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最后一個動作?！敝匦绿嬷芮嗲喟杨^發(fā)弄蓬松后，喬苓對她做了最后一個示范。

    動作很簡單，卻必須要唐笑的配合才能完成。在水仙向的拍攝中，前世今生的自己通過指尖觸碰是一個常見的拍攝動作。對于嫻熟的模特來說，他們只需要虛空就能做出這樣的效果，但對于周青青這樣的新人，還是需要一個參照物。

    “青青，你要記住，這組動作你的眼神望向?qū)Ψ绞菐е恍@喜的。你等待了千年，終于發(fā)現(xiàn)了那個想等的人。這種驚喜在后期是會大哭大笑的，但是在剛開始的時候，驚訝占了最主要的成分，還不能是那種害怕的驚訝，懂了么？”

    經(jīng)過了幾個小時的拍攝，已經(jīng)進(jìn)入了狀態(tài)的周青青點(diǎn)了點(diǎn)頭。

    喬苓走到唐笑那里，對她笑嘻嘻的說：“笑笑姐，那你懂了沒有？”今天一天都在助攻了，好姬友做到這個程度，不懂真可以絕交了。

    唐笑眨了眨眼，自然，在喬苓的眼中是抖了抖狐貍耳朵，她懂，她怎么不懂。時光雖然更迭了那么久，但女孩兒始終矜持，更別說他媳婦了。

    “ok，青青，笑笑姐，現(xiàn)在開始?！眴誊吲e起相機(jī)，開始抓鏡頭。

    古樸的木質(zhì)圓桌之上，有一面小小的雕花鏡子。周青青一手撐著圓桌，上身往前傾，另一只手在空中和唐笑的指尖相碰。也不知是否是花妖做法，空氣里梔子花開出了一春的繁華香味，她竟然在這模糊而錯亂的時空里，看見了自己的夢境。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對面，不在是這個狹小閉塞的攝影室，而是寬闊的皇宮。天藍(lán)水清，而她同樣站在這樣的桌椅之前，一身紅衣如這夕陽似血。她面前，白衣少女清冷的眉眼里，全是如斯深情。

    或許唯一不同的，是上一世的她、和那個白衣少女，都只有十四五歲的年紀(jì)。

    今生，她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指尖和唐笑碰觸?！皩?，就這樣，眼神再驚喜一點(diǎn)，最好留點(diǎn)眼淚！”喬苓的聲音就在耳邊。她不知是聽從了喬苓還是聽從了自己，二人指尖相觸，竟然身體會微微的發(fā)抖。

    而前世，她看見另外那個自己歡歡喜喜的握住了白衣少女的手，脆聲說到：“今，我與小白結(jié)為姐妹，金升不離不棄?！?br/>
    胸口情緒翻涌，一時間讓她措手不及。博物館、夢境、眼前人一時間不知為何聯(lián)系在一起，周青青失控的輕喊了一聲，重重的拍掉了唐笑的手。

    而后者，也在這時候生出了一身的寒氣出來。她并不氣惱周青青這突如其來的動作，作為一只千年的狐貍精，她氣惱居然有人在這時候還敢再對自家姑娘下手，在她和花妖都在的時候。

    手指虛空幾畫，時空再次停止。喬苓也放下了相機(jī)，她的眼眸一片淡紅，正是鮮花的顏色。

    “看來萃萃沒有把夢魔種在她身上的夢全給清了。花妖，她交給你，我出去追剛才那縷妖氣。真是活膩了，本人在場，居然也敢再來擾亂她的記憶。”唐笑露出了耳朵，眼神冷的嚇人。

    “青青這段記憶怎么辦？你憑空消失，她不要嚇?biāo)?？?br/>
    “五百年道行，你還辦不了這些小事？總之，別擦有我美好內(nèi)容的記憶，也不許把我媳婦給弄出什么精神錯亂出來，不然那你泡了做花茶?！?br/>
    喬苓看她匆匆出去的背影，白了她一眼。“護(hù)護(hù)護(hù)，看你護(hù)到什么時候！”說完后，她走到了已經(jīng)昏過去的周青青身邊，眼神里帶了些悲傷。她摸了下周青青的額頭，嘆氣：“青青，在你們這個時代，是不是一直有爭論，問‘胎兒到底算不算民法上的人？如果不算，胎兒又是否只能在民法上算物？如果人和物都不算，那胎兒在民法上到底算什么’這樣很繞的題目？你們這個時代都搞不清楚這個，那你，上古神器的你，到底是人是物呢？”

    周青青依舊安然的熟睡著，并不知周圍的一切。

    喬苓的聲音更加悲憫了一些：“青青，如果你只是一件物，是不是……現(xiàn)在誰都可以將你的意識全部打散，化出你的原形？反正你不是人，這樣，也不算殺了你呢？沒有老唐，青青你還能活多久？”

    ****

    南郊。

    “給我站??！再跑，信不信我讓你元神俱滅？”此時的唐笑，已經(jīng)露出了不少她的本題。她的頭發(fā)在一夕之間全部白如冰雪，尖尖的耳朵豎了起來，雙眼黑金相見，尾巴則已經(jīng)豎了起來，全然一副對抗的樣子。

