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峻的目光再次黯淡下去:“冰兒……冰兒就是沈傾念,沈傾念就是我一直在尋找的妹妹冰兒?!?br/>
凌老先生一下子懵了,腦筋還是沒有轉(zhuǎn)過來,呆了足足有五分鐘才不敢相信的問:“你確定傾念是冰兒?她從來沒提過啊,如果傾念是冰兒,怎么會明知道你苦苦尋她卻不與你相認?這說不通啊?!?br/>
冷峻痛苦的搖頭:“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在她暈倒前,曾跟我說起曾經(jīng)只有我們倆知道的事。我確信只有冰兒知道采棉屋,傾念肯定就是冰兒,至于為什么不與我相認,我也想不通,等她醒來也許一切都能得到答案?!?br/>
“如果真是這樣,那真的是命運弄人?。 绷枥舷壬钌畹膰@了一口氣,搖了搖頭,仿佛是在感嘆命運的無常。
“如果傾念是冰兒,我該怎么辦……”
冷峻自言自語著,心中的感受早已無法用語言去形容。此時此刻,冷峻的大腦開始能夠思考,要怎么面對傾念?
這幾年來他始終在或直接、或間接的傷害她。
如今,還害死了啟安……
她會原諒他嗎?
冷峻不敢再想下去,痛苦的抱著頭蹲了下去。
凌老先生默默看著,不知該怎么去勸說冷峻,更不知道應該怎么安慰他。
上天曾經(jīng)奪走了他的一切,讓他痛苦不堪的生活了這么多年,最終找到了妹妹,卻因種種誤會一直在親手傷害她。
的確,換做是誰經(jīng)歷此事,都無法釋懷。
“峻兒,別這樣,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能找到冰兒,這就是個最好的開始。”凌老先生緩緩蹲下身去,拍著冷峻的肩膀,希望借此給他些許安慰和鼓勵。
除了這樣,凌老先生實在不知要怎樣做才能幫助冷峻。
是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凌伯伯說的對,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既然上天讓他找到妹妹,就說明上天并不會殘忍的不讓妹妹與他相認。找了這么多年,等了這么多年,不能在即將團聚的時刻灰心放棄。
冷峻慢慢的站起來,消瘦高大卻英俊的背影看上去滿是蒼涼。
急救室里走出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醫(yī)生,醫(yī)生拿著一個紙質(zhì)文件走到眾人面前。
目光在冷峻、凌家二老、凌啟寧、四眼、韓初雨身上掃了一圈,最后將目光鎖定在凌家二老臉上,說:“請問你們是不是病人家屬?”
“是的,是的,里面的是我們的兒媳婦?!?br/>
想到兒子死了,兒媳婦還躺在急救室里生死不明,凌老夫人的眼淚再次成河。
冷峻迎上醫(yī)生的目光,一字一字的說:“我是她哥哥,有什么事,您盡管說?!?br/>
他以為妹妹有什么危險,所以醫(yī)生才遲遲沒有開口。
“哦,你們不用緊張?!敝心赆t(yī)生推了推眼鏡,說道:“病人的情況基本穩(wěn)定下來了,身體上沒有什么太過致命的傷,大多數(shù)都是外傷。但是……”
中年醫(yī)生又停頓了下來。
隨著中年醫(yī)生話語的停頓,幾個人的臉上也隨之出現(xiàn)緊張的神色。
卻沒有一個人敢說話,都靜靜的等待著中年醫(yī)生繼續(xù)說下去。
四周的空氣靜得讓人壓抑難受,仿佛身處在一個封閉的真空中,沒有聲音,沒有生的氣息。
冷峻快要被這種感覺弄瘋了。
“但是,病人受到了非常大的精神刺激,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醒過來,如果她自己潛意識里不愿醒來,那么憑著現(xiàn)在的醫(yī)療水平?jīng)]人能幫助她?!?br/>
