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勁的大風摻著些許的沙粒,刮起我的衣角,也刮疼了我的面皮。迷迷糊糊睜開眼,逐漸清醒過來,身體卻同步地發(fā)出了警報。胃液在不斷的上涌,向上沖擊咽喉,頭有點缺氧似的陣痛。
視線中,紅與藍,交錯相映。
“大人,您沒事吧?”
一個看上去約莫二十多歲的青年人,穿著不屬于帝國任何作戰(zhàn)部隊的藍色作戰(zhàn)服,手上握著只有帝國精銳步兵部隊才配備的CNT-4沖鋒槍,在。。。向我發(fā)出詢問?
在他的身后不遠,還有一群身著藍色作戰(zhàn)服的武裝人員,看樣子,他們在檢索戰(zhàn)場。
“大人?”我有點不明所以。
“是的,大人,您不舒服嗎?”這個青年人有些殷切的詢問著我。
看樣子他是在叫我。
“啊。。。有點,我感覺胃有點難受,可能是沒吃早飯的緣故吧?!?br/>
“哎呀,這都下午了——大人您一定是還有點小迷糊,畢竟那些造反的市民太過猖獗?!鼻嗄赀吙粗?,邊這樣說道。
接著他從衣服的口袋中掏出一條用金色包裝紙包裝的東西,蹲下來放在我的身旁。
一條后接著另一條,在他的手從口袋一進一出好幾次后,一座小小的三角塔就蓋好了。
“這是巧克力,大人您姑且先忍受一下,吃一點墊一墊肚子,等您恢復點力氣后,我們也差不多把這里檢查完了,到那時候再送您去高級餐廳去?!鼻嗄耆苏f完,把手朝身后一揮,然后喊了句:“快點,弟兄們,這里還有位大人在等著我們呢!”
一群藍衣人開始飛速的執(zhí)行命令。只見他們粗暴的把地上的尸體拖拽,隨手一撇就是一塊斷臂殘肉。
我身旁的這個青年人并沒有參與這粗暴的行動中,他看上去是這群人的頭。而此時他蹲在我身邊,微微低著頭,似乎隨時等待著我的命令。
我也沒顧忌什么,拿了一塊巧克力,剝去外包裝就往嘴里塞,在咽下一整塊巧克力后,我看著這個青年人,直接對他問道:“你們是哪個部分的?我怎么沒見過你們?”
青年人轉蹲為單膝下跪,左手成拳放在胸口,頭埋得更低了:“大人,我們是剛編入瑞斯大人麾下,萊諾大人的作戰(zhàn)小隊,只是卑微的傭兵,您是尊貴的瑞斯大人的親衛(wèi)長官,我們自然是見不到的。”
“哦,原來是這樣?!蔽尹c了點頭,接著又問道:“那你們之前是干什么的?這樣敢于直視尸體的隊伍,可不常見吶?!?br/>
“大人,實不相瞞,我們先前是正規(guī)的帝國海軍特戰(zhàn)隊,因為一些不值一提的原因,我們才來投奔瑞斯大人的?!彼念^已經低到半腰了。
帝國海軍陸戰(zhàn)隊?
原來,他也是帝國的軍人嗎?
可是為什么,他會是這樣的卑微?
是在向我搖尾乞憐嗎?
“直起身來?!?br/>
他微微抬起頭,但沒有把身體直起。
“我讓你站起來,立正!”我感覺在不知不覺之中,我已經用命令的口吻對他了。
像是一種被克制住的條件反射,但在瞬間的放松后,自然流暢。他不僅立正站好,還朝我敬了個禮。
看著他那雙還有著一絲銳利的眼睛,我好像看見了一頭瀕死的餓狼。
而現在,這條餓狼在等著獵物自己送上嘴邊。
我忍不住質問他:“回答我,你們投奔瑞斯的原因是什么?”
“這個。。?!彼行┆q豫了。
我站了起來,用同樣有力的立正姿勢,還敬了他一個軍禮,再一次問道:“戰(zhàn)士!請問,你可以告訴我嗎?”
“——是,長官!”
他就如同一個盼望著親人許久卻未見的孤獨者,在突然間見到了親人一樣。
“我們本是發(fā)配到多羅那西塢,跟隨那里新造的驅逐艦,遠洋大海的??墒?,船是造好了,上面出航的命令卻遲遲沒有下達。直到聯邦在陸地上步步推進,把多羅那西通向南洋的海口給封鎖了——出航徹底成了一個笑話?!?br/>
青年人開始說起他們的故事,而他身后不遠處的幾個看上去像是完成了份額任務的士兵,望向了這邊。
青年人的聲音不大,但似乎那些在一旁觀望的士兵,都能傾聽的到。
“本來我們想著,既然沒任務,就待在船上混混日子,那軍餉也照常不誤,壓根就沒什么壞處嘛——可是我們的任務下來了:我們被編入附近的,由各種陸軍部隊的營連湊集而成的步兵師團,作為普通步兵投入這霍卡諾前方的戰(zhàn)場————可他媽的,我們的待遇連普通士兵都算不上!連那些湊數的民兵待遇都比我們好?是,說什么兵種歧視,他們陸軍瞧不起我們海軍,這咱們也認了,大不了,咱們打幾場漂亮仗給他們看看——嚯,幾場仗下來,那待遇蹭蹭的,還是自家弟兄!但最大的問題是什么?克扣軍餉!不是我們自家兄弟吞的蛋糕,也不是我們親愛的長官揩的豬油,是這霍卡諾!霍卡諾的瑞斯!就因為那一點軍餉,他害得我們幾個兄弟差點餓死了!媽的,我總要找個機會把他宰了!!”
