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將至,慘淡的月光撒在首京遍地都是的破舊矮房上,其中偶爾能看到幾棟尚且可用的房屋前掛著燈籠,散發(fā)出昏黃的光線。
城市隱約還能看出昔日的輝煌,殘垣斷壁間透著幾分凄涼。經(jīng)歷了一場災(zāi)難,人們消極、狂躁,再也無心重建家園,以至于首京全身都散發(fā)著拒人千里的冷漠氣息。
首京沒有鬼,真正裝著鬼的,是人心。
“噠噠……”
石板路隨著少女晃動的裙擺發(fā)出不甚規(guī)律的喀嚓聲,在夜里格外滲人。巷口貓著兩個衣衫襤褸的男人,一雙賊亮的眼睛瞬間盯上了那個獨自出行的華服少女。
“跟上她?!蹦凶記_同伙使了個眼色,立馬尾隨過去。
小姑娘一張白嫩嫩的娃娃臉在陰暗的巷子里格外唐突,華服加身,一看就知道是深閨眷養(yǎng)、不韻世事的嬌氣大小姐。男子嘴角帶起個陰笑。
看來撿到只值錢的小羊羔。
想著,他左右盼顧一番,確定四周沒人才大步跟上去,拍拍她的肩膀。錢來來渾身一抖,強(qiáng)忍對大漢滿身惡臭的厭惡,露出副受驚小鹿的表情,回頭看他。
見她大氣都不敢喘,渾身微微顫抖的可憐模樣,大漢露出個得逞的笑容:“小妹妹,怎么一個人在街上晃悠,家里人呢?”
還是的小孩,很好下手嘛。
“我……爹爹走貨,途經(jīng)首京,今日出門時不甚與隨從走散了……”一雙大眼害怕又緊張的撲閃,她眼神飄忽不定,不敢看他。咬咬唇,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她小心翼翼的開口:“大叔,你……你若能送我去南門客棧,他日必有重謝!”
“南門客棧遠(yuǎn)著呢,這么晚了,勸你還是別在大街上晃,就近住下吧?!彼D了頓,眼珠子盯著周圍一轉(zhuǎn):“別亂晃,邪乎著呢!”
屁,她都晃了兩晚了,咋沒見哪邪乎?
錢來來皺著張白嫩的包子臉,眼神慌張中帶著幾分好奇:“為、為什么呢?”
“小妹妹沒聽說過咱們這小鎮(zhèn)的事?”他說得神秘兮兮,錢來來配合的蹙著眉:“不知道……”
“首京啊,鬧鬼的!”
“鬼?”望著她顫顫巍巍的身子,大漢得意不已:“每逢初一十五,百鬼夜行??!都是些冤魂,可厲害了,夜里就愛拖著人陪他們下地獄!”
呵呵,那你這種人渣怎么還沒死?
“啊!我、我……大叔,拜托你帶我出去吧,我家住在黔頭很有錢的,你救救我爹爹一定會給你很多錢的!”錢來來猶如驚弓之鳥,泛著淚光、語無倫次的模樣惹人憐惜。
這水靈靈的小雛兒絕對能賣個好價錢,大漢一笑,露出滿口大黃牙:“好,好,別怕,跟叔叔走就是了?!?br/>
“叔叔,你真是個好人……”
錢來來眼底閃過一絲暗芒。
那晚得到線索后她連夜踏上行程,早在兩日前就抵達(dá)了首京。
北捷幾座大城里都有奴市,但北捷普遍貧困,為了獲取更大的利潤,人販子會將上等的貨色送往首都黔頭,供王孫貴族挑選。如果蘇繆碰上了,恐怕人已經(jīng)身在黔頭了。
想要在眾多“妻奴”中找到蘇繆,與其作為“客戶”去挑選,不如作為“商品”潛入內(nèi)部,還能打聽到些別人不知道的消息。這兩天她故意深更半夜在街上晃,就是為了吊人販子主動上鉤。
平生最恨兩件事,虐待老人弱小,拐賣婦女兒童。難怪樓冥會說,蒼鼎鳳翾北捷雪域都有問題,越是深入越覺得可怕。
再看魔域。
樓冥執(zhí)起茶杯,默然的望著自主位上款款起身的撐傘美人。送走錢來來后他沒在與冥瞳過多糾纏,
而夙城眾人為查封一事吵翻了天,喬子幽歌更是氣得甩袖走人。而后,在當(dāng)事人不在場的情況下他們擅自決定了:“幽歌大人遮遮掩掩,實在可疑,還望樓冥大人前去探查一二?!?br/>
喬子幽歌的靈憂傘上編織的每一朵花皆鎖著魂靈,魅香襲人,稍有別心之人都極容易被迷惑,心甘情愿拜倒做她裙下臣。
她香肩若隱若現(xiàn),堪堪停在他面前,纖纖玉指攀上他的面頰,巧笑嫣然:“樓冥大人可是稀客,能來烏門一坐幽歌實在受寵若驚?!?br/>
樓冥微微側(cè)臉,目不斜視:“幽歌大人言重,本尊有事討教。”
要說這魔域面對烏門魔主最淡定的,要數(shù)樓冥。嗯,大家一度以為他不是性冷淡就是跟夜離有一腿。嗯,喬子幽歌也是這么安慰自己的。
吃了個閉門羹,喬子幽歌有些興致訕然,執(zhí)傘而立:“……若是封印之事,幽歌是不會讓步的,安宴那家伙陰陽怪氣,誰知道他曉得封印之處后會不會做手腳?”