    大約五米之外，黑色的煙霧慢慢浮現(xiàn)，濃密再濃密，最后實(shí)體化成一個侏儒一樣的小人。那不是別人，正是在周青青身上種下夢境的夢魔。

    唐笑冷笑了一聲，幾聲咒語之后，鋪天蓋地的雪珠往那侏儒身上飛去。那些雪珠個個只有半只粉筆左右大，卻是鋒利無比，若是不小心射在人類身上，怕是片刻就會冰凍至死。

    夢魔一愣，立刻做法化成了一團(tuán)黑煙。和所有的妖魔都不同，夢魔依靠人的夢境而生，他的實(shí)體也不過只是能量在一瞬間的聚集而已。從這個程度上說，他的功力雖然不高，甚至都難以登上大雅之堂，卻是真正的不死之身。

    寒冰過去，夢魔再次實(shí)話出了實(shí)體，只是剛才唐笑盛怒之下，連結(jié)界都沒布就攻擊了過來。他一個反應(yīng)不及，半邊身體全都是白霜。自然，這白霜上全是法力，這一下，起碼打掉了夢魔一百多年的功力。

    “未布結(jié)界就動手，狐貍，你不怕受罰？”夢魔的聲音又氣又怒。人類文明發(fā)展至今，早已壓過了神、妖、鬼這幾界，上頭早已有令——內(nèi)部事宜，必須避開人類視線，換句通俗點(diǎn)的話說，你們神神鬼鬼打架可以，但必須先補(bǔ)一個結(jié)界免得被人類看到。

    唐笑冷笑：“上一次放你一碼，只當(dāng)是仕女玉重現(xiàn)天日，你們這些人想走捷徑探下我家青兒還記得多少罷了。沒想到你自己不識抬舉，你都這樣了，還指望我讓你得寸進(jìn)尺？”

    夢魔“嘿嘿嘿”的笑：“就算你把我全部打散，我也用生不死，我真就要把那女人弄死，你又能奈我如何？”

    唐笑狠狠瞪了他一眼，手指一動布下了整密的結(jié)界，這架勢，自然是要下狠手了。

    果然，雪珠如同針一樣往夢魔身上飛了過去，竟是一點(diǎn)死角都沒留。“死侏儒，你給本妖聽著。如果你再敢動手，今天我現(xiàn)在這結(jié)界之內(nèi)將你剝皮搓骨千千萬萬次，然后再將這天下人全部殺個干凈。本妖倒要看看，沒有人心為祭，你夢魔這一組還能不能繼續(xù)活下去！”

    滿天冰雪里，夢魔被她的話，生生嚇出一身汗來。他向來知道唐笑是狐貍精一族的異類，她沒有她們那一族的妖冶容顏，甚至都沒有她們那一族天生就有的媚術(shù)。從某種意義上說，她更像自己曾經(jīng)無意中看到過的瑤池仙女，冰清玉潔，高貴不可侵犯。

    一只狐貍精，打出來的招數(shù)竟然像一個道士，本來就夠出格的了。更別說，她還是她們那族唯一渡過了七次天劫，并且還讓上古神器陰陽鏡主動認(rèn)主的人。一枚神器認(rèn)了妖做主人，當(dāng)年在天界甚至都被議論了許久。

    所以夢魔也知道，若唐笑真動了陰陽鏡，她只需看人一眼就可定義人之生死?；钌褪沁@個年代咒怨那部恐怖片里的主角。他雖是不死之身，但若時時被陰陽鏡這么一照就像練級一樣的永遠(yuǎn)出現(xiàn)在新手村，也實(shí)在不如死了算了。

    “說！為何要給青兒種夢？！”見夢魔服軟，唐笑立刻厲聲問他。

    夢魔被滿天風(fēng)雪凍得已經(jīng)快沒有實(shí)體，為了少受些罪，只能老老實(shí)實(shí)回答：“不是我，真不是我弄得。你知道我倒行不高，即使把那妮子化形成本尊，鳳鳴劍我也受不起??！我有那塊仕女玉就足夠了，真的，我一點(diǎn)都不貪心。”

    “那你還給青兒種夢？”唐笑一氣，直接走到了夢魔面前，揚(yáng)手就是一個耳光上去。

    夢魔捂著臉，哀求她：“大小姐，我只是聽了臨區(qū)那只琵琶精的話。她說了，讓我只要一直在那妮子腦海里按照你的形象，然后把她的臉按上去，給她種夢就好了。其他的，其他的我真的不曉得?！?br/>
    唐笑的眼，微微抽動了一下：“那只玉面琵琶精？”

    夢魔連連點(diǎn)頭。

    唐笑哈哈大笑起來：“都這個時代了，不好好享受下珍貴文物的待遇，還總想著搶別人一身修為真也是腦子壞的可以。哦，不不不，她們那一族是物最后成妖，哪有什么腦子？從商到現(xiàn)在，被女媧娘娘懲罰后就一直把帳記在了我們狐貍精一族的頭上，也不知道當(dāng)年蘇妲己這是欠了她們多少？”

    夢魔還在那里，已經(jīng)凍得說不出話來了。你美，你強(qiáng)大，你說的都對姑奶奶。

    唐笑慢慢收起了耳朵和尾巴，一頭白發(fā)也慢慢恢復(fù)成了黑色。她收起了結(jié)界，在放夢魔離開之時瞇著眼警告了最后那一句。

    “回去告訴那把樂器，說本妖不喜歡來暗的。我的人也敢動，明天我會親自去找她問個清楚。順便算一下我們兩族前輩之間的帳?！?br/>
    “好，好……我知道……我立刻去……”夢魔慢慢的讓自己變成一團(tuán)霧氣，逃命似的離開了這天寒地凍的環(huán)境，心想這只狐貍精，還真真是少打交道為好。

    ...

    ...

    (泊星石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