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奧哈德掙脫緊拉著他的母親的手，跑了出來，道：“赫拿是我的兄弟，我不能讓他一個人去冒險。他膽子太大，沒有我在一旁提醒他可不成。”

    出來四個，都是夏爾村的人，霍青滿懷失望?？删驮谶@時，一個矮小的身影從難民群中鉆了出來，他猶豫地向霍青走來，用低沉的聲音說道：“我沒有人要保護，也不一定相信您。全家人都死了，爸爸、媽媽、爺爺、姐姐……我只是想復(fù)仇，殺匈人。您是一個戰(zhàn)士，總會教我殺人吧？”

    他用陰郁的眼神瞧著霍青。這種眼神霍青并不陌生，那是戰(zhàn)亂中失去親人后壓抑著的悲憤，噴射著復(fù)仇的火焰。

    “那不是可憐的小切肯嗎？他想干嘛？”“他瘋了嗎？他才多大？”“他會死的，可憐的菲爾德一家人，現(xiàn)在可就剩他一個了?！比巳褐幸魂嚫`竊私語。

    霍青看著還沒高過馬身的少年，問：“你多大了？”

    “十四歲。我能拿得動武器?！?br/>
    霍青盯著他的雙眼。小家伙緊咬著牙齒，攥緊了拳頭，毫不示弱地用倔強的眼神回盯著霍青。

    “好吧。”霍青說道：“就算你一個。”實在是無人可用，不然霍青也不愿意讓一個十四歲的少年上戰(zhàn)場。

    小切肯見霍青答應(yīng)了，臉上絲毫不見有任何高興。他回頭對著人叢中說道：“我要去殺匈人了，你們來不來？”

    人叢中不知從什么地方一下子鉆出十幾個少年來，一齊跑到小切肯的身邊，紛紛拍著他的肩膀，夸贊道：“你真勇敢。我們還以為東方來的騎士大人不會要我們呢?！?br/>
    小切肯沒廢話，直接問霍青：“他們都是和我一樣，沒了親人的孤兒。您已經(jīng)要了我，要不要他們？”

    霍青一看，這幫孩子個頭高高矮矮，年齡大小不一，個個衣衫襤褸，面有菜色。天可憐見，我霍青這小半輩子也帶過幾十次兵了，說啥也沒想到，這次會帶這樣一群娃娃兵。霍青心中苦笑，只得道：“有人太小了。這樣吧，年齡到了十四歲的留下，其余的跟著你們，但不許上戰(zhàn)場。”

    十個少年留了下來，人群中又是一陣“嗡嗡”的議論。

    “其實我不想打仗?！币粋€高大魁梧的漢子走了出來：“但我不會讓一群孩子來保護我們。我是個鐵匠，沒有打仗的本事，只有一把子力氣。”

    “我是一個普通的農(nóng)夫，孩子有他娘照顧。也許我能為保護好家人出點力?！边@是一位憨厚的瘦高個子。

    “我是個無業(yè)游民，誰也瞧不起我。也許打仗能讓我獲得別人的尊敬?！庇忠粋€人低聲嘟嚷著站了出來。

    “我是個小商人，破產(chǎn)了的小商人。我只想奪回我失去的東西?！?br/>
    “我只想驅(qū)逐可怕的匈人，回到家鄉(xiāng)?！?br/>
    ……

