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面對翠環(huán)的攻擊，梁九難已經(jīng)沒有了擔憂之色。
既然《破軍雷法》甚至可以凝聚成器物，那么對付這種范圍攻擊，也就綽綽有余了。
此時，梁九難雙手緊握雷刀，眼神銳利如鷹。
“斬！”
毫無花哨的一擊。
漆黑一片的湖中心，此時驟然被雷光點亮！
“轟??！”
雷光崩裂至天際，又轉瞬如流星墜落而下。
翠環(huán)的頭發(fā)在雷光中瞬間化作齏粉，身體也被雷光穿透數(shù)個窟窿，頓時發(fā)出一陣凄慘的哀嚎聲。
梁九難順勢俯沖向前，刀刃劃過之處，翠環(huán)滿身怨恨和執(zhí)念，似乎終于支撐不住，魂靈上的戾氣剎那消散。
“呼……”梁九難松了口氣。
戾氣能消散就好。
按照《文曲招魂術》的記載，只要戾氣消散，魂靈便會重新沉眠在軀體中，施術者就能離開執(zhí)念幻境，也不用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斬殺善魂脫身。
梁九難散去雷刀，意識也在一陣天旋地轉中，重新回歸到自己軀體之內。
……
睜眼之際，隨著視線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卻是玉瑯琊湊得極近的臉，甚至于要碰到自己的鼻子了！
“醒了？感覺怎么樣？”玉瑯琊的語氣滿是擔心。
梁九難眨了眨眼睛，忽然道：“瑯琊姐，你今天是換了海棠香味的胭脂水粉嗎？”
“……”玉瑯琊眼角抽抽，緩緩直起身子時，一巴掌給梁九難拍了個七葷八素。
一旁，李尚京不由地縮了縮脖子，對著梁九難露出一個“后生可畏”的表情。
玉瑯琊冷笑：“我看你這些年，本事沒長進，膽子是越來越大了，三番兩次對我口花花？”
“咳咳，瑯琊啊，息怒，正事要緊?！崩钌芯┹p咳了兩聲，看向梁九難：
“剛才，你渾身突然爆發(fā)雷法，翠環(huán)的尸體更是隱隱出現(xiàn)尸變?！?br/>
“我們還擔心，你在招魂中出現(xiàn)問題?！?br/>
“話說……你這是招魂失敗了嗎？”
梁九難卻有些得意地蹦了起來，將自己招魂術的發(fā)現(xiàn)告知了兩人。
聽完之后，兩人嘖嘖稱奇之余，李尚京解釋道：
“殘生娘娘？”
“這我倒是聽過?！?br/>
“那是你們還沒有加入降魔司之前的事情了?！?br/>
“傳聞，大唐開國之前，揚州城有一女子，她的夫君因為修運河死去之后，便獨自一人，孤苦伶仃地帶著孩子。”
“后來，戰(zhàn)爭爆發(fā)，揚州城受到波及，兵荒馬亂中，她的屋子因火災而倒塌?！?br/>
“那時，為了護住自己的孩子，殘生娘娘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著火的房梁。”
“等到士兵們將廢墟清理出來之后，便看到母親焦黑的尸體，以及平安無事的孩子?！?br/>
“正因她這一生太多孤苦，卻又以死護住自己的血脈。”
“因此，太平之后，當?shù)匕傩諡榱思o念她，就給她起了一個殘生娘娘的稱號，燒香供奉?！?br/>
“家家戶戶，但凡是孩子意外夭折的，都會祈求殘生娘娘，庇護死去的孩子?！?br/>
“這些年，隨著道教興盛，如殘生娘娘這樣的本地信仰，的確有所削弱?！?br/>
“難道，千枯觀這段時間，又開始給這些本地信仰建造神殿了？”
玉瑯琊卻似乎有不同的想法：
“司主，我倒覺得，重心應該放在裴家！”
“這翠環(huán)既然在多年前已經(jīng)有過一個孩子，只有可能是裴司馬的！”
“或許事情沒那么復雜，就是裴司馬意外死亡的那個孩子，變成了嬰鬼呢？”
三人正推論時，上頭忽然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不多時，便有降魔衛(wèi)來到冰窖內。
“司主！哎？瑯琊，九難，你們也在?！蹦墙的l(wèi)打了個招呼：“司主，刺史大人派人前來，說是關于昨夜裴府之事，要找大人詳商?！?br/>
