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歲的小理查是個不折不扣的好奇寶寶,他最喜歡問的問題就是:“我是從哪兒來的呀?”
“爸爸爸爸,我是從哪兒來的呀?”有著一頭亂翹的短毛的小男孩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趴在福爾摩斯先生的胸口上好奇地問。福爾摩斯先生是位咨詢偵探,年方三十五歲,家庭美滿、事業(yè)有成,還是貝克街上數(shù)一數(shù)二的模范丈夫——這個頭銜是自封的。在全家人里,小理查最喜歡纏著的就是他,不僅是因為他是自己一天中能接觸時間最長的一個人,還因為理查特別喜歡看他臉上那種不想回答問題卻不得不回答恨不得全世界都閉嘴卻不得不為此開口說一長串話的憋屈樣子。
——嗯,這對一個五歲的男孩來說似乎有點壞,不過……全家人都喜歡這么干。
他親愛的爸爸臉上果然露出了那種熟悉的隱忍神情,頓了四分之一秒后才說道:“理查,我記得同樣的問題……”
“你已經(jīng)說過一遍了,但是我還是想聽嘛,爸爸!”小理查撒嬌道,“如果你肯給我解釋,今晚我就不纏著你講故事了?!?br/>
雖然明知道就算現(xiàn)在滿足了小理查的要求,這個狡猾的小混球晚上還是要纏著他講故事,福爾摩斯先生還是妥協(xié)了,可能是因為他昨晚偷聽到小理查問了他丈夫同一個問題的緣故。整理了一下思緒,福爾摩斯先生清了清嗓子,說道:“好吧,這個故事是這樣的,五年前的一天,為了世界的愛與和平,偉大的咨詢偵探夏洛克·福爾摩斯去追蹤一名兇手,并在一間廢棄的倉庫里抓-住了他。然而在抓獲了兇手以后,他忽然從頭頂聽到了一陣嬰兒的哭聲,于是他走上了閣樓,看到地板上躺著一個襁褓……‘哦,老天爺!’他說道,‘這個孩子屬于我們的家庭!’于是他把他帶了回去,給他起名字叫理查……就是你了,小壞蛋?!?br/>
——事實上,福爾摩斯先生是在家門口撿到那個襁褓的。當時福爾摩斯先生幾乎都暴走了。他抱著孩子憤怒地沖進了莫里亞蒂先生的辦公室,咆哮聲大得甚至連隔壁樓層都聽得到:“吉姆·莫里亞蒂——!??!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解釋!??!”
莫里亞蒂先生感到莫名其妙:“什么解釋?”
“這個孩子?。?!”福爾摩斯先生怒吼著抓著嬰兒的胳膊把他拎了起來,“這張臉?。?!簡直和你一模一樣!??!你不覺得……”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他忽然在嬰兒的屁-股上看到了一個心形的胎記……和他自己屁-股上的一模一樣……
莫里亞蒂先生微抬著下巴,冷冷地看著他:“覺得什么?嗯?”
福爾摩斯先生鎮(zhèn)定自若地把孩子裹回了襁褓,露出了燦爛的微笑:“甜心,我只是覺得有點太意外了……你知道我還沒做好準備讓家里再多出一個孩子……這真是太讓人驚喜了!你看他和讓娜一樣,完全結(jié)合了我們兩人的優(yōu)點!……你覺得給他起名叫約翰怎么樣?”
莫里亞蒂先生冷艷地勾起了唇角:“滾——出——去。”
福爾摩斯先生抱著孩子灰溜溜地滾回了家,從此莫名其妙地就成了一名奶爸……
小理查臉上帶著似懂非懂的神色,純真地眨著大眼睛:“可是,爹地昨天不是這樣說的??!”
福爾摩斯先生心道戲肉來了,挺直了脊背,淡定地道:“那他是怎么說的?”
“爹地說我是個試管嬰兒,”小理查道,“他說你偷走了他的精-子,跑去實驗室里花天價制造了我,為的就是綁定他的人生,逼-迫他和你結(jié)婚——”
“這顯然是個假話!”福爾摩斯先生大聲道,“謊言!純粹的謊言!你爹地愛我可比我愛他要多多啦!最開始就是他追的我,處心積慮地出現(xiàn)在我的生活里,逼-迫我不得不接受他——要說誰最有可能偷-精-子,嫌疑最大的就是他!我還懷疑這件事情是他的……”
“爹地!”小理查歡快地叫道,從福爾摩斯先生膝蓋上爬下來,跑向門邊,“爹地!爸爸正跟我說你的壞話呢!”
