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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無忌湊上前來，雙眸含笑望著秉嫻。秉嫻皺眉：“殿下這是何意？”不動聲色，抬眸看他。
君無忌打量她的臉，并沒有散發(fā)上妝，素面朝天，又剛是被雨水沖潤過的，這張臉有種玉石的白，燈光之下看來毫無瑕疵，英氣的眉，略帶凌厲的眼色，說是女子，也不盡然，但總是讓人有種……異樣的感覺。
“只是覺得……”君無忌笑道，輕輕地一嗅，“生得太好了些，又這般香，……要不要驗個身呢？”
秉嫻道：“殿下休要玩笑了?！?br/>
君無忌道：“藍賢……你真的不是女兒身么？”
秉嫻正色道：“殿下，你將來便是一國之君，萬勿如此荒唐?！?br/>
君無忌道：“可……上次在承俊王府，那個刺客少年對你，可不是一般的不同呢，我記得他叫你什么來著……唔，小乖?！彼壑袔Γ匚吨敃r情形。
秉嫻聽到這個稱呼，心里一痛，模模糊糊想道：“青衣也不知怎樣了……竟忘了問哥舒九?！?br/>
忽聽君無忌連聲道：“小乖……小乖？”抬手在她面前亂揮。
秉嫻回過神來，道：“那不過是屬下同他之間的玩笑稱呼，不算什么，請殿下不要誤會。”
君無忌道：“我真?zhèn)€是誤會了？……當日我看你們那種情態(tài)，還以為你是個女人，那少年是為你而來，但是雅風卻不愿意放人……嘖嘖，你沒有看到雅風當日的神情么？我這當哥哥的，都從來未曾見他那么痛苦不舍的，你若不是女人……”
秉嫻道：“殿下！”拂袖而起，喝道，“殿下縱然不信我，也該相信少王殿下，殿下正直，乃是君子，難道還能跟我有什么茍且不成？”正氣凜然地望著君無忌。
君無忌點點頭，道：“著啊，我也就是覺得以雅風的性子，是不會愛好男風的……故而才疑心你是個女兒身?！毖劬τ稚舷麓蛄勘鼖埂?br/>
秉嫻擰眉看他，道：“殿下你方才說過什么，難道這么快就忘了么？”
君無忌一怔，而后笑道：“哈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過，我這并非是疑心你，而是我私心的一點兒好奇罷了?！?br/>
秉嫻道：“若殿下覺得我是個女子，不用我就可以了。不必如此糾纏，藍賢現(xiàn)在就可以離開?！睂⒕裏o忌的衣裳往地上一扔，轉(zhuǎn)身欲走。
君無忌一閃身，攔到她的身前，笑道：“動真氣了？怎么說走就走？”
秉嫻看他一眼：“我一片真心對殿下，殿下卻故意取笑，讓人如何能忍？”
君無忌笑道：“我不過是同你開個玩笑罷了，何必翻臉，諾，還不是都怪你生的太好了些，我問問而已，又沒對你做什么……好啦?！鄙焓衷诒鼖辜珙^上輕輕一拍，“這也是因為我心里愛你，故而才關(guān)心之。”
秉嫻聞言皺眉，閃身后退：“那屬下多謝殿下錯愛了，殿下若是沒有別的事，屬下告退?！?br/>
君無忌挑眉道：“好罷……你濕的這樣，記得回去沐浴一番，別著了涼?！北鼖贡阃顺鰜怼?br/>
秉嫻回到房中，打了熱水過來，將房門關(guān)了，草草地洗了一番，重新?lián)Q上干凈衣裳，坐回床上，呆呆回想今日發(fā)生之事。
玉娘吐露的秘密，繼而身死……同檀九重的交手……再加上……
雅風終于要訂婚了么？
也好。
人道是人生如夢，真如一夢，秉嫻抬手摸摸頭，傷心到極至，竟忍不住很想笑。
又過了幾日，雨一直不停，據(jù)說在春宴之前，這種陰雨天氣才是正常的，一直到春宴前兩日，陰雨才會停，而后日出萬里，金光普照，以為祥瑞。
忠義八巷的長街上，酒樓頭，有人坐在彼處，對著敞開的窗戶往外看。
雨霧蒙蒙，酒樓的旗幟隨風飄揚，慕容初抬手倒了杯酒，剛要喝，目光一動，看到長街遠處緩緩而來之人。
撐著一把油紙傘，那人行過濕漉漉的長街，將走到酒樓前頭之時，忽地停下步子，緩緩地抬頭往上看。
