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混混愣了愣，隨手把帽子給戴上了，沒戴好，有點往一邊兒歪。
“你媽養(yǎng)你這么大就是為了讓你出來收保護費的啊?！敝鼙∩继终苏拿遍?，開口說：“這么戴真像個小……”
還沒等他的“混混”倆字兒說完，李澤就囁嚅著說：“杉……杉總，是我欠他的錢，沒還上，不是?！o費。”
周薄杉聽完，淡然地拍了拍紅色鴨舌帽的肩膀，微笑著繼續(xù)說道：“……小小志愿者?！?br/>
紅色鴨舌帽一臉不爽地“操”了一聲。
程燼把錢給人轉(zhuǎn)了過去，掃了人一眼，“下次說話別這么橫?！?br/>
上一個沖他操天操地的那位，現(xiàn)在人正在市醫(yī)院躺著呢。
看見他因為被揍了一拳，臉上留下個不小的傷，周薄杉把兜里所有零錢都掏給了他，“對不住了兄弟，出來身上沒帶錢。”
紅色鴨舌帽皺著眉頭，把錢接了過來，他人雖然瞧著樣子挺兇，但也就只說了一句，“沒關(guān)系。”
程燼心想，這要是擱我身上，被冤枉了還挨了一頓揍，非把揍我的人給大卸八塊不可，這小紅帽看著兇，脾氣還挺不錯。
就在周薄杉以為這事已經(jīng)結(jié)束，可以轉(zhuǎn)身離開的時候。
紅色鴨舌帽突然在他背后來了一句，“我他媽能要個簽名嗎？”
已經(jīng)走出好幾步的程燼和周薄杉一起轉(zhuǎn)身，回頭一臉疑問地看向他。
周薄杉：“？？？”
紅色鴨舌帽撓了撓后腦勺，看向周薄杉道：“我他媽是你學(xué)弟，之前不是在學(xué)校溜達嗎，不經(jīng)意間在內(nèi)什么藝術(shù)長廊里看到過你畫的畫。覺得……賊幾把好看?！?br/>
周薄杉二話不說把他帽子摘了下來，從兜里拿出個碳素筆，抬頭問他，“簽這兒行嗎?！?br/>
紅色鴨舌帽濃眉一皺，“隨便吧就?！?br/>
于是，周薄杉大手一揮，簽上了一行字兒——sjb111。
“我叫行北?！奔t色鴨舌帽臨走之前還美滋滋的把帽子給戴上了，正面頂著大大的“sjb”仨字母。
“你在學(xué)校還挺火啊，出門都自帶簽名筆?！背虪a說。
“那是，我們杉總是個觸?！崩顫尚α诵Γ按笥|。”
“什么簽名筆，今天中午老大開家長會，隨手拿的，她們班主任的筆?！敝鼙∩紦u了搖頭。
“你還給小朋友開家長會啊?！?br/>
“嗯，特意點名讓我去的?！敝鼙∩颊f，“當面批評，這位家長請不要再幫自己家孩子做作業(yè)了?！?br/>
程燼問：“老師怎么發(fā)現(xiàn)的？”
周薄杉答：“因為老大做題從來沒錯過，自從我?guī)退鲎鳂I(yè)，都錯了兩次了?！?br/>
“做一年級的題目你都能錯？”程燼語氣充滿鄙視。
“關(guān)鍵是那題目非常弱智啊?！崩顫烧f，“每次，杉總發(fā)題目到群里求助的時候，我都看得一臉懵逼?！?br/>
“有一次是填空吧好像，什么小朋友過馬路，綠燈亮了，小朋友對綠燈說___”周薄杉說。
“說什么？”程燼問，“綠燈行？紅燈停？”
“反正我填得是，小朋友對綠燈說，你綠了。”周薄杉拍了拍程燼的肩膀，打了個哈欠，“真的，每天做小學(xué)一年級的題目，你會發(fā)現(xiàn)自己簡直就是個睿智。”
“真是辛苦您了。”程燼看他也累了，沒有提出還想再來幾局游戲的想法，于是便走出網(wǎng)吧，跟著李澤一起回家了。
回到家周薄杉就躺下了。
程燼比較認床，在陌生的地方第一夜總是睡不著。
他枕著胳膊躺在床上，雙眼一眨也不眨的盯著頭頂?shù)男强湛础?br/>
這片兒沒有高層建筑，房子普遍高度也就二層，玻璃房頂?shù)囊曇昂苓|闊，萬千星辰明亮，夜空藍得深沉。
程燼輕輕嘆了一口氣。
“怎么了？”
周薄杉轉(zhuǎn)過頭，低聲問了一句。
“你……怎么還沒睡？”程燼以為他早就睡著了。
“你不也是。”周薄杉坐起來，從桌子上找出打火機，有些無聊的打了兩下，但卻沒有點煙。
“怎么睡不著？”程燼看著星空問他。
“明天出高考成績?！敝鼙∩颊f，“有一點點緊張。”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什么表情，手上的動作也非常隨意。
打火機從他手心里滑了一下，掉在床單上，因為他手心里都是汗。
周薄杉重新?lián)炱饋?，面無表情的又躺了下去。
“考不上就復(fù)讀？”程燼輕聲問，雖然這個事實是前不久剛聽周薄杉親口說過，但是他還是不敢確定。
“嗯?！敝鼙∩键c頭。
“既然這場考試對你來說，這么重要，那你英語為什么還要交白卷？”
“當時還沒開考，家里的阿姨就打電話給我說老三突然發(fā)了高燒，哭著喊著要哥哥抱?！敝鼙∩颊f，“我最后雖然進了考場，但還是沒考?！?br/>
