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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侖圖像 月央湖其實

    月央湖其實是一個景區(qū),三面環(huán)山,緊鄰市區(qū),不管是公交車還是地鐵都可以直達,交通線路十分成熟。

    兩年前溫靜語辭了柏林樂團的工作回到國內(nèi),考駕照的事情就一拖再拖,她想起自己那慘不忍睹的駕校經(jīng)歷,科目二更可謂是她的一生之敵。

    抱著這輩子或許都考不出駕照的心態(tài),溫靜語早已把路海市的公共交通探索透徹,各條線路爛熟于心。

    從她家出發(fā)去月央湖壹號,地鐵三號線就可以直達,如果是公交車的話則需要在中途換乘一次,時間和路程都要翻倍,但好處是可以飽覽市區(qū)到月央湖景區(qū)的沿途風景,那一路鳥語花香,綠木成蔭,是游客首選的網(wǎng)紅路線。

    和周皓茵約的時間在上午九點半,溫靜語起得早,毫不猶豫地背著琴盒上了公交車。

    輾轉(zhuǎn)了五十多分鐘,下了公交車之后還要順著短坡走一段路才能到達月央湖壹號的正門口。

    許久沒來,這一片的景色依舊那么賞心悅目。

    門口安保人員對她進行了身份登記,因為是超低容積率的別墅區(qū),如果不想在烈陽之下走到氣喘吁吁,還是要依靠擺渡車。

    剛報完門牌號坐上車,周皓茵的微信就來了,她擔心溫靜語找不到位置。

    茵茵:【Miss溫,要不要我出來接你?】

    就在溫靜語低頭回消息的瞬間,一輛巖灰色的賓利從她身旁擦肩而過。

    再抬起頭時,眼前的景致也變得越來越熟悉。

    往左拐就是梁肖寒的家,只不過他平時都住在市區(qū),肖蕓倒是一直都住在這里。

    溫靜語正盤算著什么時候去看望肖蕓,擺渡車就在分岔路口右拐了。

    南區(qū)十八號,周皓茵告訴她的位置。

    車子剛在庭院大門前停穩(wěn),一道清脆女聲就激動響起:“Miss溫!”

    溫靜語順著聲音抬頭,周皓茵正站在二樓的露天陽臺上沖她揮手。

    她也抬起手臂打招呼,對司機道了聲謝后拎著琴盒下了車。

    氣派的雕花銅門緩緩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修剪整齊的草坪,天氣炎熱,自動灑水機也孜孜不倦地工作著。

    溫靜語感嘆周家人或許都有些藝術(shù)細胞,這庭院里的綠植造景打理得錯落有致,意境十足,比溫裕陽自己瞎搗鼓的那片花園強多了。

    草坪左邊是車庫,她一眼就看見了那輛黑色庫里南,工人正拿著水槍沖洗輪胎上的泡沫,并排停著的還有一輛傳說中的保時捷918Spyder。

    “歡迎歡迎!”

    周皓茵歡脫地奔下樓,跑到溫靜語身邊挽起了她的手臂。

    “茵茵小姐,準備茶還是咖啡?”

    家政阿姨邊詢問著邊給溫靜語遞了雙干凈的室內(nèi)拖鞋。

    “Miss溫,你想喝什么?還有牛奶和鮮榨果汁?!?br/>
    “紅茶吧,謝謝?!?br/>
    兩人來到客廳,房子里的裝修也盡顯主人的高雅品味,沒有金碧輝煌,夸張浮華的暴發(fā)戶裝飾,色彩統(tǒng)一協(xié)調(diào),家具簡潔大氣。

    雖然風格低調(diào),但溫靜語看得出每一處都是下足了功夫的,越是這樣看不出價錢的設計往往越令人咋舌,就拿墻上那幅抽象的裝飾畫來說,她在佳士得去年的秋拍上見過,起拍價就是八位數(shù)。

    “這里是我小叔家,我平時要是有假期就會過來短住。”周皓茵的表情有些唏噓,“我小叔是個單身寡佬,過得好慘好孤獨,家里沒有一點人氣?!?br/>
    “……”

    溫靜語對粵語詞匯一知半解,所以周皓茵的小叔是又寡又老嗎?