“……”福爾摩斯先生僵硬地回過了頭,看到他親愛的丈夫正似笑非笑地站在門口,松著領(lǐng)帶,慢吞吞地卷著袖子……
“親愛的,我可以解釋……”
“寶貝,去找你郝德森奶奶?!蹦飦喌傧壬H了親小理查的臉蛋,走向了福爾摩斯先生,“我和你爸爸有點話要談……”
小理查懵懂地看著他的一個爸爸把另一個爸爸拎進了臥室,緊接著就是痛呼聲和悶-哼聲,五分鐘之后,一些不太適合小孩子聽的聲音傳了出來。小理查懂事地用手指堵住耳朵,飛快地下了樓——他可不能打攪爸爸們給他制造新弟弟呢。
——這是郝德森太太說的。
“什么——什么精-子?”郝德森太太臉上每一條褶子里都滿含-著震驚,“天哪,夏洛克竟然會說這些話!這也太不負責任了……哦,親愛的,你當然是你爸爸們的親生孩子,看看你長得和他們多像!眼睛……鼻子……毫無疑問,你是你爸爸生的!”
“是福爾摩斯先生,還是莫里亞蒂先生?”
“嗯……我猜,可能是莫里亞蒂先生,”郝德森太太含糊地道,“但也有可能是福爾摩斯先生……哦,上帝,他們的關(guān)系我一直搞不懂,在這里住了這么多年,我只搞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們熱愛叫對方理查……這可能就是你名字的來歷,寶貝?!?br/>
小理查:“……您好像跑題了,郝德森奶奶。還有,男人怎么能生出孩子呢?他們又沒有子-宮!”
郝德森太太不得不扶著桌沿喘了口氣:“……哦,老天爺,他們到底還教了你什么……不!我不知道這個,這個是科學的領(lǐng)域,也許你應(yīng)該去問問你茉莉阿姨?!?br/>
——郝德森太太是真的不知道,五年里她聽見福爾摩斯先生和莫里亞蒂先生為此發(fā)生了無數(shù)次爭吵,然而每次爭吵的結(jié)果都是滾到了床單……地毯……沙發(fā)……上……嗯,其實她也挺想弄懂這個問題的。
小理查很好地記住了這個問題:“茉莉阿姨!我是從哪里來的呀?”
茉莉·琥珀抱著一盆人體器官,艱難地聳了聳肩:“我不知道?!?br/>
“郝德森奶奶說我是我爸爸——之一,生出來的,”小理查道,“但我爸爸說我是在實驗室里出生的?!?br/>
“喔,我不知道他們之間的哪個是不是真的生出了你,但接生的人絕不是我?!避岳驀@著氣搖了搖頭,“你的來歷就和讓娜一樣,是個未解之謎?!?br/>
“姐姐姐姐!我是從哪里來的呀?”
纖瘦帥氣的少女抱著頭盔,認真地想了想,用平板機械的電子音道:[可能是我夢游的時候做實驗造出來的吧,我也不知道。]
——其實讓娜一直想要個弟弟,這種執(zhí)念差不多是從上輩子跟到了現(xiàn)在——或許不是上輩子,只是種靈魂投影——但怎么說呢?她在夢境里成為了自己所崇拜敬愛的人的女兒,被他的情人撫養(yǎng)長大,最后以一名法國公主的身份取得了英國王位。讓娜公主上輩子最怨念的事情就是沒能有個弟弟,誰的兒子都好,總要讓她有個繼承人?。榱瞬蛔屪约旱男难詈蟊唤憬愕暮蟠鷬Z走,她不得不努力地生孩子,那種慘痛的經(jīng)歷真是一點也不想再回憶了……
但她覺得小理查可能是魔法的產(chǎn)物,就像她可能正是因為撿到了一根樹枝才跨越了夢境與現(xiàn)實的障礙,參與到那段歷史中一樣,誰知道是不是回魂石和隱形衣又出了什么問題呢?
——五個回答,三個提到了實驗,小理查掰著手指頭算了算,總感覺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東西呢~他把電話打給了莫里亞蒂先生的得力助手莫蘭先生:“莫蘭叔叔莫蘭叔叔!我是從哪里來的呀?”
莫蘭先生正忙著為國家伸張正義,一邊盯著瞄準鏡,一邊騰出手來接電話:“嗨,寶貝兒,你當然是從天上來的了,你是上帝派來的小天使?!?br/>
“可是郝德森太太說我應(yīng)該是誰生的?!毙±聿檎f道。
“哦,所有人都是被生出來的,但你可是小天使啊,寶貝兒?!蹦m先生干脆利落地射穿了目標人物的頭顱,心情很好地開始收工,“我還記得是在五月——對,雖然BOSS堅稱你的生日是十二月三十日,但你是在五月出現(xiàn)的。那之前大概有好幾個星期的時間BOSS都不太對勁,莫名其妙地貧血,經(jīng)常頭暈,精力不濟……我們還以為是他該維修什么零部件了。有天早上他從我身邊經(jīng)過,‘嗨,塞巴斯’,我差點沒認出來那就是我的BOSS,天哪,他簡直像個鬼魂一樣,兩腳離地地從我身邊飄過去了……要不是我看到了影子,我準以為他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
“這招我也會!”小理查雀躍地道,“爹地說這是魔力暴動!”
