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過后,莫七獨自呆在夕言幫她收拾出來的廂房之中,有些坐立不安,不知道幻境中的時間與現(xiàn)實中的時間是個什么樣的流逝比例,現(xiàn)在這里已經(jīng)過了差不多快一天了,現(xiàn)世是什么時辰了?
莫七并不知道幻境中的世界,因著是南辰的心魔境地,時間流淌也不過是跟著南辰的心境變化,她在外面的時候,不過初初被抬回別院休息,聽了一會墻角,又同白昑他們扯了幾句閑話,但是在幻境中,已經(jīng)是萬年之期,這個幻境的世界之中,南辰早已經(jīng)照著心中所期盼的那樣,修得正果,戰(zhàn)過妖族,開山立府,將夕言帶出了泰山,生活在青冥山中。
莫七坐不住,索性躺到了床榻之上,左右來回翻身。南辰的本體看上去不是很好,而且菡瑤仙子的情況也不知道如何了。
莫七想了又想,從床上下來,站在屋中來回踱步。
夕言是整個少陽府中唯一她沒有見過的人,其余的小仙童還是與她知道的一樣,凝心負責廚房之事,蘭恭負責侍弄花草,鶴童在現(xiàn)世中是總管少陽府的一并雜事的,如今多了夕言,鶴童變成了專門侍候南辰起居的。
莫七摸了摸下巴,據(jù)她的推斷,這南辰的心魔多半跟夕言有所關系,看他們兩個的樣子,南辰對她確實不同。
心魔也就不外乎,情和權兩種執(zhí)念,南辰當然不是貪戀權勢之人,那也就是情了,看樣子南辰許是鐘情于夕言,但是因著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原因,沒有達成所愿,如此才會在心中隱有執(zhí)念,墜入此中魔障。
想到這里,莫七有些心酸,原來在她不知道的幾萬年里,南辰還有過心儀之人,怪不得當初自己向他表露心跡,被他拒絕,還說她年紀太小。
莫七抽了抽鼻子,腦中想起夕言的樣子來,看上去年齡或是還長了南辰一些,溫柔嫻雅,氣度貞淑,容顏清麗,確實是個妙人兒。
莫七有一瞬間的泄氣。自己這種毛頭丫頭如何能比得過。
莫七走到窗邊,將窗子推開,看著夜色。想了許久,如果自己將南辰直接帶出幻境,也不是不行,只要南辰答應跟自己走便可,不過……莫七想了想,罷了,不如自己就幫南辰達成心中所愿,讓幻境自行瓦解,就算全了他之前對她的救命之恩吧。
莫七自嘲的笑了笑,自己和南辰果然有緣無份,不管是在現(xiàn)世,還是在幻境,都一樣。
莫七嘆息了一聲,給自己加油,如果南辰的心中執(zhí)念真的是跟夕言無法共結(jié)連理,那就讓她助他一次吧。
莫七想到這里,再也呆不住,索性披了件外袍走了出去,要如何助南辰和夕言在一起,須得從夕言處入手才行。
莫七尋著氣息找到夕言所休息的院落,推開門扇輕輕走入院中,站在房間門口輕聲道:“夕言姑……”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夕言姐姐,你可睡下了?”
屋內(nèi)的油燈被點亮,穿出一陣窸窣穿衣的聲音,夕言溫和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許是剛剛睡著了,“可是,三殿下?”
門被從里面拉開,夕言穿著單衣,也披了個袍子站在屋中。
莫七看著她,從睡夢中被叫醒,面上卻并無一絲不耐和煩躁,依舊是面帶淺笑,溫溫柔柔。
莫七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頭道:“呃,是我,夕言姐姐,我有些睡不著,能進去跟你說幾句話么?”
夕言笑笑,向后讓了讓,“嗯,三殿下快進來吧,更深露重,小心著涼。”
莫七走進屋中,將門關上,夕言走到屋中的一處小爐旁,將一壺水放了上去。又走回來,對莫七道:“三殿下請坐。”
“夕言姐姐,你叫我莫七就好,今天白日我言語之中多有得罪,還請姐姐見諒?!蹦咝Φ?。
夕言搖搖頭,“三殿下言重了?!?br/>
莫七微微皺眉,“你怎么還叫我三殿下,可是還在生我的氣?”
