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經(jīng)久不見人煙,不知是蕭莜白忘記吩咐鬼奴看著我,還是真的放心我獨自在地府走動,一洗完澡,換好衣服,我立刻就從蕭莜白房間溜了出來。
一路上都是尖嘴長耳,怪模怪樣的鬼魂,它們雙目瞪得如拳頭般大小,瞳孔幽亮得不似常人,當我從它們面前走過時,它們立刻就伸出一尺長的紅舌,舔拭著紫黑色的尚帶著血漬的尖利指甲。
“嚯嚯!地府怎么會有活人出現(xiàn)?”
“赫赫,好久沒嘗過人肉的滋味了!”
“是我先發(fā)現(xiàn)的!”
“見者有份,我要腿!你們選要什么!”
地府昏暗,常年點著火燭,我看著投射在墻上的重重鬼影被明滅的燭火拉長,它們一個個怒目圓睜,勢有立刻將我五馬分尸之意。
一瞬間,我渾身汗毛直立,在一張張猙獰面孔的環(huán)繞下,連周圍清冷的空氣也帶上了森森的煞氣,它們叫聲嘶厲,長長地指甲爆長,將我團團圍在中心。
突然一個鬼魂猛地向我撲了過來,身后被圍著三只鬼魂,我無處可避,立刻仰著脖子,大喊一句:“我是你們鬼君請來的朋友,不要命的盡管動我一根手指頭試試!”
嘶啦!
胳膊被那個鬼魂長甲刺破!
“啊――啊――啊――”
突然那個鬼魂嘶厲尖叫起來,眼前黑影一閃,我捂著胳膊,咬牙忍痛盯著突然重重摔在地上的鬼魂發(fā)怔。
那個鬼魂!
從它尖厲的紫黑長甲粘上我鮮血的開始,就一點一點腐爛起來,直至整個胳膊消失,然后是半張身子消失,逐漸整個鬼體眨眼間消失在我和那些圍著我的鬼魂面前。
沒想到,我體內(nèi)的彼岸花毒竟這么要命?
“呀――”
叫聲此起彼伏,眾鬼紛紛逃逸,不一會兒,整個地府小路就只剩下我一個人,扯開袖子,檢查了下剛被那個鬼魂劃破的胳膊,雖然見血了,但好在傷口不深,長長地舒了口氣,拉了拉衣服。
“呵!”
一道低低柔美的女聲,隨著一陣清風(fēng)輕飄飄傳來。
我疑惑地轉(zhuǎn)過身,身后不知何時站著一個白衣女子,素齒朱唇,雙瞳剪水,神清骨秀,只是嘴角微勾,便如那芙蓉花笑,美艷動人。
原來是那掌管轉(zhuǎn)世者前世愛恨情仇的孟婆!
“剛還擔心你會有危險呢,正要出手救你,卻沒想到……”孟婆繞著我轉(zhuǎn)了幾圈,前前后后看了很久,最后執(zhí)起我受傷的胳膊,素手輕輕從我的傷口一掃而過,我的傷口立刻完好如初?!氨税痘ǘ?,還真是夠鬼君愁得??!”
我任她繞著我忙碌,突然聽到她提到我中的彼岸花毒,立刻瞥了一眼她,問道:“你怎么知道我中了彼岸花毒?”
“跟我來!”孟婆隱晦地一笑,言罷,我順著她的牽引跨進一道漆紅的木門,然后她轉(zhuǎn)身關(guān)門時帶起長長的白色衣袖,自然而然地將門檻上的紅色花瓣拂去。
“坐!”
門一關(guān)上,孟婆立刻熱情招待起我來,倒了一杯熱茶放在我手里,然后自己坐在我對面,嬌容上半分陰郁半分憐憫,“回答你問題前,我想先講個故事,不知你有沒有興趣聽呢?”
孟婆講的故事,怎么會沒興趣聽呢!
我很好奇,到底會是什么樣的故事,竟能讓看破紅塵的孟婆露出這樣的表情!
