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一連下了三天。
京城的雪太厚了,聽說邊關(guān)的雪更是厚得走不動路。
百姓們耐心地等著,雪停了后馬不停蹄就開始清掃路上的雪堆,直到太陽出來,曬成了水流淌在大路上。
十二月中旬,蕭斐然帶著蕭家大軍回來了,人們紛紛站在入京大門迎接,盡管天氣很冷,但是百姓們的歡呼聲還是響徹天際。商販們放著鞭炮,撒著梅花,賀蕭家二少成功護住了邊關(guān)的城門。
大軍浩浩蕩蕩進了城門,直奔著皇宮復(fù)命而去。
陛下大喜,賞黃金白兩,封了蕭斐然為正二品御國大將軍,給蕭家軍數(shù)不勝數(shù)的獎賞,一時風(fēng)光無限。
至此,蕭斐然才徹徹底底立了大將軍的足,京城家喻戶曉,無人不知這蕭家二少成為了最年輕的二品將軍。
圣上傳來了旨意,要在宮中給蕭斐然大辦慶功宴,邀請眾相攜家來一聚。
城中的命婦馬不停蹄開始拾掇自家適齡的姑娘,不忘細細交代這蕭家二少是如何的英姿颯爽,蕭家的門檻是有多么高。蕭二少身邊并未有妻妾,誰在這時候若是吸得了他的注意,那便是飛上枝頭變成了鳳凰。
京中女眷躍躍欲試。
這日,眾人相聚在大殿,姑娘們打扮得花枝招展,什么風(fēng)格都有——卻是拿捏不住蕭二少喜歡什么樣的,素日只聽聞他流連于青樓,卻具體不知他的愛好是什么,所以今天宴會上的姑娘們風(fēng)格不一,個個兒出挑。
宋儒和張氏坐在皇位與鳳位上,淡淡掃視一圈就知道這些姑娘們打的什么心思,卻也只是暗自失笑——還是年輕好啊。
蕭氏也來了,帶著宋笙乖乖坐在側(cè)主位上,多少有點激動,抹著眼淚等蕭斐然來。
眾人都到的差不多了。
孟知錦坐在下面一側(cè),稍靠著前排一邊,孟家的位置還是相對來說很是扎眼的。
孟家的姑娘今天只來了孟知曉和孟宛姝,孟宛琪抱病并未入宮。
黎蕓就坐在對面,笑容滿面,打扮得十分素淡,也不想爭風(fēng)頭。時不時側(cè)頭和交好的小姐們聊聊天兒。
過了一陣兒,門外的太監(jiān)夾著細細的嗓音喊道:“御國大將軍到——”
眾人噓聲,都看過去。
大殿的門沉沉地拉開,一魁梧高大的男子身影在太陽光的照射下緩緩踱步走了進來。
孟知瞇著眼睛去看。
他變了好多。
一身玄色常服也掩蓋不住卓爾不群的英姿,玄衣墨發(fā),鳳目不怒自威。
邊關(guān)的風(fēng)雪很是大,比起京城的氣候,更是惡劣至極。蕭斐然一待就是小三個多月快四個月,成天和風(fēng)沙打交道,上次還是小麥色的皮膚,這次看來倒是又黑了些。
孟知錦有些愣神,下意識打量他一遍,就去看他的五官。
蕭斐然比起從前,眼眸里多了一絲狠戾和冷漠,兩彎眉渾如漆刷,有萬夫難敵的威風(fēng)。
少年將軍多了一絲成熟和淡然。
他似是感覺到了什么,微微側(cè)頭,如鷹的眼神輕而易舉捕捉到了孟知錦。漆黑不見底的眼眸,如一潭深水直淹沒的人無處喘息。
孟知錦心下一怔,還沒反應(yīng)過來,他就漫不經(jīng)心移開了目光,未曾多停留一秒,好像只是看一個毫不相關(guān)的人。
蕭斐然大步跨入正殿,下跪行禮,聲線變粗了很多,帶著成熟男子的味道:“微臣參加陛下,娘娘?!?br/>
蕭音柔十分激動,捂著唇就是一個勁兒啜泣,宋笙乖巧地墊著腳尖給她擦眼淚。
“愛卿起來吧,”宋儒笑瞇瞇道,“你問我天闕立下了汗馬功勞,今日是特地為你辦的慶功宴,好好放松一番!天闕有你,是上天的恩澤,朕的福氣!”
這夸獎實在是捧得太過于高了。
下面的大臣忍不住面面相覷。
這個年紀(jì)成名的將軍,都或多或少聽了這話會飄,從而不把人放在眼里,很容易得罪旁人。
蕭斐然只是淡淡一笑,平靜道:“臣為天闕,理應(yīng)如此,實在是擔(dān)不起陛下這般贊嘆。”
宋儒深深地看了他幾眼:“來人啊,賜座!”
蕭斐然起身,走向臺階跟前的主位,抬眸瞧了眼蕭音柔,笑了笑,示意她別擔(dān)心。
宴會這才開始,宮女們上了歌舞酒菜,一時間熱鬧非凡。
孟知錦不知心中是何滋味,有點酸酸的。她輕輕眨了眨眼睛,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神色不變。
“小姐少喝些,”佟春彎腰,壓低了聲音,“別喝醉了鬧出事兒來?!?br/>
孟知錦擺擺手,懶得回話,支著腦袋一杯接著一杯,掃視一圈兒眾人,目光落在了對面黎蕓似笑非笑的眼神上。
黎蕓對著她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孟知錦也回了過去。
“陛下,也不知這蕭二少,啊不,蕭大將軍,有沒有中意的女子?。窟@眼看著年歲也到了,是否要成家了?”
有個命婦忍不住開始出聲試探,“京城這么多好姑娘,不知能不能入眼呀?”
蕭家就坐在不遠處,蕭老爺子聞言,與蕭流云對視一眼,默不作聲。
宋儒知道她們什么意思,順著話扔給蕭斐然:“容楚啊,姑娘們都等著呢,你也老大不小了,表個態(tài)吧?!?br/>
眾人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孟知錦微微抬眸,看笑話一樣看過去,卻瞧見不遠處的男子也盯著她看,瞧著她看過來了,立馬移開目光,起身向陛下行禮:“臣還沒有成家的打算?!?br/>
姑娘們失望地扁嘴。
長寧郡主哼笑,插嘴道:“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聽到蕭二少說這樣的話,以前你不是醉香樓的常客么?怎么如今到不近女色了?!?br/>
宋珠悅說話難聽,眾人又看向了蕭斐然,怕他生氣。
“微臣也只有那點兒愛好了,”蕭斐然挑眉,又一副紈绔子弟的模樣,居高臨下看著長寧,“郡主倒是蠻關(guān)注微臣的,不會是…”
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
他話沒說完,但后面要說的東西大家都能猜到,忍不住發(fā)笑。
世人都知,長寧郡主不嫁的原因就是因為蕭家大少屢屢拒絕,只愛自己的妻子。
長寧的臉色一下變了。
宋儒擺擺手,倒是沒生氣:“這種場合,別開玩笑了?!?br/>
陛下都打了圓場,自然沒人再敢說什么,只當(dāng)是聽了一場玩笑話。
蕭老夫人呵呵一笑:“容楚還小呢,有合適的再成親也不晚,不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