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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宮琴音先鋒 在線觀看 楊槐和王伏生沒有料到

    楊槐和王伏生沒有料到,他們隊伍進駐到了大金溝,這里曾經是他們狩獵的地方。因為日本人占領了東北,他們才被迫離開大金溝,逃到了關內。大金溝山山嶺嶺,溝溝岔岔,對兩個人來說太熟悉了,他們閉上眼睛就能想到每一座山每一座嶺,在大金溝生活的十幾年時間里,他們的雙腳幾乎丈量了大金溝上的每一寸土地。他們重新回到大金溝,眼前熟悉的山林,甚至山林散發(fā)出的氣味,都讓兩個人記憶猶新。

    此時的大金溝已非彼時的大金溝了,現在已經被土匪和國民黨殘兵占據了。記得兩個人在大金溝狩獵的日子里,他們就曾聽說過,這一帶有個土匪叫韓老六,住在大金溝更深的山里,韓老六手里有幾十號人,他們都拜了把子,喝了雞血,跪拜在一棵老樹下,雖生不同日,死要同時。然后把頭磕在硬邦邦的土地上。韓老六手下的幾十個兄弟,大都是亡命之徒,有的人身有命案,即便沒有命案也曾做過偷雞摸狗的營生,在山外的村莊混不下去了,連媳婦都說不上了,一氣之下,走進大金溝投奔了韓老六。然后過著野人似的生活,山里的土匪也時常出去,到山外的村子里放一把火,趁亂抱些嚼咕或稍值錢的東西,有時也干一些強奸民女的勾當。更多的時候是去綁票,事前踩好了點,綁的都是一些日子過得殷實的人家的人,要么是東家,或東家的兒子閨女,綁完了限期索要多少糧食或金條銀元什么的,在指定的時間里進行交換。如若不從便撕票,把人質殺了吊在顯眼的一棵樹上,場面瘆人。

    周圍的百姓對韓老六恨之入骨,可他們又無計可施,只能一次次就范,或小心地防備著。有錢有勢的人家,便在自己宅子周圍修了炮樓,買來槍支,雇一些家丁看家護院,那些小戶人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大戶人家把自己保護起來,自己的命運只好聽天由命了。

    日本人封山的時候,韓老六也沒從山里走出來,他們手里有槍,那些槍好多都是從大戶人家奪來的,槍都是鋼槍,不是獵人手里的火銃,結實得很。日本人封山時,他們就狩獵,在大山里生活久了,狩獵是一種最好的生活方式,也因為狩獵,他們大多數人練就了好槍法。日本人也曾打過韓老六的主意,想把這伙槍法出眾之徒勸說下山,成為他們的打手,然后對付山里打游擊的抗聯(lián)。一個偽軍曾進山當了說客,結果耳朵被割了下來,偽軍手捂著血淋淋的半邊臉,哭爹喊娘地回來了。后來一個日本小隊長帶著翻譯官又進山了,結果更糟,那個日本小隊長被當成人質,翻譯官又被割了耳朵,連滾帶爬地從山里跑了出來。他們提出三十條三八大蓋來換人質。

    日本人不高興了,調集了兩個大隊來清山,他們抬著重機槍,還有六零炮,胡亂地朝山里射擊一陣子。韓老六一伙仗著對大金溝一帶山山嶺嶺的熟悉,打一槍換一個地方,一連在林子里轉悠了半個多月,有一天清晨,日本人在山岡上看到了那個小隊長的尸體。日本人以兩噸多彈藥的代價,只找到了小隊長的尸體。最后他們朝這荒山野嶺又亂射了一氣,只好打道回府了。

    日本人投降后,又來了國民黨。駐扎在大金溝外的國民黨一個團,團長姓許,叫許德章,聽說過韓老六這伙人的消息,他也想把韓老六勸下山加入到自己的隊伍中來,許德章不像日本人那樣只動嘴不來實際的,他先是派了一個營長,殺了兩頭牛抬上,又裝了幾壇子苞米酒,營長帶著兩個班的人,抬著牛肉和酒吹吹打打地進山了。他們很容易地就找到了韓老六一伙人,韓老六聽明白了來意,大聲地笑了,他的笑聲震得山洞嗡嗡地響,然后把肉和酒留下了,打發(fā)營長帶著兩個班的人打道回府了。

    許德章聽了匯報,背著手轉了三圈,咧了咧嘴說:我要三顧茅廬。他命令人殺了幾頭豬,又殺了十幾只雞,這回許德章親自帶隊,帶著一個排的人浩浩蕩蕩地走進了大金溝。

    在一個山岔口,一個小嘍啰探出頭來,把槍一橫道:許團長又給我們送嚼咕來了。

    許德章就拱拱手道:煩請兄弟通報一聲你們掌柜的,就說我許德章親自來拜會。

    小嘍啰就匆匆跑去,沒多大功夫,韓老六坐在一頂簡易轎子上,一顛一顛地就出來了。他的身后只跟了幾個小嘍啰。

    許德章一進山就開始觀察,其實他心里早就有算盤,如果軟的不行就來硬的,他帶著這個排的人,都帶著雙槍,身上背著的是長槍,腰里還別著短槍,他們就是為了萬一。如果有機會動手,拿下韓老六也是上策。

    許德章見轎子上的人便拱手道:對面可是韓掌柜的?

