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云秋看著他們寒暄打趣,無意參與其中,專注眼前的食物。
直到有人將話題引到他身上,這才抬起頭來。
他隨手將一塊肉丟在碗里,放到地上的白玨面前,看向甘鴻軒。
應(yīng)該是叫甘鴻軒,他不認得他,卻認得溫千尋。
當(dāng)面問及境界是件很無禮數(shù)的事,寒云秋不遵禮法,甘鴻軒也不遵?
果不其然,甘鴻軒話音剛落,吳洞虹就出言呵斥:“鴻軒!”
甘鴻軒悻悻舉起酒杯,道:“多嘴了,別在意,我罰酒!”隨后一飲而盡。
梅鶴青撇撇嘴,小聲學(xué)了一句:“我罰酒!”被秋書雪看在眼里,扯了扯他衣袖。
“不像?”
秋書雪想了想,噗嗤一笑,悄悄道:“像!”
梅鶴青很是得意,將杯中酒一飲而下,又滿上。
甘鴻軒不再言語,倒是溫千尋轉(zhuǎn)移話題到梅鶴青身上,道:“聽聞前不久梅公子歷練,可有收獲?”
梅鶴青正正身子,道:“算不上,小有心得罷了?!?br/>
習(xí)興劍也來了興趣,攛掇道:“哦?可否說來聽聽?”
“習(xí)長老既然想聽,我自不能藏私。但是,說來也就四字——團結(jié)一心。”
梅鶴青看看寒云秋,見其微微點頭后道:“說來也不怕各位長老笑話,我們幾人面對三品兇獸初始時束手無策,挨了一頓打才將其擊殺?!?br/>
“雖說擊殺三品兇獸不值一提,但團結(jié)一心四字卻牢牢刻在心上,若無協(xié)作,我梅某怕是早慘死蛇口了?!?br/>
“一個團隊,最重要的就是互相信任,互相扶持,若是勾心斗角,沒等強敵倒下,自己早自殺殘殺,耗盡大半力量了?!?br/>
話里有話啊,山連松并沒制止,反而咂嘴飲酒吃肉,心中頗為認同。
一番話說的任向笛連連點頭,最后更是道:“鶴青,我早就說你是流音閣的苗子,奈何不在萬寂大陸,不然,我定是要收為親傳弟子的?!?br/>
“多謝任長老賞識?!泵氟Q青江湖氣地舉起酒杯禮敬,得任向笛回禮。
山連松連忙放下筷子,笑道:“夸歸夸啊,可不能挖墻腳!”
“哈哈哈!”
眾人大笑,寒云秋也是翹起嘴角微笑。
就在這時,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傳來:“不知這位傳承者來自何處,可有雙親?”
寒云秋看向常壽陵,收斂笑容道:“未見雙親,只一養(yǎng)父,不過小時候病逝了,來之前在一家小村子的茶館做小二。”
“能生出傳承者的村子,我一定要去看一看?!比撅L(fēng)道。
“歡迎?!?br/>
當(dāng)話題引到寒云秋身上后,氣氛頓時就不一樣了,沒有人敢貿(mào)然說話,皆神情嚴(yán)肅,思考著要不要做下一個“常壽陵”。
“我好像,之前去過那里?!钡铋T兩邊的廊上有一人弱弱說到。
阮曉剛想說話,就見常壽陵道:“哦?還有這等緣分?快進來!”
這名弟子身穿白色錦衣,是極宗內(nèi)門極普通的一位。
“你叫什么名字?”
“馮安?!?br/>
姜遠志也來了興趣,道:“你講講,那地方怎么樣?”
馮安支支吾吾不敢說,目光在寒云秋、阮曉、常壽陵和姜遠志身上流轉(zhuǎn)。
寒云秋不知道這是為何,他那地方窮鄉(xiāng)僻壤,要不是趙世龍跋山涉水千里迢迢專門趕來,那里八百年都不會有生人進入。
他說他去過,何時去過?熔天殿長老讓他講講,為何又支支吾吾?
若真去過,何至于支支吾吾?
阮瑩瑩道:“姜長老想聽,讓寒云秋講講不就得了,他在那可是生活了好久?!?br/>
“不不不?!苯h志擺擺手,道:“傳承者眼中的世界可能與我等不太一樣,我想聽聽普通人的看法?!?br/>
不太一樣嗎?可能吧。阮瑩瑩一直無法理解他為何那么偏愛錢財,可能正如他說的那樣,她沒有對方的經(jīng)歷,永遠無法理解。
但是寒云秋好像很理解她?
“長老好!”
“長老!”
