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似乎發(fā)生地太過突然。
>超大型巨人打破羅塞之墻的時候,墻內的人們正陷入熟睡,以埃爾溫團長為首的調查兵團緊張地部署著對墻外部隊的營救,內地的貴族們正在舉辦一場奢華的舞會,高達幾十米的城堡穹頂上吊著的水晶燈仿佛人造的太陽一樣肆意散發(fā)著刺目的光。
>城外的戍衛(wèi)張大嘴打了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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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看就要閉上眼睛之際,來自遠處的一陣轟鳴巨響讓他瞬間打起精神,口中喊著“誰?!是誰!!”一邊四處張望。
>他沒有看到可疑的人影出現(xiàn)在身周,映入他眼中的僅有露出在城墻頂端的巨人搖晃的頭頂,沒有頭發(fā)的腦袋锃光瓦亮,正在緩慢地往內地的圍墻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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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地中心廣場的鐘樓開始鳴叫,鐘擺連續(xù)敲了二十二下。
>那是人類最后的棲居地上響起的,最后一次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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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爾在森林深處遇到了另外一個三人小隊,在路上他們損失了一名士兵。因為那名士兵留下和巨人戰(zhàn)斗所以剩下的人才能安全逃脫,他們中有一個年輕的女孩暗暗紅了眼睛,但是她卻沒有哭,手里緊緊握著一枚駐扎兵團的徽章,低著眼睛不發(fā)一語。
>他們全都是駐扎兵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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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兵團中有一名士兵跟著利威爾他們的小隊,只是在半路被半路沖出來的奇行種咬斷了腦袋,血濺了旁邊的三笠一身。除了他以外,剩下的人杳無音訊。
>只能祈禱他們都還活著,嘛,雖然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人永遠都不能放棄希望。那是埃爾溫第一次見到他時曾經(jīng)說過的話,他到現(xiàn)在都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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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暫且安全的情況下,他們停下來休息整頓順便清點剩下還能派上用場的裝備。駐扎兵團的人運氣不錯,一路上沒有遇到太多次巨人的襲擊,每個人身上帶的氣體都還有剩余,刀刃的磨損也都不太嚴重。
>見狀,三笠立刻懷疑這種事果然也是要看人品的。跟著矮子走就是倒霉。
>她一邊腹誹地向利威爾投以兇神惡煞的眼神,同時裹緊了身上的斗篷。趁四下無人注意,她悄悄將手伸向腹部摸了一下腰側,拿出來的手放到眼下展開,指尖上燃著血,還新鮮著,散發(fā)出晨間集市中肉攤上熟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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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忽然毫無預兆地從后面探出頭來,三笠想要收回手卻已經(jīng)來不及了,被艾倫看到后他皺著眉頭問,“你受傷了嗎?”
>三笠把手上的液體往衣服上蹭了蹭,表情波瀾不驚,“怎么可能,那是巨人的血。”
>她學著利威爾的樣子板著臉“切”了一聲,嫌棄地說,“臟死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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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說你啊……”艾倫苦笑。
>三笠究竟有多不像是個女孩子,關于這一點他在很多年前就已經(jīng)了如指掌了。自己的幼馴染是個比男人都要可怕的怪物,在有了這種認識以后,三笠女性的形象在艾倫心中逐漸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材瘦弱卻戰(zhàn)斗力五星的超級賽亞人。
>在經(jīng)過了今天的一場惡戰(zhàn)后,他對三笠的敬佩就更是深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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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口口聲聲說要殺光巨人的是自己,但是他也僅僅討伐了兩頭巨人——還是在三笠和利威爾的分別協(xié)助下。這一點確實讓熱血少年的心微微受挫,但他并沒有打算就此消沉,反而在片刻的失落后重新燃起了斗志的火焰。
>如果三笠做得到的話,你也不能輕易認輸啊,艾倫耶格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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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著拳頭在三笠的肩膀上輕輕碰了碰,轉身想要回到自己的馬上,卻被三笠拉住了衣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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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把你的氣體和刀都給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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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突然提出這種要求的艾倫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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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戰(zhàn)力太弱了,在資源緊缺的情況下要優(yōu)化配置,這點教官也說過吧。放心吧,我不會讓你死的,無論如何。”
>三笠面無表情地站起來,對艾倫的裝備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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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也太過分了吧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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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兵!現(xiàn)在不是給你們打鬧的時候!”
