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樹不知生長了多少年，根莖十分穩(wěn)固。明笙掩蓋好洞口之后雙手扒著樹根蕩了蕩腿想要踩實，沒想到一下子被人抓住。

    “是我！”

    就在她想要踢開的時候，那個抓住她的人出聲道。這兒空間并不大，聲音打在石壁上很快就傳回來。

    蕭越歌示意她放心跳下來：“這里不高?！?br/>
    不高但黑啊。明笙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松手落下去。

    伸手不見五指的環(huán)境中她只能察覺腳下無比柔軟，像是由樹葉和腐爛的動物尸體堆積起來的，散發(fā)著一股惡臭。

    “你身上還有火折子嗎？”明笙伸手擺了擺道。

    蕭越歌似乎是搖了搖頭：“方才那是最后一個了，不過我還有兩塊火石。只是這里十分陰暗潮濕，不知道能不能點起來。”

    “算了。”明笙不顧惡臭深吸一口氣，皺眉道：“這里的氣味異常，貿(mào)然點火估計也不行。前面只有一條路，我們先順著走一走?！?br/>
    蕭越歌聞言收起火石，問：“你能走動嗎？”

    明笙道：“可以。我用內(nèi)力探路，雖然容易消耗體力，但總比跌跌撞撞的好?！?br/>
    “好，那我先來。一會兒再換你?！笔捲礁柽\氣覆蓋在手掌上，一邊摸著山壁一邊小心地往前探。

    明笙跟在后面，思索了一下并沒有用內(nèi)力加持五感，而是赤手就摸上了山壁。濕漉漉且黏膩的手感下，幾條凹槽不難感覺出。

    果然還有印記。

    木樨族，天生在制藥解毒方面有天賦，全族幾乎沒有一個不會醫(yī)術(shù)。數(shù)十年前的天下游醫(yī)中，木樨族大醫(yī)占了八成。不論朝廷官員還是后宮妃子都奉木樨族為神醫(yī)族，問病治療皆以木樨族為準(zhǔn)，當(dāng)時太醫(yī)院門庭冷落利益受損，還鬧出了不小的風(fēng)波。

    然而北方部族無論大小，皆有一個守護神獸之說。木樨族信奉的守護神獸，是鳳凰。但礙于皇權(quán)，鳳凰便改為了彩翼飛鳥。

    在這個世界，鳳凰與龍是天地化身，神獸之首，傳說中天地間動物的靈長。彩翼飛鳥自然比不上。后來木樨族滅亡之后，民間有說法稱彩翼飛鳥嫉妒龍鳳之能，化為摧毀一切的邪鳥，木樨族因此厄運連連終至滅亡。

    這里的墻面和方才那塊石頭上刻著的就是彩翼飛鳥。

    木樨族醫(yī)者仁心，常與病患打交道，是以凡入門處必熏藥草干花驅(qū)除病氣。雖然明笙向來對鬼神之說存疑，但也不妨礙她猜測方才那一堆擺放的十分刻意的草花動物是因為木樨族的習(xí)俗，只是因為時年長久盡數(shù)腐化。

    聽著蕭越歌的腳步聲，明笙一步一步向前，奇怪的是，越往里走空氣就越清新，聞起來沁人心脾，似乎還有一種飄飄欲仙的感覺。

    明笙悚然一驚，停下來清心定神，念了幾句清心訣才平復(fù)。

    這香味兒竟然有迷惑人心的功效。明笙側(cè)耳聽了聽問：“蕭越歌？你還好嗎？”

    “不好?！?br/>
    男聲有些虛弱，明笙不顧黑暗快步向前：“發(fā)生什么了？”

    蕭越歌從下了坑洞開始便一直堅持著，不想讓明笙發(fā)現(xiàn)他的傷，奈何洞里陰冷，空氣也稀薄。他這么多年畢竟養(yǎng)尊處優(yōu)，一時間有些不太對勁。

    明笙伸手探了探，蹲下身來：“你……”

    血腥味鉆入鼻腔，明笙咬唇，伸手要來火石。蕭越歌一把按住她的手：“小心。”

    明笙知道他的意思，輕笑了一聲道：“不點你會出事，點了我們一起出事，沒什么差別?！?br/>
    火花從掌心濺開，明滅間，蕭越歌臉上的神色復(fù)雜，明明在黑暗中，那眼神卻實質(zhì)得幾乎讓明笙被灼痛。她手有些顫，火石帶出一串火星，落在腳下的樹葉上冒出煙霧。

    我是我，你是你，別妄圖用殘存的意念來控制我！

    明笙的動作驀然一停，耀眼的火星終于變成了火苗。

    細弱的火光照亮了倚靠在山壁上的蕭越歌，只見他臉色蒼白，唇瓣干燥，濃眉緊緊皺著，十分虛弱難受的模樣。

    明笙的動作在火起之后頓了頓，然后隨意在旁邊擼了一把樹葉湊到火上，確保能保持一會兒之后拖過他的手把脈：“你還有哪里受了傷？”

