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里,趙有仁皺眉看著墻上的一張地圖,不時用手在上面指指點點。
萬安一直在他身后看著,發(fā)現每次趙有仁所指到的地方全都是從北至南的一個個關隘要險,不由臉上也露出慎重之色來。
“陛下,消息稱遼王此次揮師南下總共率領二十萬大軍,這....似乎有些多??!”
趙有仁滿臉沉重點頭:“是啊,不得不說朕的這個二弟選了個好時機?。‖F如今太子心里惡念剛剛升起,且各地的摩尼教紛紛起事作亂。遼王正好趁著這個時機發(fā)動,當真不愧是曾經的那個殺神!有勇有謀??!”
“那該如何應對?”
趙有仁手指在地圖上某一處點了點:“紫荊關!這是遼王南下所必須要經過的第一道關隘。只要能牢牢將此關守住,便能將遼王阻在北地動不得分毫!若能拖到朕將摩尼教的事情解決之后騰出手來就好了。”
萬安目光隨之移動到地圖上,雙眼死死的盯著紫荊關那個象征著一座雄關的標示上,沉吟良久道:“紫荊關如今的守將乃是兩榜進士沈從山。此人倒也不失為一個允文允武之才,特別是對陛下的忠誠度沒有任何挑剔可言!”
“他是個人才?”
趙有仁奇怪的轉頭看著萬安,嗤笑道:“你哪只眼睛看出來的?”
“難道不是?”
萬安露出吃驚之色。
趙有仁搖頭道:“你只說對了一半。沈從山這個人對朕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不過此人的人品有些讓朕堪憂??!倘若真的到了兵臨城下之時,說不定他會拋下守關將士獨自逃走!”
“啊?不會吧?”
萬安不敢置信道:“沈從山這個人奴婢也曾與其打過交道,沒發(fā)現他是如此的貪生怕死啊?!?br/>
趙有仁不屑的搖搖頭:“萬安,看來你的眼光還是差了那么一點。罷了,遼王如今還沒從遼東出發(fā)呢,一時半會還到不了紫荊關,此時暫且擱置。倒是有一樁要緊的事情需要迅速解決才穩(wěn)妥,不然遲則生變!”
“請陛下吩咐!”
“告訴所有官府,讓他們嚴格篩查轄下摩尼教之人,如有發(fā)現立刻加以緝捕!還有,此事務必要速戰(zhàn)速決!”
萬安臉上閃過興奮,他知道陛下這是在為清理太子黨做鋪墊了。
“還有,傳旨東宮,讓看守宮門的禁軍們撤了吧。”
萬安頓時不解道:“陛下?如此一來封鎖太子消息網的計劃不就失敗了?”
趙有仁目視前方,似喃喃自語道:“畢竟也是這么多年的父子,朕希望他能看清現實,不要再做無謂的掙扎了?!?br/>
萬安神情復雜的離開了。
第二天。
東宮。
“殿下,守在門口的禁軍撤走了!”
小宦官滿臉喜色奔向太子寢宮報喜,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以至于讓他高興得兩條腿都差點邁錯了步子,跌在地上摔了個狗啃泥??尚』鹿偎朴X察不到絲毫的疼痛,爬起身連身上的灰塵都來不及拍去就急急忙忙再次朝著太子寢宮奔去。
寢宮里,太子端坐書案之前捧著一本書仔細端詳著,一眼望去給人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門外小宦官的聲音讓他不自覺的皺皺眉,隨后嘆息一聲放下書:“好不容易清凈下來看看書,這群不解風情的東西....”
不過轉瞬間,太子臉上忽然浮起難以置信之色,連忙起身走出門,一把拉住小宦官的衣領急切道:“你說什么?再說一次!”
小宦官一時還沒反應過來,臉上仍舊帶著喜色,只不過聲音有些發(fā)顫道:“殿...下,奴婢沒....”
“你說門口的禁軍撤走了?”太子緊緊盯著小宦官的臉色,生怕錯過一絲變化。
小宦官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急忙道:“是的,殿下。門口的那些禁軍們都走了!”
太子松開他,仰起頭看著一片蔚藍的天空,深深吸了口氣,然后久久不愿吐出:“本宮....自由了?”
忽然間,太子的心頭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就如同一只本可以翱翔在九天之上的雄鷹被人關在籠子里很久后又放了出來,那種對天空、對自由闊別已久的感覺讓他整個身心都無比愉悅起來!
不過他的這種愉悅剛剛開始便被接連不斷的壞消息給打斷了。
“殿下,不好了,陛下竟然讓二皇子殿下進入戶部為官,并且一出手就給了個杜支司郎中的官銜!”
太子的滿面春風頓時如同被人兜頭一盆涼水澆下,剎那間變得陰云密布!
因為他從父皇的這道圣旨中嗅出了不尋常的氣味!要知道從古至今無論是哪個朝代,任何皇子都沒有入朝為官的先例!當然,這里面自然不會包括太子。畢竟太子今后可是要執(zhí)掌整座江山的,所以提前進入朝堂熟悉流程是理所當然的。
可如今父皇居然魄力讓排行第二的趙文杰進入戶部為官?而且還是位置緊要的杜支司郎中!這明顯就是再向他表示對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很不滿意,并且告訴他若是再這樣下去的話,這個太子之位就要換人了!
太子臉上隱隱露出蒼白之色,還有些不敢相信父皇當真會如此狠心。
“殿下,昨日從宮中傳出消息說陛下已經著手對摩尼教開始全面清洗了!”
