地上然后匆匆離去。過了許久,我才慢慢掀開布面爬出供桌,香氣撲鼻,是肉香菜香的味道,我慌忙而急迫地拿過那一碗飯菜,直接用手掏了起來。
那人一定是發(fā)現(xiàn)了我這樣一個落魄女子躲在這里,前幾日也是如此。不管他是什么人,我都會把他視作是我最艱難的這段日子的第一個恩人。
既然老天爺都不想讓我死,那么我也沒有理由在這里坐等。
寰朝和臧胡一戰(zhàn),李容啟竟然能夠斬首我阿爹和四哥,那一定是大寰位高權(quán)重的將軍,或是某位將領(lǐng)的部下,總之他一定在大寰的軍隊里。而現(xiàn)在大寰已經(jīng)班師回朝,聽早上那些來燒香拜佛的中原人說,九旒大軍馬上就要來到乾元關(guān)了,我所處的位置就是乾元關(guān)內(nèi),或許我可以混進軍隊打探仇人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