原本看上去很斯文的,有點軟弱的青年人,此刻正氣急敗壞的咆哮,似是在傾訴著,那些不為人知的委屈。
“既然你這么恨瑞斯,為什么又投奔過來了呢?”我拍拍他的肩。
他輕輕一笑,有些凄慘,又有些無奈:“這么一幫子兄弟,要吃飯的啊——就算那些陸軍都佩服我們,可是真要軍餉不夠發(fā)的時候,誰還在乎我們?”
“真的值得么,那瑞斯給了你們什么好處?”
我也有點無奈了,身為陸軍,我自然懂得那幫豺狼餓肚子的時候是什么樣的尿性。
“總比待在那個破陸軍師團好吧??在我們被納入他的私軍之后,除有的吃有的住之外,補給什么的都不缺——雖然我知道這些東西很可能本來就是要發(fā)給我們的,是那些被他截留下來的軍隊物資——可是誰又會去在乎呢?我們又要為了不被當作逃兵叛徒,又要為了生存,除了去充做貴族的私軍,祈求這些掠奪者的施舍,還能怎么樣呢?退役嗎?不是殘疾,不允許!轉兵種嗎?要教官介紹,不認識;引薦人推薦信,又沒有。上前線嗎?從那兩次炫耀般的勝仗過后,送死的隊伍就再也沒有排到我們,怎么能得到通行證?!不提那部隊的事吧,就說現在,現在剩下的這十九個人,算上我,二十個人在瑞斯這當差,所有人的薪金加起來,整個隊伍每個月差不多能拿六個金元——怎么說也不會被餓死——現在,我們已經脫離了帝國的軍隊,拋棄了尊嚴,作為再也不為人知曉的幽靈,卑顏屈膝,只因為,我們早已經出賣了自己的榮譽與靈魂。”
北部戰(zhàn)區(qū)還有很多的疾病啊,至少,瑞斯這顆毒瘤已經大的讓這個軍事系統(tǒng)出現故障了。
幽靈么?真是——看樣子,我不得不想辦法收下他們了。。。
“既然這樣的話,你們有沒有想法跟著我?”我突然提了這樣一個建議,不僅讓眼前的青年人一愣,也讓后面的幾個士兵也愣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您這是什么意思?是在嘲諷我們是一群喪家犬,誰給骨頭誰就是主子嗎?您穿的這身皮,也不見得比我們漂亮到哪里吧?”顯然,我的話讓這個青年人很不高興。
我重新組織了下語言,以避免不必要的誤會:“不不不,請不要誤會,事實上,這件衣服并不是我的——它只是我的戰(zhàn)利品——我前面那句話說的意思是,如果我每個月給你們開六個金元的薪水,并且讓你們再次成為正規(guī)的帝國軍人,你們愿意嗎?”
聽到我的話,青年人顯然是心動了——更準確的說,此刻聽見我講話的二十個士兵,他們都心動了。
突然,青年人的神色一變,厲聲喝道:“少騙人了!沒有點實在的東西,誰會信你的鬼話?”
我先從左邊的褲子口袋扣出六枚金元——這褲子口袋特別緊致,幾乎掉不出來,不然我也不會把金元放在這——學著青年人壘巧克力的樣子,一枚一枚壘在了他下意識伸出來的手上。
等壘了一個三角塔后,我又從上面的口袋口解開紐扣,從里面把一大把三等功勛章抓出來。
這些三等功勛章很小,很輕,但對于一個帝國的戰(zhàn)士來說,這是一份榮耀,沉甸甸的,不忍舍割——對我來說這些東西也就是用來獎賞部下才有的用。
我把它們細細一數,有二十三枚——算上之前我給那個叫“埃里克森”的士兵的,我總共有二十四枚三等功章,如果按照每個月指揮部都會給我頒發(fā)一枚算的話,我已經打了兩年的仗了——當然,在我的印象里,我戰(zhàn)斗的時間要比兩年要短些。
把多的三枚放回口袋,扣上紐扣。我把這一捧三等功勛章輕輕撒在他那捧著金元的雙手上,澆成一座能反射光芒的山。
猛勁的風再次吹動起來,他趕忙鎖緊了手,生怕那些小小的、沉甸甸的勛章會掉出來。
這時,我又把銀鷹勛章拿出來給他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收好。
“這些,應該能讓你決定了吧?不——應該說,是你們。”
青年人回頭望了望身后自己的兄弟們,似是在征詢意見,而回應他的是信任與認可的目光。
最終,他點了點頭,立正站好,左手貼緊褲腿,右手平放在胸口上,做出了帝國軍人宣誓的姿勢。
“我們,原第七艦隊第三海軍中隊特遣陸戰(zhàn)隊小隊,全員二十人,愿為您效命,我們將會用。。?!?br/>
“用不著說這種話,從今往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記住,無論怎樣,給我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