>“利威爾兵長!”艾倫正想要控訴三笠對自己的暴行,卻無意中被三笠搶了先。
>與自己的毛躁不同,三笠自始至終都保持著如石雕般平和的表情,說出的話乍一聽上去也很有道理。利威爾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視過一圈之后,最終落在三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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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眼神很難說是直白的贊賞,其中還夾雜著許多不確定的情緒。但他最終還是沖艾倫揚揚下巴,“按她說的做?!?br/>
>“利——”
>在艾倫反駁之前,利威爾便已經(jīng)知道他要說什么似的,搶先一步堵住他的嘴,“這不是演習,士兵。根據(jù)你之前的表現(xiàn),我無法相信你有能協(xié)助減少人員傷亡的實力。”他的視線在三笠身上打了個轉繼而回到艾倫,“有句話我必須告訴你,作為一名士兵,你要能分得清理想和現(xiàn)實的差距。不管你平時在訓練兵團里有多優(yōu)秀,在戰(zhàn)場上,你的價值幾乎等于零。我這么說并不是為了打擊你,只是幫助你認清事實。戰(zhàn)場是很殘酷的,你很快就能透徹地體會到這一點?!彼nD了一下,將視線的焦點聚集在艾倫臉上,“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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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耶格爾。”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的艾倫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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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戰(zhàn)力低得讓人難過,不過……我喜歡你這小子的眼神。我不介意親自指導你如何成為一名真正的士兵——當然是在你能夠活到這場戰(zhàn)爭結束的前提下。”在艾倫驟然陰轉晴的熾熱目光注視下,利威爾轉過身,扔下一句,“給我認真逃命保住自己脖子上頂著的那坨東西,艾倫耶格爾?!?br/>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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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背后的三笠臉色忽然沉下來,恨恨地咬著后槽牙。她自己都聽到了磨牙的“嘎吱”聲。
>
>短暫的休息之后,等待他們的是不知何時才能結束的逃亡——這么說或許不太準確,六個人中只有三個人帶著裝備,剩下的人幾乎像是在危機四伏的森林中裸奔,死亡隨時會在下一秒降臨。
>現(xiàn)在的每一秒鐘都是從死神手中搶出來的生命,他們用這珍惜的時間來交換幾乎已經(jīng)可以預料到注定是悲劇的結局。
>但是他們沒有別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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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采用二三一的陣型,由利威爾和另外一名駐扎兵團的士兵領頭,三笠墊后,沒有人說話,唯一能聽見的便是接連不斷的馬蹄聲和從耳畔呼嘯而過的風聲。
>
>艾倫的精神已經(jīng)緊繃到隨時有可能迸裂的程度。
>他感覺不到自己握著韁繩的手,大腦也因為長時間的超負荷開始有些遲鈍,突然——
>從背后傳來的一陣悶響讓他渾身一震,差點身體一歪跌下馬來。
>
>他在驚慌中回頭,恰好看到三笠從馬上墜地,在地上滾了幾圈后再也沒有動靜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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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笠——?。 ?br/>
>
>***
>
>唰啦——
>幾只烏鴉拍著翅膀從緩慢行進的幾人頭上飛過。
>廢柴公爵的第一反應就是抱頭伏在馬背上發(fā)出持續(xù)的嗚咽聲,“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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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一開始那家伙還勉強地維持風度,那幾個小時后的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完全陷入破罐子破摔的境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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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生的半邊身體都不能自如移動,于是讓只好騎馬帶他,讓他坐在自己前面兩只握韁繩的手從后面固定住他的腰以防他從馬背上晃下來。