還沒等他的心情稍稍平復,第二個壞消息接踵而至。
太子身子晃了晃,眼前忽然有些發(fā)黑。
父皇是當真打算對自己動手了嗎?
太子心里一陣蒼涼,看來前次聽到那個被打死的小宦官所說的話并非空穴來風,而是真有其事!原來,自己竟真的不是父皇的兒子!怪不得父皇再也不像之前那般寵愛他了,就連這么多年的感情也都完全不顧,竟然開始著手對付他了。
父皇,你當真這么狠心嗎?就算我不是你的兒子,這些年承歡膝下的日子您都忘記了嗎?
太子無聲的在心中吶喊,眼里不知不覺留下也不知是恐懼還是茫然的淚水。
蜀中,青川城。
方正剛剛巡視完即將陪他一起去杭州的城管隊伍回到家,還沒來得及坐下就被一道聲音震驚得當場石化!
“方正接旨!”
接旨?接什么旨?
方正愣愣的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呆呆的看著眼前一個穿著宦官服飾的人手拿一卷黃色的絲綢笑吟吟的看著他:“方大人,還不跪下接旨?”
“我....草民....臣....”
方正反應過來連忙跪倒在地,嘴里下意識的學著前世那些電視劇中接旨的說法,可卻發(fā)現怎么也說不完整。
此時他的心里慌亂無比。
為什么會有圣旨給他呢?難道皇帝也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這張圣旨是不是來召他進宮來一出父子喜相逢的戲碼?還是說警告他不要把這件事情傳揚出去,老老實實做一個平民百姓的好?
一瞬間,方正腦海思緒翻飛,對圣旨的內容更是猜測了好幾種可能性。最終認為皇帝下旨的目的只是為了警告一下他,為了國家的安定,民族的繁榮,就只能犧牲一下真正的皇子了,你還是老老實實在蜀中做一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農吧。如果膽敢不從就是抗旨不遵,后果只有當場被咔嚓的份!
想到這里,方正臉上神色黯然了下來,心里一酸眼眶忽然感覺有些濕潤。
他連忙低下頭,不讓聽到動靜的唐寶寶和蘭玉兒看到他眼眶里的淚水。
“欽封方正為蜀中知州、蜀中總兵官!另,杭州近日又傳出摩尼教擾民,朕念及方正機智多謀,故而特封為欽差大人,前往杭州替朕探查此事!”
“草民領旨謝恩。”
方正沮喪的抬起手接過圣旨,還沒意識到此刻的身份已經與往日有著天壤之別!
同樣跪在一旁的三個女人在聽完圣旨內容后剎那間幾乎統(tǒng)一了表情,均是睜大了圓圓的眼睛,小嘴微張,滿臉的不敢置信!
“方大人,陛下特地讓奴婢帶來一塊令牌給您,可要好好珍惜喲~”
宦官送出圣旨后,又小心翼翼的從懷里摸出了一面令牌遞了上去。
方正依然還沒反應過來,順手就把令牌接過,隨便往懷里一塞。
這個動作看得宦官臉皮直跳,很想出聲提醒一下??梢幌肫鹋R走之前萬公公特意吩咐一定要對方正恭恭敬敬,切記不要輕易得罪的話,立時將滿臉的擔憂化作心花怒放的笑容,伸手扶起方正道:“方大人切莫跪著了,您的身子骨可金貴著呢!奴婢這也算是跟您有了一面之緣,只盼著將來您飛黃騰達之日能看在今日的份上多多照顧一二。”
“???”
方正驚愕抬頭看向宦官:“你...說什么?”
宦官臉上神色一僵,嘴角抽搐兩下。感情這位爺方才什么都沒聽到??!真是浪費表情!
“方正,你居然....成了欽差?”
唐寶寶第一個反應過來,上前一把摟住方正的胳膊喜笑顏開。
蘭玉兒呆呆的看著方正:“這是真的嗎?”
倒是柳如煙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不過她并沒有如唐寶寶那般直接撲上去,也不像蘭玉兒那般表現出不敢相信。而是就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方正,似乎怕打擾到他一般。
“我當官了?”
方正也有些愣神,使勁眨了眨眼重新看著手里的圣旨,再摸到懷里那沉甸甸的金牌,頓時腦子里就回想起了方才宦官宣讀圣旨的內容。
他展開圣旨仔細端詳著,嘴里嘖嘖感嘆原來這就是圣旨??!
方正覺得前世那些電視劇里全都是騙人的,像什么圣旨的開頭語一定要用‘奉,天承運皇帝’之類的句子才顯得正式??墒稚系倪@份圣旨卻壓根都沒出現那些個花里胡哨的東西,開篇就很簡單明了,直接了當的開始封官!并沒有任何一句話是多余的!
看來這個便宜老爹是個直性子啊!
忽然,方正看到后面封他為欽差,并且讓其替皇帝去杭州差摩尼教這一句,剎那間他如同聽到了晨鐘暮鼓,那一聲轟響之后,似乎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他一定是知道了我將要去杭州處理祖墳被挖的事情,這才連忙封了個欽差。為了就是能保證路上的安全以及到了杭州之后能用這個身份來讓福王產生忌憚而不敢做出絲毫過激的舉動!
方正撫摸著手里的圣旨心里一陣溫暖的同時,鼻頭再次發(fā)酸。只不過這次他并沒有低下頭去,而是就那么任由淚水落下,一顆顆滴落在明黃色的圣旨之上,就仿佛此時此刻的他正在父親的懷里放肆的發(fā)泄著心里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