“怎么會這樣……”冷峻臉上的喜悅一下子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擔憂和悔恨。
天意弄人,究其一生都在尋找,卻一直在傷害要尋找的人。
“冰兒,冰兒,你千萬不能有事,一定要醒過來,如果你一輩子都這么昏睡著,你讓哥哥怎么辦?”冷峻變得不知所措,心慌意亂。
“不會的。”四眼走過來拍了拍冷峻的肩膀,“傾念不會那么容易被打倒的,她是個堅強的女子,你接觸她的時間短,不了解她的內(nèi)心其實是很強大的,她一定會蘇醒過來,不會這樣沉睡下去的。她還有你這個為了她不惜一切的哥哥呢?!?br/>
“對,四眼說的對?!表n初雨也上前一步,眼含淚水的安慰冷峻,也安慰著自己:“傾念這家伙只是累了,稍稍睡一下,過幾天就會醒來的。”
談話間,傾念被推了出來。
蒼白的臉色在醫(yī)院走廊白色的燈光下顯得憔悴無比,她就那么輕輕的閉著眼睛,睡著。
聽不見任何人的聲音,看不到任何人的難過,沉睡在自己不愿、也不敢醒來的夢里。
夢里,啟安還活著,還在她身邊,還給她溫暖的懷和任何人都給不了的安全感。夢里的啟安是那么的真實。
就這樣過了一個星期,傾念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冷峻寸步不離的守在傾念的病床邊,半步都不想離開。要不是何瀟亦每天送飯過來,冷峻都不會踏出病房去買飯吃。
“冷先生,您休息一會兒,冰兒小姐這里,我替您守著?!?br/>
自從何瀟亦知道傾念就是冰兒之后,他每天都會來醫(yī)院,照顧冷峻,同時也照顧傾念。這是他應該做的,冰兒小姐對他有救命之恩,如今找到了冰兒小姐,應當傾覆一切報答當年的恩情。
冷峻無力的擺擺手,聲音聽起來很虛弱:“不用,我自己來?!?br/>
“冷先生,冰兒小姐這么睡下去也不是辦法?!焙螢t亦仿佛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矮……”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冷峻才抬起眼看著何瀟亦:“有什么話,你說吧。”
“我想,是不是可以把冰兒小姐的兩個孩子帶過來,讓她們叫一叫冰兒小姐,或許可以將冰兒小姐叫醒?!闭f完何瀟亦立刻低下頭去。
是啊,自己怎么沒想到這個辦法呢。
冷峻的心中燃起希望,這幾天只顧著守著冰兒,照顧冰兒,腦子完全不會動了,竟然沒想到用兩個孩子來喚醒妹妹。
母子連心,想必兩個孩子的聲音一定可以讓傾念動容,從昏睡中醒來的。
說做便做,冷峻立刻吩咐何瀟亦去接糖心兒和糖果兒過來。
何瀟亦低著頭,唯唯諾諾的說:“冷先生,恐怕不行,我去的話凌家二老未必肯將糖心兒和糖果兒交給我。”
“也對。”想了想,冷峻撥通了四眼的電話。
四眼是糖心兒和糖果兒的*干*爸爸,韓初雨是*干*媽媽,讓他們兩人去接糖心兒和糖果兒最適合不過了。
雖然不能保證是否可以將冰兒喚醒,但這也是沒辦法中的辦法了。
四眼聽了冷峻的話,也覺得可以試一試,于是立刻帶著韓初雨去凌家別墅接糖心兒和糖果兒去醫(yī)院。
凌啟安和傾念出事后,糖心兒和糖果兒一直由奶奶照顧,這幾天糖心兒、糖果兒一直在吵著要找媽媽,然而凌家二老不敢告訴孩子媽媽昏迷不醒,爸爸去世的消息,只能騙孩子們說媽媽出去工作,要過一段時間才會回來。
可這并不是長久之計,如若傾念一年,兩年都不醒來,要如何再去對孩子們說?
門鈴響了,凌老先生去開了門,將四眼和韓初雨讓進來。
四眼簡明扼要的跟凌家二老說了他們來的原因,凌家二老也覺得可行,便將糖心兒和糖果兒交給了四眼,讓他們帶著孩子去醫(yī)院試一試。
四眼和韓初雨帶著兩個孩子趕往醫(yī)院,路上,糖心兒和糖果兒坐在后座上問著韓初雨:“干*媽媽,我們是不是要去找媽媽呀?”
“是的啊,糖心兒和糖果兒乖,等一下見到了媽媽,你們要聽話,知道嗎?”
