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盼盼當晚梳洗完從浴室出來,看見詹浩天還是陰郁的臉,不免覺得好笑。
“怎么,還在為女兒的初吻傷心?”
“盼盼,你說將來女兒嫁給一個你不喜歡的男人,你會怎么樣?”
“這個,真要是遇到這種情況,也只能將不喜歡的理由告訴給女兒,讓她慎重考慮,如果她堅持,我也就只好祝福她了!”
顧盼盼說完,慢悠悠地走到梳妝臺前做睡前的肌膚護理。
“如果是我,我肯定翻臉,說不定和女兒斷絕往來,就當沒生過她!”
“嘖嘖,你舍得?”
“我有什么不舍得,她都不聽我的意見,我還管她這么多干嘛!”
“呵呵!”盼盼莞然一笑,望著鏡子里詹浩天孩子氣的臉。
“你不信?”
“嗯,我覺得以你這種寵愛女兒的程度,就算丹丹做了你不喜歡的事,你還是會原諒她的,因為她永遠都是你的寶貝女兒。”
是?。∵@就是無法割舍的親情,想到有一天自己會離開,說不定連女兒結(jié)婚都看不見,詹浩天心中不免惆悵。
“盼盼,我以后不在了,你要看好丹丹,別讓她被人欺負了!”
“你不在?你要去哪?”盼盼隨口一問。
“我沒去哪?比如出差什么的?”他心一虛,說話都有些不順溜。
“好了,別糾結(jié)了,我們的女兒這么聰明,她的眼光一定不差,就算退一萬步,她遠嫁他鄉(xiāng),你不是還有我陪你嘛!”
顧盼盼上了床,側(cè)身而臥,也不理詹浩天苦瓜式的臉。
“老婆,你說女兒將來嫁了人會不會就把我這個爸給忘了?!彼麥惤纳眢w,推了推她。
“嗯,完全有可能,俗話不是說:娶了媳婦忘了娘,估計嫁了女兒忘了爹也是同樣的道理?!?br/>
“……”
顧盼盼蓋著被子,聽著旁邊某人偶爾發(fā)出“唉唉”的嘆氣聲,抿著嘴忍著笑,這個男人還真是夸張,這女兒現(xiàn)在才幾歲,就想到出嫁的事了?擔心女兒嫁人忘了爹,也不想想女兒永遠與娘家親的永恒定律,堂堂大總裁,沒情商!
第二天起來,一切似乎又恢復了平靜。
臨出門的時候,詹浩天交代顧盼盼說:今天有時間幫他整理一下行李,明天他要出差去美國幾天。
盼盼應了聲,也沒太在意,權(quán)當他是正常的業(yè)務關(guān)系需要。
直到一個星期后,詹浩天回國了。
“浩天,檢查結(jié)果怎樣了?”單波在機場接到詹浩天的時候迫不及待地問。
“嗯,情況和梁博士說的差不多!”
“那手術(shù)?”
“美國方面不建議手術(shù),說腫瘤的位置太危險,覺得風險過大,希望采取保守治療?!?br/>
“保守治療?”
“嗯,首先從化療開始?!?br/>
“這樣也好,你生病這事和盼盼說了嗎?”
“還沒呢?”
“你不打算說?”
“我想先做了第一療程看情況再和她說!”
“她不會起疑心?”
“所以需要你配合!”
“需要我做什么,你說?”
“你就這樣……,和她說就好!”
嗯,單波點了點頭,心里卻忐忑不安,實在擔心他的計劃會穿幫。
半個小時后,詹浩天回到了江邊的公寓,只有顧盼盼在家,小嵐帶丹丹去樓下公園玩了。
“你怎么才去了一個星期就疲倦成這樣。事情不順利嗎?”
“嗯!”
“那你洗洗好好休息吧!”
“盼盼,我過幾天還要出差?”
“還要去?這次又去哪?”盼盼拿著他的換洗衣服的手一抖,他的褲子掉在地上。
“可能要去好幾個國家,所以這次時間有點長!”