“嗯——暴——管他什么暴動,反正你來了以后他就好了?!蹦m先生道,“后來我們發(fā)現(xiàn)他把夏洛克送的戒指給砸碎了,鑲嵌在了一顆復活節(jié)彩蛋上送給了艾琳——對,就是你艾琳阿姨——然后夏洛克一氣之下也把自己的戒指給砸了——結(jié)果后來兩個月都沒能下來床——寶貝兒,可別說是我說出來的,你爸爸要面子,要是被他知道了,又該來推理我了?!?br/>
小理查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莫蘭先生抬手又干掉了一個漏網(wǎng)之魚,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做總結(jié):“——所以,我覺得你應(yīng)該是夏洛克為了逼婚偷了BOSS的精-子做的試管嬰兒,而你真正的母親沒準就是艾琳……噓,可別說是我說的!BOSS一定會扣光我的工資的!”
小理查掛了電話,興高采烈地撲向了正開著視頻會議的莫里亞蒂先生:“爹地!莫蘭叔叔說我是艾琳阿姨生的!”
一干攝像頭前的大佬們:“……”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莫里亞蒂先生啪地扣下了筆記本蓋子,臉色發(fā)黑地撥出了一個電話。
“塞巴斯蒂安·莫蘭?。?!”
使壞成功,小理查開心地尋找著下一個目標:“天下第一聰明第一漂亮的艾琳阿姨!我是從哪里來的呀?”
艾琳甩了個鞭花,笑聲低沉嫵媚:“我生的?!?br/>
小理查:“……”啪地掛掉了電話。
也許他該問問麥克羅夫特和雷斯垂德?
“我只能告訴你,最近五年來沒人提交過嬰兒失蹤的案子,而且在你到來的第一天夏洛克就去做了親子鑒定……所以,毫無疑問,你是他們親生的。”麥克羅夫特慢條斯理地品著咖啡,姿態(tài)十分優(yōu)雅,“雖然不能肯定這是科學的產(chǎn)物還是魔法的造物……”
“麥克,腳抬起來。”
“……保持良好的求知欲是很有必要的,我也就此事情問過你的爸爸們……”
“麥克,腿?!?br/>
“……畢竟它很可能牽涉到某些科學領(lǐng)域的重大突破……”
“麥克,屁-股挪一下?!?br/>
“……”麥克羅夫特放下杯子,默默走到窗前,無語凝望蒼天。
雷斯垂德一邊拖地,一邊對攝像頭擺了擺手:“別理他,理查,他一直想要個孩子……不過莫里亞蒂說從理論上是無法實現(xiàn)的,因為你是他欠下的債,麥克羅夫特可沒欠過什么。”
“欠……債?”
“嗯哼,反正就是死亡三圣器、伏地魔、哈利·波特什么的,夏洛克就喜歡講些被改得亂七八糟的故事?!崩姿勾沟侣柫寺柤?,不經(jīng)意地道。
小理查卻若有所思,結(jié)束了視頻通話。他坐在自己專屬的高椅子上,查了一個下午的資料,有些念頭開始揮之欲出,卻怎么也想不明白是什么。
他決定還是去問問自己的爸爸們。
“我敬愛的父親們,”小理查放下刀叉,抹了抹小-嘴,擺出一副嚴肅認真的模樣看著莫里亞蒂先生和福爾摩斯先生,“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們,即使我知道你們可能有難以啟齒的原因,但這關(guān)乎著我的整個人生,我認為我完全有權(quán)利知道事實真-相——所以,我到底是從哪里來的?”
莫里亞蒂先生什么也沒說,只是手指探進了桌布底下,稍微頓了兩秒才抽手離開,施施然回了臥室。
福爾摩斯先生顴骨上飄著兩朵紅暈,義正辭嚴地道:“當然是我們的孩子了,寶貝兒!都怪我實在太愛你爹地,為了防止他變心你艾琳阿姨,我不得不用了點手段,偷走了他的精-子,在你茉莉阿姨、莫蘭叔叔和你姐姐的幫助下讓你降生在了這個世界上,但是你知道,郝德森太太是個老古董,她不太能明白兩個男人是怎么制造后代的,所以我們對她一直說你的出現(xiàn)多虧了魔法……”
“……”小理查幽幽地道,“你還漏了麥克羅夫特和格雷格叔叔。”
福爾摩斯先生:“……好吧,理查,看來我不得不告訴你真-相了。其實……你應(yīng)該叫我媽媽的。”
小理查:“……”
福爾摩斯先生呲開一口白牙,露出了燦爛的微笑。
——信你才有鬼哦?。?!
——總而言之,從那以后,小理查再也沒問過這個問題了。
不過他倒是成了《哈利·波特》的死忠粉,最愛干的就是每天對著眼鏡男孩的臉甩飛刀,這些都是后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