    但她轉(zhuǎn)念一想,能住在這么藝術(shù)的房子里,寡老孤獨好像也無所謂了。

    家政阿姨很貼心,不僅上了熱茶,還準備了一碟香脆的法棍切片搭配松露黃油,但溫靜語沒有太多心思細細品嘗,只休息了十多分鐘就抓著周皓茵開始上課。

    因為一個星期的課壓縮到了兩天,時間安排很緊,午休過后又接著上到了下午五點多。

    太陽做好了下山的準備,室外的炎熱空氣開始慢慢冷卻。

    “Miss溫,我一直很好奇,你應該也會拉小提琴吧?”

    “會?!睖仂o語邊擦拭著琴弓邊說,“其實我以前也是練小提琴的,五歲開始,到了十二歲轉(zhuǎn)的中提琴。”

    周皓茵感嘆:“哇,所以那句話是真的嗎,所有中提琴手都是小提琴手來的。”

    溫靜語笑:“你呢,為什么突然想轉(zhuǎn)中提?”

    說到這個周皓茵就頭疼:“香港的學校要求我們每人必修一樣樂器,鋼琴還不算數(shù)哦,所以我就選了小提琴,但是你知道現(xiàn)在拉小提琴的人好多,我覺得沒什么個性?!?br/>
    說著說著她又起了念頭:“Miss溫,我想聽你拉小提琴誒,要試一試嗎?”

    “可是現(xiàn)在手邊沒琴?!?br/>
    “我有!”

    周皓茵說風就是雨,三步并兩步跑回了臥房,再回來的時候手中果然多了一把小提琴。

    溫靜語接過來調(diào)了下音準,抬眸問她:“拉一首什么好呢?”

    相比中提琴,小提琴的獨奏曲目簡直數(shù)不勝數(shù),周皓茵讓她隨意發(fā)揮。

    “那就來一段我還記得譜子的吧。”

    “好啊好啊。”

    哀傷悲愴的旋律響起,是電影辛德勒名單的主題曲,溫靜語選取了小提琴獨奏的部分。

    雖然很長時間沒有碰小提琴,但是溫靜語一點也不手生,甚至在沒有譜子的前提下一個音都沒有拉錯。

    周皓茵在一旁聽得如癡如醉,她知道這樣的技術(shù)需要時間和汗水的積累。

    客廳里回蕩著音樂聲,周容曄在玄關就聽到了。

    司機停好車后就先行下了班,老板今天一反常態(tài),回來得特別早,連帶著他的回家時間也提前了。

    家政接過周容曄脫下來的西裝外套,剛想轉(zhuǎn)頭通知周皓茵,結(jié)果周容曄對她搖了搖頭,舉起食指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落地窗前的兩道身影都背對著他。

    溫靜語今天穿了一件湖藍色的細吊帶紗裙,襯得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膚更加透亮,她那頭烏黑長發(fā)在腦后挽了個松松的髻子,背上漂亮的蝴蝶骨在她架琴拉弓的動作下清晰可見。

    最后一個音符落地,周皓茵屏住的呼吸終于得以釋放,她毫不吝嗇地鼓起了掌。

    除了她興奮的贊美聲以外,還有一道比較收斂的掌聲自身后傳來。

    兩人同時回頭。

    “小叔,你回來啦!”

    周皓茵連蹦帶跳地朝著沙發(fā)旁的男人跑去。

    溫靜語則當場怔在原地,眼神里充斥著難掩的驚詫,甚至忘記要打一聲招呼。

    原來周皓茵口中那個單身寡佬的小叔,是周容曄啊。

    ……

    晚霞褪盡,墨色一點點浸染天幕。

    溫靜語抵不住周皓茵的盛情邀請,留下來和他們一起共進晚餐。

    坐在餐椅上的時候她才緩過神來,逐漸消化了這個有些荒唐的事實,不得不說這叔侄倆和她的緣分還挺深的。

    她悄悄打量著坐在她對面的周容曄。

    飯前他回房間洗了個澡,換了一身淺灰色運動裝才下樓,頭發(fā)吹得半干,拋下平日里西裝革履的正經(jīng)模樣,氣質(zhì)也沒那么凌厲了。

    看起來更年輕,倒有點像大學校園里受小姑娘追捧的帥氣學長。

    “我來正式介紹一下,Miss溫,這位就是我小叔,周容曄?!?br/>
    溫靜語當然知道這位叫什么,連“周容曄”三個字怎么寫的她都一清二楚。

    只是周皓茵正兒八經(jīng)的介紹讓她有些不好意思坦白,于是不太自然地朝對面笑著說了句“幸會”。

    或許是她看錯了,周容曄好像盯著她勾了下嘴角,那眼神也是耐人尋味。

    好在他并沒有揭穿,當周皓茵介紹完溫靜語的時候,他還很配合地問了聲好,就差沒說“初次見面,請多指教”了。

    “Miss溫,你多吃點,千萬別客氣?!?br/>
    周皓茵覺得自己在這張飯桌上充當了某種“中介”的身份,畢竟小叔和老師素不相識,只能靠她來調(diào)節(jié)氣氛。