李尚京露出一絲頭疼之色：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九難，瑯琊，我先去刺史府通稟，你們兩個……”
梁九難看出李尚京顧忌，立刻說道：
“司主，我和瑯琊姐先去千枯觀調查吧！”
李尚京松了口氣：“就這么定了。”
“司主，可是……”玉瑯琊還想說什么，李尚京卻已經(jīng)和同僚匆匆離開。
梁九難咂了咂嘴：
“瑯琊姐，你怎么就不長記性呢？”
“現(xiàn)在兩個線索，先查裴府？”
“萬一最后的問題是在千枯觀，咱們兩個、司主大人，都要受到牽連?！?br/>
“走啦，一步步來，別著急嘞！”
……
千枯觀，在大唐還未建國之前，就已經(jīng)屹立于揚州城。
后來在道家大興之后，千枯觀更是一躍而起，成為此地香火最旺的宮觀。
每日去觀中祈福的人，可以用絡繹不絕來形容。
此時，正逢正月初一。
再加上裴府之事，實在過于轟動，以至于今日前往千枯觀上香的人，竟是比平日里還要多上數(shù)倍。
梁九難和玉瑯琊，穿梭在這些香客之中。
約莫一炷香之后，兩人來到了目的地。
觀門前，負責灑掃的道童們，已經(jīng)將積雪鏟除，留下了一條給香客安全入觀的路徑。
進入觀中之后，梁九難掃了一圈，看到了不遠處一個正在擦拭香爐的年輕道士。
梁九難快步上前，拱手笑道：
“這位小道長，福生無量天尊?！?br/>
許是因為兩人并未穿著官服，再加上那小道士應是新來的，不曾認出梁九難兩人的身份，當即笑著回禮：
“福生無量天尊?！?br/>
“兩位施主是要祈求姻緣，亦或者是財運，還是祈求平安?！?br/>
“小道可為幾位指引一二?！?br/>
梁九難和玉瑯琊對視一眼，旋即道：“我想求一求殘生娘娘。”
那小道士微微一愣，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斂：“原來如此，兩位施主請節(jié)哀。娘娘殿有些偏僻，請跟我來?！?br/>
一路上，小道士不禁說道：
“兩位施主倒是來得早?！?br/>
“平日里，來殘生娘娘殿的，數(shù)量也不少呢?！?br/>
“唉，這年頭，想要兒女平安長大，實在不易?！?br/>
“也只能祈禱娘娘在九泉之下，可以庇護這些可憐的孩童了。”
說話的功夫，小道士將兩人帶到了一處相對僻靜之處。
這里距離香客們日常參拜的神殿，已經(jīng)有些遠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明顯規(guī)模要小上不少的神殿。
小道士恭敬地行了個禮之后，這才道：”“施主，就是這里了。”
殿門被推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尊抱著孩子，穿著樸素的婦人神像。
梁九難掃了一眼，這殘生娘娘，果然和玉牌上的造型如出一轍。
“小道長?！绷壕烹y旁敲側擊地問道：“請問……這里可有平安符，或者是玉牌之類的物件？”
小道士點了點頭：“自然是有的，兩位請稍等?！?br/>
說著，小道士走到殘生娘娘神像的側面，從香案上取下一塊玉牌，放到了梁九難手中。
“這便是殘生娘娘的玉牌?！?br/>
“在孩子忌日時，將玉牌埋在孩子夭折之處，便能為孩子祈福了。”
“不過，玉牌有些貴，一兩銀子?！?br/>
“如果是符咒的話，則是十文錢。”
梁九難眉心一動。
當即付了銀兩，買了一塊。
一旁，玉瑯琊順勢問道：
“小道長，有些事情，我們倒是想和你打聽一下?！?br/>
“我聽聞，裴府也曾經(jīng)來求過殘生娘娘的玉牌，可有此事？”
哪知話音剛落，那小道長頓時變了臉色，露出一絲憐憫之態(tài)：“唉，說起這個，這裴家也是造孽。”
梁九難眉心一動：“哦，怎么說？”
小道士嘆了口氣：“單單是今年，裴家從我們這里買走的殘生娘娘玉牌，就多達十塊！”
兩人聽了眉心一跳。
殘生娘娘的玉牌是超度死去的孩子的。
一年十塊？
就是說……裴家這一年里，就死去了十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