“不,安宴沒問題,有問題的另有其人。”樓冥目光淡然,一下引起了喬子幽歌的興趣:“你說什么?你的意思是我們中間的確有人別有二心?”
就算她態(tài)度再這么強(qiáng)硬,無緣無故被人冤枉、扣上頂內(nèi)賊的帽子當(dāng)然也不是個滋味。樓冥魔域出名的一語中的,說出來的話自然有幾分可信度。
樓冥頷首,證實了她的想法:“還望幽歌大人助本尊一臂之力?!?br/>
烏門之外,六位魔主見樓冥走出來,急忙湊過來:“情況如何?喬子幽歌可有說什么?”
樓冥搖搖頭。
聽到回答,獨孤逾意料之中的冷哼一聲:“她始終不肯多說,看來是做賊心虛!”
幾人一陣沉默。
半晌安宴提議道:“這么耗著也不是辦法,不如幾位大人先將封印之處告訴小生,小生也好先行檢查?!痹捯粑绰?,獨孤逾便不耐煩的蹙眉:“還檢查什么?問題出在喬子幽歌身上,當(dāng)務(wù)之急是解決內(nèi)賊!”
樓冥看了他一眼,喃喃道:“解決內(nèi)賊啊……”真想這件事快點結(jié)束呢,錢來來那邊倒是精彩得很。
“既然如此?!鼻鋺z拉著卿莣上前一步,卿莣抬眼看向獨孤逾:“獨孤大人?!?br/>
卿憐:“可有妙招?”
獨孤逾若有所思的瞇著眸子,不時轉(zhuǎn)動著中指上的寶石指環(huán):“依我所看,不如我們一齊逼城,逼喬子幽歌吐出封印之處,好好檢查可有紕漏?!?br/>
“嘖,對喬子幽歌那樣的大美人你也下得去手,難怪萬年單身?!睙牍砣滩蛔∵瓢勺?,獨孤逾一聽他說話就有火,只是礙于眾位魔主在場,咬牙切齒的說:“別拿我與你這種禽獸相提并論!”
熾鬼哪里配得上羅紗?早些年不過是個混跡街頭的小鬼,真正珍惜羅紗的,只有他!獨孤逾越想越氣,心中有如火燒。
見熾鬼還要爭,羅紗揚(yáng)鞭一揮,長鞭毫不留情的抽在了沒有防備的某人身上,熾鬼頓時疼得嗷嗷叫。羅紗蹲在他旁邊,忽然露出個甜美的笑容:“夫君,活膩了嗎?”
這女人是魔鬼!
熾鬼欲哭無淚:“沒有沒有,小的恨不得向天再借五百年?!?br/>
吃著黃金狗糧坐看小兩口打情罵俏的吃瓜群眾們舉起了火把。當(dāng)眾虐狗,罪該燒死。
“逼城?”安宴展開折扇搖了兩下,似乎認(rèn)真的思索了一番,點頭道:“倒也不是不可一試。各位,我們身為魔主,總不能看著魔民受傷什么都不做吧?”
“可也不必?!鼻鋺z剛開口,卿莣便緊接著接了下一句:“如此強(qiáng)硬?!?br/>
獨孤逾瞇了瞇眼睛,聲音中透著幾分威脅:“兩位慎言,如今喬子幽歌嫌疑最大,若是卿憐、卿莣大人與其扯上什么關(guān)系,那后邊的責(zé)任可就……”
他這之后的話意味不明,卻若有若無的引人遐想。
卿憐卿莣同時盯著他,兩對剪水秋瞳像是早把他看透。抿了抿嘴唇,卿憐首先移開目光:“不知樓冥大人?!?br/>
“有何看法?”
卿莣目光依舊死死的鎖在獨孤逾身上,越發(fā)空洞的瞳孔讓獨孤逾心底的恐懼感放大了幾分,手心冒出潺潺冷汗,猛地回過神。
等等,不能跟她對視!零陵城主最厲害的,就是給人施加以無形壓力,稍有不甚,極有可能因為精神崩潰而受她控制!