    她以為他只有手上那一道傷口，這是因為她幾乎一直看著他們打，所見就只有那一下。沒想到黑暗中瞬息萬變，他早已受了傷。

    “后腰?！?br/>
    此刻不是矯情的時候，蕭越歌不再隱瞞：“你替我點了穴道止血就行，我實在沒什么力氣了。”

    明笙沒說話，徑自去解他的腰帶：“必須要看一眼傷勢，你別動?！?br/>
    女子的姿勢幾乎是半伏在他身上，經(jīng)歷過打斗的身上帶了微微的汗意，卻把那股淡淡的香氣蒸騰得更加明顯。蕭越歌僵直的坐在那兒，頭高高揚起，不給自己一絲碰到明笙的機會。

    明笙抽離他的織錦腰帶，散開衣襟，只見那一塊皮肉已經(jīng)翻卷開來，凝固的鮮血在衣服上結(jié)成了硬塊兒。在分離衣服的時候，她分明聽見一聲吸氣。

    蕭越歌咬牙，自嘲著自己還沒有一個女子堅強，同時伸手想要把衣服穿回去：“行了，我除了沒什么力氣之外沒有問題了。休息一會兒就好?！?br/>
    明笙搖頭：“沒那么簡單?！?br/>
    她又堆了幾片樹葉進火里，撕下衣擺繞在他腰間，輕輕裹住傷口，意不再止血，而是隔開已經(jīng)變硬的衣服，防止二次傷害。

    做完這一切之后，明笙扶著他起身：“這里不是單純的密道，如果我猜測得沒錯的話，應(yīng)該是一個山中宮殿，或是祭壇。”

    蕭越歌已經(jīng)不再驚訝于她的分析能力了，但還是照舊問道：“這是為何？”

    明笙一邊踢著樹葉，一邊從原先那堆里引火，就這樣慢慢的，一條由樹葉鋪成的火路形成了。

    她扭頭看向山壁，道：“方才進來時我便特意去看了墻上，發(fā)現(xiàn)有紋路，第一部分是彩翼飛鳥，往后就是各不相同的紋路，應(yīng)該是壁畫。而且若是普通暗室，前路不會這么長。我們已經(jīng)走了半個時辰，卻依舊是一條直直的路。還有那香味，不知你聞到了沒有？那是木樨香，木樨族嫡系血脈專用，祭祀專用。”

    聽她說出時間，蕭越歌這才有些驚訝：“你還數(shù)著時辰？”

    明笙道：“自然，這種地方若不記住時辰，恐怕會被逼瘋吧?！痹捖渌α诵Γ_底下繼續(xù)踢著樹葉。

    其實她已經(jīng)有些冷了。方才打斗的時候為了利落，她把披風(fēng)扔在了林子里，現(xiàn)在倒好，為了防止突發(fā)情況，她連內(nèi)力都舍不得用來暖身。

    蕭越歌趁著火光觀察四周墻壁，果然發(fā)現(xiàn)墻上有些壁畫，不過可能是因為畫的時候粗糙，加上已經(jīng)過了這么久，壁畫有些斑駁。

    “木樨族為何要在帝京附近建造這樣一個地方？”蕭越歌來到天華的時候離木樨族覆滅足有三十余年不知道這件事，是以只有明笙能聯(lián)系正史野史進行猜測。

    不可能是為了為帝京人士診治方便，那樣大可以在京中置個宅子；也不可能是密謀，數(shù)十年前龍影衛(wèi)橫行天下，天華王朝到處都是隱在暗處的密探，這么大動作不會發(fā)覺不了；而且木樨族向來對王朝忠心耿耿。

    明笙一貫以政治斗爭的思路去想，但總覺得少了些什么。

    密道里的寂靜讓人渾身發(fā)毛，一閃一閃的幽微光亮中，嶙峋的石頭都扭曲成幻影。道路逐漸低矮，二人眼前忽然出現(xiàn)了一左一右兩條路。

    明笙扶著蕭越歌的手逐漸有些冷，目光迅捷地掃視兩條路比較著不同之處。

    蕭越歌腿腳一軟，大半個身子的重量幾乎都壓在了明笙身上。

    “明笙，你……放下我先走吧?！?br/>
    明笙斥道：“別瞎說?！?br/>
    蕭越歌苦笑著搖頭：“我這個樣子也走不了多遠，萬一選錯了還要重新回頭。不如你先去探探，若是走得通，再回來接我就行?！?br/>
    明笙聞言目露深思，一時間停下步子不再往前。

    小小的火苗看起來一口氣就能吹滅，明笙望著搖擺不定的火，眼里逐漸亮起了光。

    －－－－－－題外話－－－－－－

    明笙會不會丟下小王爺呢？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