>因為顛簸幅度太大會讓他想把內臟都吐出來,所以照顧到傷患的情況,前進的速度明顯慢下來。但大概是人品忽然爆發(fā)了的緣故,這一段路以來一直沒有看到巨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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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直挺挺地坐著,阿生稍微彎一下后背就能貼到讓火熱的胸口——那個姿勢確實讓兩個人都覺得夠別扭的,但眼下也不是挑剔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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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生的馬,他給它取名叫黑丸號,現(xiàn)在被廢柴公爵一個人霸占著。公爵大人動不動就把臉埋進黑丸號的鬃毛里,把自己被嚇出來的鼻涕眼淚蹭黑丸號一身,黑丸號表示很不滿意,幾次尥蹶子想要把公爵甩下來。
>薩莎深知自己身上肩負著的重任,作為這幾個人中唯一靠得住的女王傻媽,她時刻瞪大著眼睛監(jiān)控周圍的情況。眨眼之間成了被大家信任的NO.1,連她自己都覺得這種情況實在太違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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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的身高跟阿生差不多,在這個角度,他的下巴偶爾擦過阿生的后頸。
>——他太冷了。
>雖然阿生本來就是體溫略低的體質,但是這種冷已經(jīng)完全不屬于正常人體溫的范疇了。因為流了血,沒有辦法立即救治,加上夜里氣溫驟降,他的體溫也跟著直線下降。
>讓人感覺他可能馬上會被凍住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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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妙的是,阿生的身體開始往后倒,看得出來他努力想要撐住,但是力氣已經(jīng)不足夠他支撐自己的身體了。他的頭也一點一點的,好像隨時會睡過去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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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腦海中浮現(xiàn)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不要死。
>無論如何也給我活下來啊笨蛋,我才不想欠你這種人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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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不動聲色地蹙眉,手上的力道加大了些,緊緊箍住對方的身體。
>“喂,之前一直聽到你說你的家鄉(xiāng)來著,你是從哪兒來的?好像你從來沒有說過你的出身啊?!惫室庵圃熘掝}好讓他不要睡著,讓隨口道。
>阿生的反應有些遲鈍,但還是聽到了讓說的話,平時總是不正經(jīng)的聲音忽然變得十分柔軟,還帶著點飄忽的笑意,“我說過啊,是從海那邊來的,一個叫日本的島,非常小,大概只有這么大?!彼S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但是,那是個非??蓯鄣牡胤絽?,有肉和歐內桑?!?br/>
>日本什么的,讓完全不明白。他只知道三笠和他們都不一樣,據(jù)說她的家人是從東邊來的,阿生和三笠的外貌有點像,都是黑頭發(fā)黑眼睛,于是他接道,“日本啊……是跟東洋差不多的地方嗎。”
>“啊啊,大概吧?!?br/>
>“那里沒有巨人嗎?”
>“巨人……那種東西怎么可能有啦。只有巨型犬,它的名字叫定春?!?br/>
>
>讓從來沒有聽到過他用這種語氣描述過誰。簡直溫柔的不像話。而且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應該是在笑著的。
>他又問:“那你一定后悔了吧,來到這種地方?!?br/>
>他的理智不相信日本那種地方的存在,但此刻他卻莫名地開始幻想,大概真的在海上,存在著那樣一個美麗的烏托邦。
>阿生安靜了一會兒,突然笑出聲來,“這種地方本來也不是我想來的啊,說后悔什么的根本沒有意義吧。但是要說后悔的事的話……確實有一件呢?!?br/>
>“嗯?”
>“雖然當初為了改變形象剪了爽朗的短發(fā),但是現(xiàn)在忽然覺得根本不適合我啊。如果能活到以后的話,希望能把頭發(fā)留長改回以前的妹妹頭?!?br/>
>“妹妹頭……是什么……”
>“啊,跟你這種笨蛋講你也不明白。嘛,到時候我?guī)闳|京最好的時尚會館讓你開開眼界?!?br/>
>
>讓忽然覺得被什么攥住了胸口,悶悶的,眼眶一陣酸痛。
>他低下頭,下巴擱在阿生的肩膀上,一字一句認真地在他耳邊說:“那說好了,帶我去東京。在那之前,你給我好好活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