她這是……在試探他嗎?
所有人目光轉(zhuǎn)移到樓冥身上,卿莣這才挪開視線。樓冥飄忽的思緒一下拉了回來,頷首道:“身為魔主首要職責(zé)就是保護(hù)平民,自當(dāng)盡快排除有害之人?!?br/>
“既然如此,逼城?!?br/>
*
“喬子幽歌,出來!”
六大魔主率軍兵臨城下,喬子幽歌高立于城墻之上,一襲紫衫,花傘顏色落差不定。
她聲音婉轉(zhuǎn)動聽如黃鶯:“幾位,這是何意?魔獸攻城,現(xiàn)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獨孤逾騎馬站在正前,高聲厲喝:“喬子幽歌,別裝了,你心里打得什么主意自己不清楚嗎?這場騷動,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對不對!”
“呵。”喬子幽歌冷笑一聲:“沒憑沒據(jù),你憑什么冤枉我?”
知道事情來龍去脈的她對面前這個放肆叫囂的男人越發(fā)沒了好感,說起話來語氣中都是實打?qū)嵉谋梢摹?br/>
“就憑只有你一人見不得光,不敢吐出封印去處!”獨孤逾朝后一揮手,命令道:“全員聽命,捉住喬子幽歌!”
獨孤逾聲勢浩大,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手握實權(quán)的是樓冥。一時間安宴、羅紗、熾鬼、卿憐和卿莣齊齊看向站在最后,默不作聲的樓冥。
樓冥頓了頓,以術(shù)法發(fā)令:“眾兵聽令,擒住僦江所有魔兵!”五大魔城魔兵幾乎是在一瞬間朝僦江毫無防備的眾將制服。
獨孤逾一愣,幾秒后瞳孔猛地一縮,訕笑著說:“這是做什么?樓冥,你下錯令了吧?!?br/>
“沒搞錯。”樓冥看他的目光仿佛在看毫無價值垃圾,不氣憤也不悲傷,平靜的敘述事實。
安宴、羅紗、熾鬼、卿憐和卿莣不知何時已經(jīng)在獨孤逾身邊圍成了一個圈,手執(zhí)法器蓄勢待發(fā)。
逃不掉的。
“開什么玩笑……”獨孤逾喘氣越來越沉重,指著城墻上的喬子幽歌垂死掙扎:“樓冥你瘋了?我們要抓得是這個女人!”
逃不掉的。這可是五大魔主聯(lián)手。
“真難看啊獨孤逾?!眴套佑母鑻擅牡穆曇魝鱽恚恢螘r跳下城門,執(zhí)著傘款款走來:“就憑你也癡心妄想著做七城之首?”
“……”心臟的搏動越來越厲害,陣陣疼痛傳來,獨孤逾恨恨的掃視幾人,停在羅紗身上時,他的目光變得惶恐又緊張:“你們……你們到底想做什么?我沒有做,什么都不知道。羅紗、羅紗你相信我的吧?”
羅紗手里的鞭子不自覺的握緊,面上卻依舊冷漠無比:“羅紗只相信眼睛所見?!?br/>
獨孤逾愣住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她,愣了許久,隨即大笑起來:“是啊,你們有證據(jù)嗎?憑什么這么對我!”
她不信他。
他那么愛她,她卻一心想著嫁給一個不愛她的花花公子。
“獨孤逾,別裝了?!卑惭缪壑星榫w似惋惜又似感嘆:“小生早看出你身上有被封印傷及的痕跡,魔域少有能傷及你我的結(jié)界,除了魔祖布下鎮(zhèn)壓惡獸的封印?!?br/>
獨孤逾一時語塞。
安宴繼續(xù)說道:“封上古惡獸的封印極其兇險,幽歌大人深知其中輕重,這才不讓小生貿(mào)然前去‘加固封印’。你平時不與我等打交道,自然不知此事,一開始這場戲就是為了試探你。你大概觸動外圍的結(jié)界后受了傷便知難而退,不然此時你早就尸骨全無了?!?br/>
“你背叛魔祖私自觸碰禁忌,樓冥早就發(fā)覺了你身負(fù)詛咒。”熾鬼眉頭一挑:“怎么樣,你現(xiàn)在身負(fù)重傷,怕是連普通妖魔都打不過吧?”
一旦有了二心,做出對魔域有害之事,血契立馬就會反噬立誓人,講真,獨孤逾能撐這么久,熾鬼表示佩服。
羅紗眉頭一皺:“獨孤逾,為什么?”
“為什么……為什么……”獨孤逾笑得渾身顫抖,猛地指向熾鬼:“因為我不能看你把未來葬送在他手里!”
(卿憐:咦?樓冥大人呢?
卿莣:早就溜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