“嗯!糖心兒知道?!?br/>
“糖果兒也知道?!?br/>
兩個孩子奶聲奶氣的回答,聽得韓初雨心頭發(fā)酸。
等下兩個孩子見到媽媽沉睡著,小家伙兒們的心靈會不會受到傷害?如果叫不醒傾念,又該怎么跟孩子們說?
此時此刻,韓初雨的心亂極了。
四眼一邊開車一邊從后視鏡里看韓初雨和傾念的兩個孩子,深吸一口氣,說:“別怕,都會好起來的。傾念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我相信她會挺過來的?!?br/>
到了醫(yī)院,韓初雨和四眼一人抱著一個孩子走向傾念所在的病房。
到了門口,他們并沒有急著推門進去。他們將兩個孩子放在地上,四眼蹲下身子,摸了摸糖心兒和糖果兒的頭,認真的說:“你們的媽媽就在這間屋子里,但是她累了,在里邊睡著了,現(xiàn)在只有糖心兒和糖果兒能叫醒媽媽,等一會兒進去了,你們要大聲的喊媽媽,要說糖心兒和糖果兒想媽媽了,讓媽媽快點醒來,快點帶糖心兒、糖果兒回家,好不好?”
“好?!眱蓚€孩子異口同聲的回答,然后互相看了看對方,像是個小大人兒似的。
“那我們進去叫媽媽吧?!表n初雨拉起兩個孩子,眼圈微微紅了,想哭,又不得不極力忍著。
四眼拍拍糖心兒和糖果兒的頭,說:“好孩子,你們是最棒的?!?br/>
打開門,冷峻望著兩個孩子,眼中霧氣氤氳。這就是他的小外甥和小外甥女么?長得真是太漂亮了,跟傾念長得簡直一模一樣。
糖心兒和糖果兒出生后,冷峻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們倆。
血濃于水,冷峻走到兩個孩子身邊,一手一個的抱起他們,心頭涌動著滾滾熱流。
“糖心兒,糖果兒,這是你們的舅舅?!彼难壅驹谂赃厡蓚€孩子說道。
“舅舅?!碧切膬禾鹛鸬慕兄司?,隨后糖果兒也喊了一聲“舅舅”。
“好孩子,你們幫舅舅把媽媽叫醒好不好?”冷峻的聲音變得哽咽。
“好!”稚氣的聲音在病房內(nèi)響亮的回蕩著。
冷峻將糖心兒和糖果兒放在傾念床邊,兩個小家伙一人拽著傾念的衣袖,另一人拉著傾念的手,甜甜的叫到:“媽媽媽媽,不要睡了,陪糖心兒和糖果兒玩好不好?”
見媽媽沒反應,糖心兒又使勁兒拉了拉媽媽的手:“媽媽,糖心兒想媽媽了,媽媽帶糖心兒回家好不好?”
傾念依舊沒有絲毫反應,見媽媽不理他們,糖果兒急了,“哇”的一聲哭起來。
邊哭邊喊:“媽媽你是不是不要我們了,媽媽你快說話啊。”
糖果兒一哭,糖心兒也憋不住了,委屈的小臉一皺,隨著糖果兒哭起來。
嘹亮的哭聲盤旋在病房,讓在場的人都感到悲傷難耐。
“先把糖心兒和糖果兒抱出去吧?!崩渚λ难壅f道,作為孩子們的舅舅,雖然他很想讓兩個寶寶將傾念喚醒,可是終歸是血親,他也不忍看著兩個兩歲的孩子哭得如此傷心。
將孩子們抱了出去,何瀟亦暫時充當保姆來照顧他們。
四眼又回到了病房,與冷峻、韓初雨一同站在傾念床邊,三個人都沒有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連糖心兒和糖果兒都沒能把傾念喚醒,看來傾念是真的無法接受啟安的死,無法面對現(xiàn)實。
要怎么幫她才能讓她好起來?
眾人都很茫然,傾念的傷可能不僅僅來自于啟安的死,還有冷峻。
她無法接受啟安的死是其一,然而她也無法面對冷峻是她親生哥哥的事實。畢竟啟安因冷峻而死。
或許,是傾念無法面對冷峻,才會選擇沉睡吧。
病房內(nèi)寂靜無聲,三個人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卻都是為了傾念而傷心緊張,他們共同的心愿都是傾念能夠醒來。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