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怒吼,更沒有訓(xùn)斥,小夏卻莫名瑟抖了下。
冷靜過后,她拔腿往家跑去。
原本是有幾個漢子也想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忙的,結(jié)果阿致的腳程實在太快了,他們完全追不上,加上不知道究竟倒在什么地方,只得悻悻而歸。
風(fēng)勢小了些,雨仍在不停地下著。
阿致一心尋人,起初并未在意,等察覺時,發(fā)現(xiàn)自己幾乎已經(jīng)足不點地。
雖然全身被風(fēng)雨吹得發(fā)冷,可胸口偏下的位置卻正隱隱發(fā)燙,似有什么即將沖破禁錮。
他下意識運氣,足尖輕輕一點,便掠出去半丈遠。
如此,半刻左右,就看到大樹下那兩團模糊的影子。
“姐……姐你醒醒啊……”
小冬跪趴著,竭力以身軀為躺在地上的女子遮擋。
水流不斷從臉頰滑落,一時間,也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忽然,一人逼近。
他仰起頭,頓時喜極而泣:“阿致哥哥!”
“蓑衣穿好,等阿牛過來接你。”
說話間,阿致已經(jīng)將段清秋裹得嚴嚴實實,而后背在身上,大步離去。
呯!
半闔的院門被踢開,驚動了堂屋里的人們。
“終于回來啦!”
“來來,搭把手,小夏啊,快去廚房端熱水!”
“哎呀,這身上都濕透啦,得趕緊擦身子換衣服!”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看向阿致。
“男人力氣大些,動作快,不容易二次受涼,你來吧。”馮氏提議道。
大雨的天都在傳段二家大姑娘快不行了,她嚇得直奔過來,剛剛見著人還有呼吸,才稍稍松了口氣兒。
阿致抿了抿唇角,沒動。
章家嬸子眼一瞪:“你是她相公,又不是旁的人,這種時候就別害臊了啊!”
說著,還動手推了他一把。
眼見著幾位嬸子就要將里屋的小門關(guān)上,小夏端著熱水趕到。
“我來我來!我力氣大!”
可到底還是有些擔(dān)心,便招呼馮氏道:“四嬸子,你也進來吧?!?br/>
再拉扯下去,床上的人可真是要凍僵了。
馮氏沒再說什么,隨著小夏入了里屋。
要說阿致方才將人背進來時,屋子里的人瞧著他那副狼狽的模樣,心里面還都在紛紛暗道,段清秋這是找了個好夫婿。
此時此刻,大伙兒一個個翻起了白眼,只覺得對方是個拿喬的白眼狼。
給自家媳婦兒換身衣裳而已,搞得跟大姑娘出嫁似的,也不知在那矯情個什么勁兒!
阿致委屈,但阿致不能說。
他也回屋換了身干凈衣裳,然后去灶房煮姜湯。
小夏十分能干,短短時間,就將大小爐子都升起了火,并坐上了熱水。
他只需要把野山姜放進去,即可。
“哎哎,你這姜,洗了嗎?”跟過來的章嬸子一見這情形,當(dāng)即囔出了聲。
長指頓住,他起身去水缸,舀了勺清水來洗。
搓干凈表皮,剛要丟到鍋里去,只聽章嬸子又忍不住道:“切成片再煮,效果會更好些?!?br/>
男人一個指令一個動作,顯然不怎么干家務(wù)活,再想到段清秋在外辛苦到暈倒……
章嬸子的眼神頓時一言難盡。
既不主外,也無法主內(nèi),招這樣一個男人回來,到底圖啥呢?
就圖那張臉?
這時,阿致抬起頭,朝她看來,語氣誠懇又認真:“章嬸子,你看這樣煮,成了嗎?”
狹長的眼眸分外深邃,專注時,那瞳色若一汪潭水,仿佛能將人吸進去一般。
婦人吞了下唾液,突然有點兒理解段清秋了。
若她年輕個十幾二十歲的,可能也……
“咳,成、成?!?br/>
章嬸子老臉一熱,趕忙轉(zhuǎn)身去了堂屋。
夭壽喔,一個大男人長這么好看做什么!
阿致渾然不知自己的罪過,搬了張小凳坐到爐子前,學(xué)著段清秋平時煎藥的樣子,開始揮動扇子看火。
火光冉冉,漸漸烤干了他鬢角的濕發(fā),驅(qū)走了全身的寒意。
可想起方才的一幕幕,心頭仍泛著冷意。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最初時,其實是看不上段清秋的。
那種看不上,和胖瘦美丑倒無關(guān),單純地覺得彼此之間根本不存在任何交集點。
而現(xiàn)實逼迫他不得不待在對方身邊,委曲求全。
可慢慢地,一切改變了。
在他眼中,她不再是個模糊的輪廓。
黑白分明的圓眸,小巧的鼻尖,一笑就若隱若現(xiàn)的小梨渦……如潮水退去后的河岸,一點一點顯露出清晰的模樣。
他愛看這般生動有趣的面容。
不愿看到那張被雨水沖刷得蒼白失色地臉。
畫面不斷地重演,心口處再度發(fā)起燙來,牽動著四肢百骸隱隱作痛。
他下意識弓起身子,握著扇柄的手指緩緩蜷縮……
啪嗒。
扇面掉在地上,而扇柄則直接化作了齏粉。
風(fēng)一吹,散了。
屋內(nèi),小夏和馮氏在忙著換衣裳。
襖子吸飽了水分,變得死沉死沉地,若只有小姑娘一人,還真是很難脫下。
而馮氏雖瞧著瘦小,到底在家做慣了農(nóng)活,手勁兒挺大。
兩人配合著,一個扶一個扯,很快就將女子扒了個干凈。
婀娜的曲線映入眼簾,馮氏吃了一驚:“小、小秋她怎么瘦這么多?!莫不是早就生了什么重???”
段清秋的變化,村里人是都看在眼里的。
但正如小夏先前所說的那樣,現(xiàn)下天天穿著不合身的厚重襖子,并不太明顯。
此刻這么一瞧,與胖一字根本扯不上邊兒,頂多算是豐腴。
“哪有什么病!”小夏立馬澄清,“阿姐如今勤快得很,可不得瘦嘛,況且村子里的人都說過,姐姐小時候一點兒也不胖,是后來生了場病,才漸漸地變了樣子,現(xiàn)在忙里忙外,調(diào)理得當(dāng),越來越瘦是必然的!”
這段話自然是連猜帶編的,不過小姑娘覺得以阿姐的能力,八成就是事實。
馮氏點點頭,想到剛剛外頭的情形,忍不住問道:“你姐夫?qū)δ憬憬恪???br/>
“挺好的啊?!?br/>
“嬸子的意思是……那方面。”
“哪方面???”小夏眨巴著眼睛,面上故作鎮(zhèn)定,心里其實有點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