“這些事不是一直都是單波去處理的嗎?什么時候要你親自上陣了?”顧盼盼的語氣明顯不悅。
“單波家里不是有事嗎?我就叫他留在這守著!”
“那我還身體不適呢?”
“好了,好了,別生氣了,你看你嘴嘟得比丹丹還長。”
“我不管了,反正你不能去!”
“盼盼,別無理取鬧!”
“我就是無理取鬧,你不知道家庭主婦就是這樣的嗎?”
詹浩天望著顧盼盼慪氣的樣子,真是有苦說不出。
盼盼,你以為我想這樣嗎?如果我把病情告訴你,說不定天天睡不著,夜夜擔心的就是你。這種的日子就是一種折磨,我不想看見你痛苦的樣子。
整個晚上,女兒丹丹不知是不是因為太久沒見爹地的緣故,纏著詹浩天根本脫不了身。
然而相對于丹丹的熱情,顧盼盼的態(tài)度就明顯冷淡多了。如果不是因為要顧及女兒,她說不定早就拍桌子翻臉了。
好不容易哄女兒睡了,回到臥室,顧盼盼竟然沒等他就睡著了,看來她真是生氣了!
第二天早上,顧盼盼沒叫他起床,自己開車送了丹丹上學。
一連幾天兩個都在處于冷戰(zhàn)中,詹浩天無法解釋,顧盼盼不能理解,不知不覺迎來了詹浩天離開的日子。
“盼盼,我走了!”
“………”
“別這樣,我盡量早點趕回來!”
顧盼盼依然沉默,窩在沙發(fā)上屈腿抱著,低頭不語。
詹浩天摸了摸她的頭頂,彎腰在她的臉頰上親吻了一下,對著她僵硬的身體無奈地笑笑,轉(zhuǎn)身帶著落寞的神情出了門。
想不到第一次和顧盼盼冷戰(zhàn)是因為這樣的難言之隱。
“詹總,梁博士因為學術(shù)交流出國了,他走之前已經(jīng)安排好了!,您先把衣服換上,我們下午安排檢查項目?!?br/>
“嗯!”
詹浩天環(huán)顧了一下這貴賓室的套間,如果不是因為有醫(yī)療器械的存在,這里根本看上去就和酒店的套房無異,當初規(guī)劃的時候也只是為了照顧某些人的需要,想不到有一天自己會光顧于此。
他拉開陽臺的落地窗,走了出去,綠油油的草坪,高高低低的樹木,真是一所園林式的建筑,可惜他實在沒有心情欣賞這一切。
他從口袋里拿出最后一根煙,“啪”地點燃,凝神遠望。
“小梅,你聽說了嗎?隔壁房間的那個人昨晚走了!”
“啊,不是吧!他剛來的時候還好好的!”
“就是,才化療沒幾天就不行了!”
“真是可惜,他還這么年輕,聽說他老婆才剛剛生了個兒子?!?br/>
“所以有錢又怎么樣,還不是逃不過死亡的招呼?!?br/>
“唉,聽說這個房間的也是一個年輕又帥氣的總裁哦!”
“是又怎么樣,說不定也是留下老婆孩子無人照顧!”
“喂,你別亂說!小心被別人聽見!”
“切,聽見又怎樣,其實每個進來這里的人都很清楚,治療只不過是拖延時間,而且化療比手術(shù)要痛苦多了,很多人不是因為害怕疾病而死,而是因為每天看著自己日漸變樣絕望而亡?!?br/>
“照你這樣說,有這病就不去治了?”
“嗯,有時候治和不治之間真是一種艱難的抉擇!”
“我只能說,沒錢就在家等死,說不定還有親人送終,而有錢人可能會通過錢延長生命,但最后是否是有尊嚴地離開就難說了!”
“是呀!那種靠儀器、管子維持生命的活法真是太悲哀!”
“所以越來越多人提倡安樂死!”
“………”
小護士對話的聲音漸漸消失,隱匿在陽臺窗簾后的詹浩天露出了半邊的臉,她們的話早已掀起他心中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