慕容初正也看過去，兩人四目相對，雙雙一笑。
慕容初探身：“藍兄，上來呀！這里有熱酒！”
秉嫻撐傘站在樓下，道：“今兒有事，改天罷！”
慕容初道：“喝一杯酒，耽誤不了時間，難道要我下去相請么？”
秉嫻定定看了他片刻，終于笑了笑，撐傘往酒樓前而來，到了門口，將傘收了，小二幫忙接過去。
秉嫻上了二樓，見慕容初坐在靠窗的座位前，凄風苦雨，天色陰暗，他的臉也隱在暗影之中，只是笑容仍舊燦爛之極。
秉嫻走到桌邊兒，道：“今日不當值么？”
慕容初道：“是啊，這么巧又看到你經(jīng)過……是要去哪？”
“見一個朋友?！北鼖挂恍ΓY(jié)果慕容初遞來的杯子，“這不能多喝?！?br/>
慕容初道：“我知道你的酒量，先喝一杯暖暖身子?！?br/>
秉嫻仰頭將那熱酒喝了，果然覺得通體舒泰：“前幾日淋雨著了點兒涼氣，幸好已經(jīng)好得差不多了?！?br/>
慕容初道：“你去了御皇子府，好似更忙了，又受了涼么？怪道我看你人也瘦了許多?！?br/>
秉嫻摸摸臉：“是么？我倒是沒覺得。”
慕容初道：“過三天就是春宴，你說這場雨能不能停？”
秉嫻道：“應該能停，不然的話，今年的年頭便要難過了?！?br/>
慕容初道：“是啊，一年一度皇宮春宴，萬一因下雨而不能進行，那便代表主上無德呀……”
秉嫻“噓”了聲，道：“這話不可亂說的?！?br/>
慕容初微笑著低聲道：“哪里亂說了，當年誅殺蘭修之后，次年便一直連下了十三天雨，等雨過了，春宴之期早也過了，百姓間早有流言，說……濫殺忠臣，因此上天降責，倘若今年再如此的話，怕要有大事發(fā)生了?！?br/>
今日陰冷，酒樓上客人也少，慕容初壓低了聲音說話，秉嫻便也低聲道：“會有什么大事發(fā)生？不要說笑?！?br/>
慕容初道：“等著看罷……如今太子遲遲未定，御皇子同少王雅風兩個，又都是人中龍鳳……鹿死誰手，尚未可知，歷史上兄弟相殘的事，可不少見?！?br/>
秉嫻嘆了口氣，并不多說。
慕容初道：“對了，藍兄你跟隨過少王，現(xiàn)如今又在御皇子身邊，不知你覺得，哪一位殿下堪為貴主？”
秉嫻搖搖頭：“你也說，兩人都是人中龍鳳，我這種小人物，人微言輕，又怎能輕易置評呢?！?br/>
“你倒是謹慎，”慕容初笑道，“并非那種背后肆意說人是非的……我便是喜歡你的這性子?！?br/>
秉嫻道：“我又何嘗不是喜歡你這種磊落灑脫的性子呢？”
慕容初道：“你我也算是惺惺相惜，氣味相投了?！?br/>
秉嫻點點頭：“是啊……人生如夢，能得一知己足矣?！?br/>
兩人舉杯，相互一碰，又喝了一杯。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不知從哪里探出一枝春樹枝條，帶著嫩綠葉子，在風雨中搖曳，雖然辛苦，卻也有幾分悠然味道。
秉嫻道：“時候不多，我要走了?！?br/>
慕容初不舍道：“這么快……”
秉嫻點點頭：“改日再同慕容兄喝酒暢談。”
慕容初見狀，便只好站起身來相送，秉嫻轉(zhuǎn)身欲走，忽地又停了步子，轉(zhuǎn)過頭來，看向慕容初。
慕容初笑道：“怎么了？莫非是改變主意？”
秉嫻道：“慕容兄，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br/>
慕容初道：“請講?！?br/>
秉嫻看著那隨風雨搖曳的綠樹枝，道：“我喜歡慕容兄的性子，在玉都這不易居之地，慕容兄算是我藍賢的唯一知己，不管其他如何，只要跟慕容兄在一起，我就會覺得開心，就算是有天大的煩心事，看到你笑，我也忍不住會跟著笑?！彼肫鹪曛匈愸R之態(tài)，面上忍不住也帶了一絲回憶的舒心笑容。
慕容初面上依舊帶著淺淺笑意，笑意里頭，卻有一絲不為人知的僵。
秉嫻道：“……其實我只是想說一句?！?br/>