    韓老六連眼皮也沒抬一下,看著一群士兵抬著的豬肉和雞說:東西放這吧,天不早了,你們請回吧。

    許德章一揮手,幾十個士兵過去把豬肉和雞放下了。

    韓老六想走,許德章叫了一聲:韓掌柜,我許德章是親自來拜會你的。

    韓老六頭也不回地說:你要來就一個人隨我走。

    許德章沖手下使了個眼色,那一個排的士兵早就等著團長的信號了,他們隊形散開,嘩啦一聲推上了子彈。所有的槍口都沖向了韓老六和那幾個嘍啰。

    韓老六的轎子停了一下,他打了聲唿哨,周圍的草叢里,樹上,石頭后,嘩嘩啦啦地亮出了幾十支槍口,他們占據著有利地形,團團地把許德章帶的這一排士兵圍住了。

    許德章睜大了眼睛。

    坐在轎子上的韓老六哈哈大笑,勾下手指道:把他們的家伙給我下了。

    十幾個小嘍啰便沖過來,把士兵手里的槍都下了,包括許德章腰里的短槍。

    許德章就傻了。

    韓老六又一擺手,轎子向前走去。韓老六頭也不回地說:許團座,想拜會我你跟我走,不想來就請回吧。

    許德章望著韓老六的背影,最后還是硬著頭皮跟著韓老六的轎子向前走去,有兩個衛(wèi)兵想跟許德章進去,被幾個小嘍啰粗暴地攔住了。

    韓老六棲居在一個山洞里,這個山洞叫老虎嘴。山洞里并不黑,松明火把燃著,韓老六下了轎子便坐到一個石頭椅子上,這才正眼看了看許德章。然后說:給許團長看座。

    一個小嘍啰就抱來一個石礅子,很重地放在許德章的屁股后面,許德章看看周圍實在沒什么可坐的了,便坐下了。

    韓老六睨著眼睛說:許團長,你這送肉送酒的,到底是啥意思?

    許德章的威風已經不再了,他站起身,拱拱手道:韓大掌柜的,我許某想請你出山,別在這山里貓著了。

    韓老六干笑兩聲道:給我個什么官呀?

    許德章就說:營長怎么樣?

    韓老六探出身子:就營長?

    許德章馬上說:那就中校團副,咋樣?

    韓老六油嘴滑舌地:就不能給我一個上校團長?

    許德章就有些為難的樣子。

    韓老六笑了:許團長,別說給我一個團長,就是給我一個少將師長我也不干。我這叫啥,這是山大王,我就是大金溝的皇帝,放著皇帝不當,當什么破師長、團長,你們天天打仗,那是送死,弄不好連個尸首都撈不到。

    許德章張口結舌的樣子,他說:掌柜的,別那么說,你要下山投奔我們,那可就是國軍了,吃香的喝辣的,吃的是皇糧,拿國家俸祿,怎么也比你們現在這樣好。

    韓老六摸著自己的禿頭說:放屁,什么國軍國家的,三十年河東,四十年河西,你們外面亂糟糟的事老子不摻和,老子就想在這大金溝里當皇帝。

    許德章望著韓老六的光頭,無奈地搖搖頭,便又拱了拱手道:那就打擾了,許某告辭。

    韓老六也不推辭,擺一下手道:送客!

    這時就過來兩個小嘍啰,上前來又把他的眼睛蒙了,他被帶進山洞時也是被蒙上了雙眼,然后趔趄著身子被帶了出去。走到門口時,聽見韓老六在身后說:謝謝許團長的肉和酒還有槍。

    許德章這才意識到,這次大金溝之行,他虧大發(fā)了。

    許德章慶幸韓老六沒有傷害他,讓他平安地走出大金溝。從那以后,他就斷了勸說韓老六出山的念想,但韓老六無疑是他的眼中釘了,如果機會允許,他勢必要拔掉韓老六。

    接下來國共的戰(zhàn)爭便爆發(fā)了,東北戰(zhàn)局瞬息萬變。許德章一直沒抽出機會再會韓老六,許德章沒想到自己的部隊敗了,而且敗得還這么慘。在一次戰(zhàn)斗中,他們這個團幾乎被解放軍全殲,許德章只帶著一百多人,沖了出來。那會兒,整個東北局勢解放軍占了大半個天下,他無路可去,上封命令他留在大金溝打游擊,等待東山再起。

    在大金溝,他沒有別的地方可去,只能投奔韓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