夕言看著眼前的少女,沒了白日的驕矜之氣,反而更添一絲嬌憨,年紀正值青春年少,讓她心生喜歡。
夕言笑笑,“那好吧,莫七姑娘?!?br/>
莫七滿意的點點頭,“這就對了嗎,夕言姐姐,我這個人不太會轉(zhuǎn)彎抹角,我想問問,你和南辰,你們倆……”莫七欲言又止。
夕言聽出她話中之意,輕笑出聲,她白日里便猜測,莫七對南辰應是有感情的,所以對自己有一些敵意,自己還想看看她能忍到什么時候,沒想到,這莫七果然是少女心性,還不出一日,就跑來問自己了。
看到夕言止不住的笑,莫七有些摸不著頭腦,“夕、夕言姐姐,你笑什么?”
爐子上的水壺發(fā)出響聲,夕言起身將水壺提過來,將桌上的茶壺換上新茶,灌入熱水,倒了一杯放到莫七面前。
“你誤會了,我與君上只是主仆之情,你看君上待我許是有些不同,是因為,君上小時候,我就陪在他身邊照顧他,所以他對我,是多了一份親情而已?!毕ρ孕Φ?。
莫七挑了挑眉,親情?原來在夕言這里,是這么看待南辰對她的感情的么?
莫七不免在心里為南辰點了一只蠟燭,看來夕言對南辰,如同南辰對自己一般,自己的萬般情思,在對方眼里,不過是其他感情。
莫七慢慢的飲了口茶,心思轉(zhuǎn)了幾轉(zhuǎn),看來想要幫南辰達成執(zhí)念,還得費一番功夫,可是這時間……
莫七一時間感覺有些進退維谷,這種傾慕一人,但是對方并沒有那個心思的事情,她自認為最清楚明白不過,自己對南辰不就是么,自己努力了三年,都無法改變這種結(jié)果,這區(qū)區(qū)幾日,如何能讓夕言改變對南辰的看法?
夕言見莫七神色有些落寞,有些不明所以,怎么自己跟她解釋了一下自己和辰兒的關系,她反而看起來有些不開心?
夕言沒有跟莫七直接挑明她與南辰的關系,是因為南辰如今已經(jīng)是赫赫有名的年輕天族將軍,自己連個仙根都沒有,乃是一只靈鹿受東岳大帝點化成形,如何能說南辰曾經(jīng)是自己撫養(yǎng)過的呢。
“莫七姑娘,你怎么了?”夕言看著微垂著頭的莫七道。
莫七抬起頭看了看夕言,搖了搖頭,“沒什么,許是有些困倦了,那我今日就先回去了,夕言姐姐,打擾你休息了,真是抱歉?!?br/>
夕言笑了笑,并沒多說什么,“沒事的,你有什么想與我說的,隨時來找我就好?!?br/>
莫七點了點頭,站起身來,“那我就先回去了,夕言姐姐,不用送我啦,外面風寒,小心著涼?!闭f著打開門走了出去。
莫七徇著記憶中少陽府的樣子,一邊走一邊思考,如果不能幫助南辰達成所愿,也必須要盡快帶南辰出去,不如,雙管齊下,南辰夕言兩頭入手,別管哪一頭,成功了,就行了。
莫七握了握拳頭,我莫七果然是個天才中的天才!
莫七不知不覺中逛到了涼玉芙蕖池畔,天空中今夜繁星璀璨,卻并無滿月,整個池中的芙蕖全都聚攏成苞,靜靜地沉睡著。
記得之前,自己曾偷看過南辰躺在對面的亭子處,當時月色很涼,整個水塘的芙蕖大朵大朵的盛開著,但是自己整個人卻像著火了一般,那個時候的自己,滿腔熱情,都是想要讓南辰喜歡自己。莫七笑笑。好像是許久之前的事情一樣。
清風拂過,帶起一池漣漪,莫七輕輕攏了攏衣襟,有些冷。
一個外袍被兜頭罩下,緊接著莫七被一股力量往前拉著一個趔趄,外袍從頭頂落下,一雙骨節(jié)分明,修長光潔的手在她頸前系著外袍上的緞帶。
“晚上涼,也不知道多穿些?!甭曇舻模瑓s是少有的溫柔。
莫七抬眼去看,白衣墨發(fā)的俊朗青年站在她面前,微微糾著好看的眉,正仔細的幫她系上外袍的緞帶。
許是今晚的星辰太過柔和,或是涼玉芙蕖所散發(fā)出的點點清香她太過貪戀。
莫七鬼使神差的踮起腳,將臉湊了過去,唇瓣觸碰到青年微涼柔軟的雙唇,莫七雙手環(huán)過他的頭,手指帶起他的一縷發(fā)絲,縈繞在她指尖,既繾綣又纏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