有一人自殿前臺階一步步走來,渾身是血,手里提著一個布袋,也被鮮血浸染。
他沒去一一應(yīng)答,面無表情地走到殿內(nèi)。
習(xí)興劍驚呼道:“自封兄?”
李自封將布袋丟在地上,里面的東西滾落出來,鮮紅的液體灑了出來,濺了一地。
“莊長老可認得此人?”
莊安寧定睛一看,那血糊糊的東西正是出走弟子丁融的頭顱!
他清楚李自封雖然殘酷但不是個弒殺之人,更不會輕易斬殺外來之人,丁融之死,必有隱情。
于是,他站起身,沉聲道:“認得,這是我云流宮的弟子丁融。不久前在來的路上,他突然出走,再也聯(lián)系不上。”
“我去追擊魔使的時候,他在旁邊,不是協(xié)助我,是協(xié)助他?!?br/>
李自封又丟出以具尸體,尸體剛一露面,就黑煞氣蔓延,在座各位都不是等閑之輩,幾位長老翻手間便壓制住黑煞。
待黑煞散去,尸體的面容清晰,卻讓人困惑。
那已經(jīng)不能算作人了,漆黑的面容長著尖刺,像極了沾滿淤泥的蜥蜴,除卻黑色的衣服,就連裸露出的脖頸都帶著黑色紋身。
李自封道:“他戴上了魔使令衍化來的面具,再也沒能摘下來?!?br/>
任向笛問:“是他孕育了魔使,還是他成為了魔使?”
李自封搖搖頭,道:“我不想知道答案,我只在乎他死沒死透,會不會再次危害世人。”
莊安寧走上前,將布袋撿起,裝上丁融的頭顱,放進自己的儲物法器內(nèi),緩緩起身。
而后對著李自封行禮道:“能否將這尸體交由我處置?”
“請便?!?br/>
砰!
一聲巨響過后,阮曉合上眼,揮揮手,現(xiàn)場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莊安寧拍拍袖子,重新落座,舉起酒一飲而盡,閉目不言。
沒有人敢出聲打破這安靜的氣氛,哪怕浪蕩如寒云秋,風(fēng)流似梅鶴青,二人也都沒敢出言,相反,還都正襟危坐,皺眉觀之。
終于,李自封再度開口道:“莊長老不必悲傷,極宗每天死人,若是悲傷,我也不要做事了。”
莊安寧睜開眼,道:“我明白,只是,心下不寧?!?br/>
“會安寧的?!?br/>
李自封大踏步走向空出的那張桌案,舉筷吃了些東西,又自顧自飲下幾杯酒,問道:“中間這是何人?”
常壽陵知道他看不上方靈宮,便沒出聲,是熔天殿長老姜遠志解釋的:“哦,他說他之前去過傳承者所在的村子?!?br/>
李自封頓住了,放下筷子,道:“我都沒去過,他怎么去的?據(jù)我所知,唯一有關(guān)那里的任務(wù),就是世龍執(zhí)行的,隨行人員好像沒有他吧?”
趙世龍微笑著搖搖頭,道:“沒有?!?br/>
二字落下,氣氛更加凝固,殿外遠處的嬉笑歡鬧與殿內(nèi)的寂靜形成鮮明對比。
忽然,金獸里飄出的細線斷成三截,一只手掌抵在馮安的頭上,同時說道:“你不解釋一下嗎?”
馮安冷汗直流,支支吾吾地“我、我、我”了半天沒蹦出別的字。
常壽陵喝到:“說話?。∧皇浅尚钠垓_我們?!”
“常長老,我沒有,我的確去過,只不過是在傳承者現(xiàn)世之后!”
砰!
他突然直挺挺地倒下,渾身抽搐,不大一會兒就沒了氣息。
李自封長舒一口氣,瞬移回座位,不以為然道:“來人,埋了吧?!?br/>
寒云秋驚訝地看著李自封,幾句話就決定一個人的生死,還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出手,好像這只是一件平常小事。
“既然想知道環(huán)境,為什么不聽本人講呢?”
任向笛道:“常長老和姜長老想聽聽不同人眼中的世界?!?br/>
“其他人的看法和傳承者的相比,哪個更重要還要我說嗎?更不用說這‘別人’里還有渾水摸魚,不辨黑白的?!?br/>
李自封不經(jīng)意和阮曉對上目光,二人微笑舉杯。
寒云秋毫不避諱地看著李自封,把玩手中的空酒杯,直到和李自封目光對上才移開。
這場夜宴,或許八大宗門的試探?jīng)]那么危險,最可怕的是這位二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