慕容初道：“是什么？”
秉嫻道：“我……只是希望慕容兄你……不管到什么時候，都是永遠如此磊落開懷的模樣，能夠肆無忌憚地暢快大笑……”
慕容初還未回答，秉嫻卻又道：“好了，我一時感慨，并無他意……慕容兄，我先走一步了！”她舉手抱拳，微笑看了慕容初一眼，轉(zhuǎn)身而行。
身后，慕容初一直望著她下樓，才仰起頭，哈哈地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酒樓上，顯得竟有幾分突兀凄涼。
慕容初轉(zhuǎn)身之時，眼睛望見雨打春枝：“永遠如此磊落開懷……？”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奈嘲弄，眼睛狠狠盯著窗外，卻舉起手來，握住桌上一壺酒，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喝了個干凈，任憑酒水灑脫頸間胸前，也不在乎。
一日之后，雨果然竟?jié)u漸地停了。
玉都的皇宮中，太監(jiān)們大喜，直著嗓子去給皇帝報喜。司禮監(jiān)眾人提心吊膽了數(shù)月，如今個個喜笑顏開，紛紛張羅春宴之事。
春宴是在晚間舉行，于長春殿內(nèi)，皇帝做東，設宴宴請諸位王侯，群臣百官，后宮妃嬪，很是熱鬧。
地上雖然還有著未干的水漬，但見了許久不見的晴色，從上到下的眾人也算是松了口氣。
到了晚間，燈火通明，敲了鐘過后，眾人魚貫入席入座。
宦官念了祈天詞，皇帝宣布春宴開始，頓時之間，鼓樂齊鳴。
前頭花團錦簇，一片太平，在皇宮的禮福宮內(nèi)，卻正有人如熱鍋上的螞蟻，團團亂轉(zhuǎn)。
“怎么回事？”壓低的聲音，帶著懊惱，氣急說道，“好好地怎么竟傷了腿？這是在拿我們的性命當兒戲，知道么？”
“也不知怎地了，就從臺階上滾下去，太醫(yī)看了，腿折了不能動，大人，這可怎么辦？”一個女官打扮的，帶著哭腔，眼睛通紅。
那中年人道：“怎么辦？去年沒辦成春宴，從上到下憋著一股火，今年終于老天爺開恩，偏偏你們……春娘不是有個徒弟么？叫什么？把她叫來換上！”
女官搖頭：“不行的，她還是個小丫頭，才練了兩年，不夠格的，貿(mào)然上去，怕出事……”
“我管你夠不夠，沒有春神，我們都得死！去叫來！”
這邊正在氣急敗壞地爭論，忽地有人快步跑來：“大人，大人……春娘換上妝了，小人剛好才看她已經(jīng)上場了?！?br/>
“什么？”官員大驚，“不是折斷了腿嗎？難道沒那么嚴重么？快，快帶我去看看！”半驚半喜地揪著心。
兩個人慌里慌張往前跑，跑到殿門口，往外張望，果然見前頭燈光輝煌的春宴大廳外，高高架起的云鼓之外，有個白色的影子，緩緩拾級而下，簡直如一片輕云降落人間。
“真的是春娘？不……”官員大驚，眼睛驀地瞪大，“他、他他穿的是子神的服裝，不是女神的！不是春娘！快！快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這時侯，先前那個稟告春娘折斷腿的女官也跑來，急道：“大人，方才我去看過，春娘還在里頭歇息……怎么會有人……啊，那不是子神么！”一眼也看到那身著神服之人，面色大變。
官員也踉蹌地倒退兩步，幸好被旁邊人扶?。骸疤彀?！那……那究竟是誰？想做什么？難道是要行刺……不，快去通知陛下……”慌里慌張地吩咐。
正在此刻，忽地聽到有個聲音冷冷地道：“混賬東西，都給我站住?！?br/>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不覺又晚了點……嗯……要不要更第二章呢，好像太晚了……糾結(jié)……
這回大概都知道那身著子神服的是誰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