    人群中陸陸續(xù)續(xù)出來了二三十個?；羟嗄托牡氐攘艘粫?，再也沒有人了。

    攏共四十一個人，就這么多了，聊勝于無啊?；羟嗟溃骸昂昧恕默F(xiàn)在起，你們是戰(zhàn)士了，為了家人，為了自己的生存而戰(zhàn)的戰(zhàn)士。不管年齡如何，不管能不能打仗，你們就是生死與共的兄弟了?，F(xiàn)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每個人去山邊砍一根木棍，把一頭削尖?！被羟嘀钢隙醯率稚系墓髯?，道：“就像他手上這樣的，一人多長，結(jié)實一點的?！?br/>
    “我有個想法?！奔s夫洛村長提議道：“德門斯堡中應(yīng)該有多余的武器，我認識伯爵大人，也許會買我的老面子，給我們一些?！?br/>
    老鄂德一拍腦袋，道：“哎呀，我怎么沒想到。德門斯堡處在南北要道，平時有許多以保護往來商人為生的雇傭兵。我也去一趟，說不定能碰見以前的老熟人，向他們討點裝備應(yīng)該也行?！?br/>
    霍青眼睛一亮：“這可太好了。手上有真正的武器，膽氣也會壯一點?！?br/>
    老鄂德和約夫洛村長出了山谷，伏低身子朝德門斯堡行去。其余剛剛成了戰(zhàn)士的人，各自找地方砍削木棍去了。霍青對著面前黑壓壓的一大群人，厲聲喝道：“你們不敢上戰(zhàn)場，我也不會怪罪。但是，你們得為戰(zhàn)士們做好后勤！我打算在山谷出口樹起寨柵，你們所有的壯勞力，全上山給我砍樹去?！?br/>
    不過煮開一壺水的功夫，約夫洛村長和老鄂德就回來了。霍青一見，又一次失望了。只有約夫洛村長肩上扛著七八根長矛，不走運的老鄂德兩手空空。

    不等霍青問話，老約夫洛就嘆了口氣，道：“我見著德門斯伯爵了。不是他不幫忙，他也實在沒有多余的兵器了。七月初，新來的帝國北方軍團軍團長下令調(diào)駐在堡中的騎士隊北上，他們把儲備在堡中的物資全帶走了，連伯爵大人私人庫藏的兵器盔甲都借走了。我百般求告，伯爵大人才給了我這么點東西，他這還是瞧在當(dāng)年我替他挑了三百多哩路盔甲的份上?！?br/>
    說罷，約夫洛村長把肩頭上扛的長矛一股腦兒丟在地上。長矛磕在石頭上，震得“簌簌”地落了一地鐵銹。

    霍青望著老鄂德。老鄂德兩手一攤：“帝國騎士隊走的時候，出大價錢把雇傭兵全招走了，堡里一個也沒有。這群可憐的人，這筆生意可賠得大了，也不知能活著回來幾個?！?br/>
    只要不打仗，難民們做些事倒也情愿，反正閑著也是閑著。雖說有幾百個壯勞力，但他們手上適合砍伐的工具并不多，霍青計劃中的建寨工程進度緩慢。萬幸的是，逃散在谷中四處藏匿的難民們見沒什么匈人，逐漸又回來了，陸續(xù)加入到工作的人們當(dāng)中。一根根的木樁釘進地面，從山谷兩側(cè)漸漸向中間延伸。木樁后，人們將從中劈開成兩半的木頭橫著釘在木樁上，每隔兩步，再用一根木樁作為斜撐，支在密不透風(fēng)的木墻上。還有人在木墻外側(cè)，把一根根削尖的長樹杈深深插入地面，尖頭斜向谷外，這是阻擋騎兵的鹿砦。難民們?nèi)缥浵佉粯有燎趧谧鳎竿茏龀鲆坏罁踝⌒偃说谋Ｗo層。

    三百多步開外，德門斯堡的高大城墻上，聚集了一群士兵。他們正饒有興趣地看著山谷中難民的行動，面帶譏笑的議論著，時不時發(fā)出肆無忌憚的哄堂大笑。三十尺高的城墻，再加上所處的山坡的高度，讓他們能夠俯視谷口那一大片地方，清晰地看到難民的一舉一動。

    “那個木墻能有用嗎？我覺得一把火就能燒掉?！币粋€面相俊美的青年人說道。

    “這句話說明了你的實戰(zhàn)經(jīng)驗不足。格雷芬斯，我的兒子?！备叽蟮牡麻T斯伯爵說道，“那些木樁上長著青苔的樹皮并沒有剝掉。你應(yīng)該看得出來，木樁其實很潮濕，并不容易著火。它的粗細程度也恰好，既能夠抵擋住戰(zhàn)馬的沖擊不碎裂，又不至于太粗。太粗了不容易砍伐搬運，也不容易釘進地面。剛剛來的兩個人之中有個老雇傭兵，莫非是他在指揮？可是雇傭兵一般不會懂這個，這是久在行伍的正規(guī)軍人才會得到的經(jīng)驗?！?br/>
    “但我并不看好他們?！彼^續(xù)說道，“沒有合格的士兵，只有優(yōu)秀的指揮官也打不了勝仗。重視士兵，發(fā)揮好每一個士兵的能力，是一個指揮官最重要的素質(zhì)。你得記住這一點?！?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