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志才的這杯交杯酒喝得還算紳士,胳膊既不是很緊,也沒有什么多余的動作,但趙玉玨還是能夠感覺到他微微顫動的胳膊。
“你絕對是個妖精!”查志才盯著趙玉玨的眼睛。
“查主任可別這么說?!壁w玉玨說,“我就是一個本本分分的平民小女子,哪像查主任啊,這么年輕就成了處級干部,事業(yè)成功,生活幸福,我羨慕都羨慕不過來啊。”
“唉,別提了?!辈橹静艛[了擺手,垂下了頭,“那都是表面現(xiàn)象啊!”
趙玉玨覺得有趣,剛才還精神抖擻的查處長,怎么轉(zhuǎn)眼之間就像被霜打過的茄子,蔫了呢。不等她發(fā)話,查志才就若有所思地說起來。
原來查志才的老婆林玉香,是他大學時的同學,兩個人畢了業(yè)就結(jié)婚了。他結(jié)婚后才發(fā)現(xiàn),林玉香完全變了,他們兩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常常為各種生活瑣事鬧得不可開交。
趙玉玨靜靜地看著查志才,聽任他的嘴唇開開合合,向她傾述起自己的不幸生活來,沖他那認真勁兒,好像并沒有騙她。
趙玉玨不停地“嗯”著,卻不好表露什么態(tài)度。這是人家查志才自己的私人生活,她不好表什么態(tài)。
“唉,還是單身好啊?!辈橹静耪f,“說婚姻是一座圍城,那都是好聽的,婚姻對于我這樣的人來說,那就是一座墳墓,我的心已經(jīng)死了。”
“查主任別這樣。”趙玉玨說,“你的孩子還小,你的老婆也沒有什么大的原則性問題,你一定要好好珍惜現(xiàn)在的幸福。”
時間過得很快,轉(zhuǎn)眼間一個小時過去了,查志才特意從家里帶來的酒也下去了一半。
趙玉玨忽然發(fā)現(xiàn)今天晚上的吃請成了查志才的訴苦大會,他們聊了這么長時間,兩個人只字未提羅星失蹤的事情。
“查主任,羅檢有什么新的消息嗎?”趙玉玨問。
“沒有,一點兒動靜都沒有?!辈橹静耪f,“不過院里有幾個人也不見了,我懷疑他們的失蹤是不是和羅星有關(guān)系?!?br/>
“他們也失蹤了?”趙玉玨問。
“是啊,也就是羅星失蹤這些天,他們也不見了?!辈橹静耪f。
“他們都是些什么人???”趙玉玨問。
“他們都是檢察長的紅人?!辈橹静耪f,“拍馬屁一個賽一個啊?!?br/>
趙玉玨有一個不祥的預感,羅星的失蹤并不是什么腐敗案件,也不像什么社會治安案件,而是檢察院內(nèi)部對她采取了什么措施,可是這種措施的合法性又有多少呢?
“查哥,你覺得羅檢到底出了什么問題?”趙玉玨說,“她就這樣不明不白地失蹤了,在法律上有據(jù)可尋嗎?”
“還真不是不明不白?!辈橹静耪f,“我聽說檢察長和另外兩個人開了一個碰頭會,對羅星采取措施,就是這次碰頭會上定的?!?br/>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趙玉玨說,“謝謝查哥,你能幫幫羅檢嗎?畢竟你們也很熟。”
“我可沒有那么大的本事啊?!辈橹静耪f,“再說這事至少還處于不公開狀態(tài),我就是想幫忙,也使不上勁啊?!?br/>
兩個小時左右,兩個人干掉了杯里的酒,一瓶xo見底了,趙玉玨準備向查志才告辭。
查志才有些意猶未盡:“玉玨,要不咱們換個地方,接著喝茶去?”
“查哥,我不能去了,今天是第一天駐校,我得早點回去?!壁w玉玨說。
查志才連連點頭:“你說得也是,既然這樣,你就早點回去吧,明天我再找你?!?br/>
“明天?”趙玉玨愣了。
查志才這是什么意思?今天上午喝了茶,晚上又喝了酒,查主任竟然盤算起明天了。她沒有道理再約查主任的約了,更何況今天剛剛和你在一起吃過飯。
“明天晚上我去培訓中心接你。”查志才說,“我陪你隨便逛逛,看看省城的夜景?!?br/>
“不用了查哥,你還是抽時間陪陪自己的家人吧?!壁w玉玨說,“他們很需要你?!?br/>
查志才嘿嘿一笑,沒說什么。
兩個人出了西餐廳,坐進車里,查志才并沒有啟動小車。
趙玉玨不知道查志才在想什么,反正不論他在想什么,她都準備回培訓中心了,不論他想帶她去哪兒,她都不會去了。
“我怎么對你有點不放心呢。”查志才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又不是小孩子,查哥有什么不放心的?”趙玉玨問。
“說不清?!辈橹静耪f,“但愿那是我在瞎想?!?br/>
“你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趙玉玨說,“省城這地方我不熟,哪兒都不會去的,這回你放心了吧?”