    “謝謝你茵茵,不用特意照顧我,吃完了我自己再夾。”

    溫靜語看著自己面前快堆成小山的食物,感慨小姑娘的熱情總是那么直接。

    周家做飯的這位阿姨手藝確實好,三個人八道菜,她以為這已經(jīng)是全部,結(jié)果中途又端上來一道菜。

    餐盤蓋掀開的時候還冒著熱氣,定睛一瞧,居然是清蒸黃油蟹。

    周容曄漫不經(jīng)心地推著餐桌轉(zhuǎn)盤,溫靜語就看著那盤蟹離她越來越近,最后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她面前。

    “多吃點?!?br/>
    他這話是對她說的。

    溫靜語突然就想起了那天的飯局,當時她胃口盡失,最喜歡的黃油蟹也一口沒動,后來想起來確實有些遺憾。

    結(jié)果現(xiàn)在擺在她面前的這只個頭更大。

    “對啊Miss溫,這蟹可香了,趁熱吃?!?br/>
    周皓茵直接連蟹帶盤端下來擺在了溫靜語面前,她用余光偷看周容曄,在心里感嘆美女果然到哪里都是受歡迎的,連小叔都學會主動照顧人了。

    一席飯畢,溫靜語差點吃撐。

    告辭的時候周容曄也跟著她走出了別墅,溫靜語以為他是來送行的。

    “我送你回去?!?br/>
    說著他解鎖了車庫那輛黑色庫里南。

    “沒關系,我打車就行?!?br/>
    “這里很難打到車?!敝苋輹贤怂谎?,帶著莫名笑意,“上車吧,溫老師?!?br/>
    “……”

    月央湖壹號建在半山腰上,占地面積極大,光是在小區(qū)里行車就能把人繞暈。

    溫靜語坐在副駕上腹誹,還好周容曄愿意送她,否則走到小區(qū)門口都是項體力活。

    “明天還有課是嗎?”

    周容曄把著方向盤,目不斜視地望著前方。

    “對,茵茵以后的課都調(diào)整到這個時間,我來家里給她上?!?br/>
    “明天開始我讓司機來接你,每周的星期五星期六對嗎?”

    溫靜語想也沒想就拒絕了:“公交車或者地鐵到這里都很方便,不需要這么麻煩?!?br/>
    像是料到了她的反應,周容曄淡聲道:“茵茵說你不肯收她額外的課時費,為了給她上課犧牲自己的休息日,你就當司機接送是補貼吧?!?br/>
    “給茵茵上課是因為我喜歡她,不用這么客氣?!?br/>
    “客氣的人是你?!?br/>
    前方小路要拐彎,周容曄單手流暢地打了把方向。

    “我們也算是相識了,別太見外,溫老師。”

    他這一聲聲的“溫老師”像是打趣,之前可都是一板一眼地喊她“溫小姐”。

    這讓溫靜語不由自主地開始回憶,細細盤點著自己每次和周容曄打交道時的表現(xiàn)。

    畢竟對方現(xiàn)在的身份是學生家長,她希望自己塑造的是個為人師表的好形象。

    車子開到小區(qū)正門,出口抬桿剛剛掀起,外面主路突然傳來一陣囂張的跑車聲浪,那動靜把溫靜語嚇得打了個激靈。

    她正在心里暗罵哪個缺德鬼大晚上的制造噪音,下一秒始作俑者拐了個彎就準備進小區(qū)。

    看見車牌的時候溫靜語的眼尾抽了一下。

    那輛阿斯頓馬丁DBS正是梁肖寒這個缺德鬼的座駕。

    兩輛車在正門交匯,明知道視線有死角,梁肖寒看不到副駕上的她,但溫靜語還是下意識撇過頭去。

    上次晚飯不告而別之后兩人就沒怎么聯(lián)系過,或者說是溫靜語單方面不聯(lián)系,只有群里聊天的時候她才會出來回應幾句。

    梁肖寒應該是習慣了她的間歇性發(fā)作,私底下也沒來追問。

    溫靜語的恍神被周容曄看在眼里,他瞥了一眼主駕后視鏡,跑車尾燈已經(jīng)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