孟婆在地府司職已有幾萬年之久,早已看遍無數(shù)人的一生,無非愛恨情仇,聚散離合!
我指尖輕點著圓潤的杯沿,嘴角向上一勾,緩緩抬起頭,對著孟婆綻開一個笑容,低低笑道,“故事嗎?我最愛聽了!你請講?!?br/>
孟婆眼皮不抬一下,自顧自地從懷里掏出一個鈴鐺。
叮當!
風(fēng)鈴般清脆聲響徹整個房間,我視線落在孟婆手中綁著一截紅繩的鈴鐺上,鈴鐺小巧鈴瓏,銅錢般大小,整體散發(fā)著淡淡紅光,色彩卻半不招搖,而是給人一種溫暖感,不禁怔神,嘴里一個勁喃喃自語:“好精致的鈴鐺,你從哪里尋來的這么個寶貝?”
“一只小妖精拿它跟換了我一碗湯!”孟婆攢著手里的鈴鐺,胳膊搭在桌沿,整個人一副懶懶倚在桌子上模樣,緩緩開口:“這個故事還要從千年前鬼君去人間追鬼后說起……”
我臉立刻一黑,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歪,濺出幾滴茶漬,孟婆咸咸瞥了我一眼,繼續(xù)道:“鬼君一去人間便一年都沒有消息,而鬼君有個弟弟,名叫蕭峻青,是個游手好閑的紈绔子弟,因為地府被鬼君治理的井井有條,他便落地個清閑,整日里只知玩樂,哪里有趣便整天泡在哪里,后來不知是誰走路了風(fēng)聲,讓他知道鬼君去了人間……”
“人間是誰想去就能去的嗎?蕭莜白走了,地府就沒人管理了嗎?”我看著孟婆問。
孟婆搖了下手里的鈴鐺,“鬼君走了,自是由閻王代為管理,但蕭峻青可是鬼君的弟弟,他想要去哪,豈是閻王敢攔的?”
“再說當時他可是打著關(guān)心自己未來嫂嫂的名義,沒帶任何鬼差,只留下一張字條,就離開了地府!”
“說了這么多?你就告訴了我蕭莜白有個紈绔弟弟,故事卻還一字未提呢!”一聽到蕭峻青關(guān)心未來嫂嫂的事情,我耐心頓消,實在不想聽孟婆長篇講個關(guān)于蕭莜白如何追妻,蕭峻青如何討好他未來嫂嫂的故事!
叮當!
孟婆驀地又輕搖了下手里的鈴鐺,抬眼瞥了下不耐的我,了然地一笑,“好了,好了,我不賣關(guān)子了!話說千年前鬼君的弟弟蕭峻青,一下人間,便從獵戶手中救下一只小狐貍?!?br/>
“狐雪靈?”我疑惑地問。
孟婆點了點頭,眼睛再次盯著手里的鈴鐺道:“那只小狐貍是只剛剛修煉了五百年的狐貍|精,因沒能躲過五百年一次的天劫,被雷電劈地道行盡失,落入獵戶的陷井,偏巧蕭峻青從哪里經(jīng)過,聽見小狐貍的呼救聲,順手就救了那只小狐貍?!?br/>
“好一出英雄救美!難怪那只小狐貍要對蕭峻青那么癡心不改呢!原來是還有這樣的緣由啊!”我抿了口茶,淡淡道。
孟婆則眼皮始終低垂,視線始終落在鈴鐺上,“蕭峻青救了小狐貍,小狐貍很是感激他,對他一直是千恩萬謝,還向他保證,等她傷好了后,一定會報答他的救命之恩。誰知蕭峻青卻是見小狐貍可愛,一時玩心大起,想起自己走得急,一個鬼奴也沒帶,便讓小狐貍當他的丫頭伺候他,他跟小狐貍約定,當他覺得她煩了后,她才能離開!”
“他這不講理的霸道性子倒是跟他哥沒什么兩樣!”我忍不住地插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