“玉玨,和我去酒吧怎么樣?”查志才問。
“查哥,我真不能去了,我今天第一天上課,第一天住宿,對培訓中心還不太熟悉。我為能給別人一個瘋丫頭的印象,來到省城就見不到人影?!?br/>
“好吧,那我送你回去?!辈橹静沤K于啟動了小車。
第二天上午,有兩堂大課。
趙玉玨早早去了教室,找了一個靠前面的位置坐下。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知道了羅星的下落,覺得再去檢察院硬闖已經(jīng)沒有任何意義了。她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讓培訓中心的老師對她產(chǎn)生什么不務正業(yè)的印象,決定每天按培訓中心的作息時間,好好上課,等到下午沒有課的時候,她再見見查志才,讓他幫忙了解下羅星的近況。如果羅星還是沒有什么消息,她準備到省信訪辦去,反應一下羅星失蹤的情況。
趙玉玨怎么也想不到,一只看不見的手正在伸向她,危險正在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第一堂課下課后,忽然有同學在門口呼喚趙玉玨:“趙玉玨有人找?!?br/>
趙玉玨起身離坐,很快來到教室門前,見兩個女人正在低頭嘀咕著什么。
“誰找我?”趙玉玨問。
兩個女人同時向她轉(zhuǎn)過頭來,表情與常人沒有什么兩樣。
其中一個稍微年長的中年女子趙玉玨報到時見過,她湊了過來:“你就是趙玉玨同學嗎?”
趙玉玨點點頭:“我就是,你們找我什么事?”
“噢,我們是培訓中心教務處的?!迸诱f,“你的入手手續(xù)不全,麻煩你跟我們?nèi)パa辦一下手續(xù)?!?br/>
“什么手續(xù)?我正在上課,下午休息時不行嗎?”趙玉玨問。
“路不遠,就在旁邊的樓,你簽個字就沒事了?!迸诱f。
“那好吧?!壁w玉玨說,“那我就跟你走一趟?!?br/>
趙玉玨跟著兩個女子來到培訓中心招待所,卻沒有走正門,而是從旁邊的一個小門進去了。她覺得有些奇怪,不是補辦入學手續(xù)嗎?怎么沒有去報到處,而是來招待所了?
兩個女子一左一右,趙玉玨居中,三個人來到三樓最里面的房間。
中年女子輕輕敲了敲門,便打開了門,沖著門里笑了笑,然后回身對趙玉玨說:“請進吧?!?br/>
趙玉玨進了屋,房門就從外面關(guān)上了,剛才和她一起來的兩個女子并沒有進來。
這是一個兩張床的套房,外間的沙發(fā)上坐著一男一女,靜靜地看著趙玉玨。
“你就是趙玉玨嗎?”男子問。
趙玉玨忽然意識到什么,在屋子中央停下了腳步:“我是趙玉玨,請問你們是……”
“我們是誰不重要。”女子開口了,“我們請你到這里來,是想向你了解一些情況。”
“你們是想向我了解羅星的情況吧?”趙玉玨問。
“呵,你聰明?!迸诱f,“希望你能認清形勢,端正態(tài)度,據(jù)我們了解,你曾給羅星當過兩年的秘書,我們希望你向我們提供一羅星違法違紀的情況?!?br/>
“我當然可以向你們提供一些羅星的情況。”趙玉玨說,“不過你們得告訴我,你們是做什么的?有沒有履行合法的手續(xù)?!?br/>
一男一女互相看了一眼,幾乎同時笑出了聲。
“我們是做什么的?沒有必要告訴你?!迸苏f,“我們想對你說的是,羅星已經(jīng)涉嫌違紀違法,正在接受組織調(diào)查。如果你不對我們提供她的問題,那你就是包庇犯罪,你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趙玉玨覺得很奇怪,自己只是提出了一個正當合理的要求,這幾乎是任何人都知道的法律常識,但在對方看來,她的要求卻是過份的,不可思議的,甚至是非法的。
“那我沒什么可說的了?!壁w玉玨說,“你們這么做是違法的,我有理由拒絕你們的任何問題。”
“小丫頭嘴還挺硬?!蹦凶诱f,“不愧是羅星的秘書?!?br/>
“你是誰?你是不是見過羅星?”趙玉玨覺得對方應該認識羅星,“羅星現(xiàn)在在哪里?”
“只要你羅星的問題交待清楚,我們可以讓你見見她?!迸诱f。
“我終于找到你們了?!壁w玉玨沒想到查志才的話這么快就應驗了。
男子忽然沖女子擺擺手:“趙玉玨只是羅星的秘書,只要她把羅星的問題說清楚,她還是我們的同志?!?br/>
“我沒有你們這樣的同志!”趙玉玨說,“連自己的身份都不敢亮出來,我怎么能和你們成為同志。”
“小趙啊,我們這也是沒辦法啊?!蹦凶诱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