程燼沉默了很久。
“她臨走之前，說我們一家都是廢物?！敝鼙∩纪蝗粊砹诉@么一句，程燼就更加沉默了。
因為這么多年來，周薄杉只會用“她”來稱呼一個人，那就是他的媽媽。
“我想證明給她看，我一點也不廢物?！敝鼙∩颊f，“我想上什么學(xué)校就能上什么學(xué)校，想過什么樣的生活，就能過什么樣的生活。”
周薄杉的媽媽大概是在他只有五歲的時候離開的，那天下了大雨，他半夜跑過去敲程燼家門口。
那時候隔壁還沒有變成公路，就在不遠處就是程燼家。
周薄杉沒有打傘，小手攥成拳頭，一下又一下的用力地敲著程燼家的門，細軟的黑發(fā)被大雨淋濕，柔順的貼在臉上。
程燼終于出現(xiàn)在門口的時候，年幼的周薄杉突然紅了眼睛，抱著他嚎啕大哭說：“我媽媽不要我了，她趁我爸不在，半夜拎著行李走了?！?br/>
當時的程燼緊貼著周薄杉小小的胸膛，努力地想要用體溫給與他一點力量，在他耳邊低頭，用很輕但是堅定的聲音說：“有我呢，沒事的?！?br/>
想起多年前的畫面，程燼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說些煽情的話，但是周薄杉突然就畫風(fēng)一轉(zhuǎn)來了句，“哭啊，趕緊給我哭啊，這么感人的場面，不哭都算是在浪費我的情緒啊?！?br/>
程燼笑了，“夠了啊?！?br/>
周薄杉就算是悲傷都不允許自己悲傷太久。
“明天我?guī)湍悴榉职?，如果考得理想就告訴你，不理想的話，就……”程燼說。
“算了。”周薄杉擺擺手，翻個身繼續(xù)睡覺了。
有些事還是要自己去面對的。
第二天程燼起床的時候，周薄杉還在睡覺。
這貨昨天晚上本來都說要睡了，結(jié)果還是掏出手機，玩了一宿連連看。
程燼去衛(wèi)生間的時候，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一個小卷毛正站在那里，用一臉無辜的表情仰頭看著他。
程燼沒怎么跟小孩子接觸過，不知道該怎么打招呼。
還沒等他說話，小卷毛就張開了雙手要抱抱，“哥哥，我要尿尿。”
程燼一把將他抱起來，放在馬桶上面。
小卷毛一邊揉著眼睛一邊解釋說：“哥哥，我是老二，跟老三長得一模一樣，但是我不愛哭?！?br/>
“好好好，哥哥知道了。”
“還有哥哥，我是男孩子，我有小雞雞?！毙【砻ǖ恼f，“我們男孩子，從不這么尿尿，要站起來的?！?br/>
程燼很佩服他能把普通話說得這么順溜，畢竟小卷毛長了一張混血臉。
當他幫小卷毛把完尿后，回頭一看，周薄杉正斜倚著玻璃門一臉閑適地看著自己。
“阿姨九點才過來?！敝鼙∩忌炝藗€懶腰，“你起的真早?！?br/>
“嗯，睡不著。”程燼飛速地洗了一把臉，然后扭頭問他，“樓下有超市嗎？”
“有?！敝鼙∩及央妱友浪㈩^給拔了，換了個新的遞給他，“不過，你可以先用著?！?br/>
“等會兒一起去吃早飯吧？”程燼說，“順便再看看有沒有可以兼職打工的地方?！?br/>
“有個地方可以介紹你去?！敝鼙∩颊f，“我之前閑著的時候，在一個賣奶茶的店子里，打過暑假工?！?br/>
“什么店？”
“嘻茶?！?br/>
“網(wǎng)紅店啊。”
“不是，等去了你就知道了?！?br/>
走到店門的時候，程燼看見了那個偌大的招牌，皺著眉頭，道：“嘻。”
周薄杉：“哈?！?br/>
“我還以為是你普通話不標準，原來不是喜茶是嘻茶?！背虪a瞄了一眼正在收銀的小哥。
小哥看見他后，還朝他禮貌地微笑了一下。
小哥穿著白色的t恤，t恤上寫著一個大大的“嘻”字，不用猜，這個應(yīng)該就是他們這里的店員服。
但是，不知道為什么，程燼莫名感覺自己被收銀小哥嘲諷了。
“先吃早飯吧?！敝鼙∩贾噶酥覆贿h處的早點攤。
早點攤前面的小區(qū)圍了不少人，看上去像是在圍觀一起什么大型事件。
倆人走過去，坐下來要了兩碗豆?jié){，幾個包子，一碟咸菜。
周薄杉無處安放的長腿伸到了程燼面前，他挑了下眉頭問：“那邊兒怎么了？”
程燼回了下頭，“不知道，隱約聽見隔壁桌大叔說，有人跳樓了?！?br/>
剛好老板娘端著豆?jié){走過來，用手抹了兩下圍裙，頗為感嘆地說：“唉，據(jù)說是個女孩子，才十七歲吧，好像是因為高考沒考好，跳樓了?！?br/>
程燼聽了有些震驚，默默地看了一眼周薄杉。
周薄杉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豆?jié){，看著他說：“別擔心，我家就兩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