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回賈元春心生毒計

    薛寶釵定親的事情很大程度上刺激到了王氏的神經(jīng)，這個乖巧聽話又有錢的兒媳婦沒了,對她來說可以說是眼睜睜看著“煮熟了的鴨子飛了”,差點讓她什么也顧不上,就想直接上門找自己妹妹理論。只可惜當初王氏壓根就沒有跟薛王氏定下什么契書婚約，根本沒法指責薛王氏推翻婚事。又因為賈元春讓人傳話出來只說要見見娘家人,王氏只好悶著一肚子的氣遞牌子進宮去了。

    “端貴人,也就是從前的慕容美人有孕的事情母親聽說了嗎，”賈元春撥弄著耳珠上的赤金鑲翠玉玉蘭花耳墜,問道。

    “聽說了，算來如今已經(jīng)坐胎三個多月了吧。”王氏知道這個端貴人從前是因為自己女兒的推薦才得了皇上青睞的，如今一朝懷孕倒是把從前的小意奉承給忘記了。她道,“小主為什么這么問，”

    “聽說皇上有意調(diào)遣慕容家的人進京為官，我隨口問問而已?！辟Z元春要笑不笑的模樣，“如今宮里的人都在笑話我，說我自食其果，知人知面不知心，舉薦了個白眼狼，順帶著還叫慕容氏一家都得到了升遷?！?br/>
    “宮里的人平日閑著沒事兒就愛嘴碎，小主何必理會呢？小主如今是從四品的婉儀，這段時間沒有端貴人爭寵，小主更應(yīng)該好生抓住機會一舉俘獲皇上的心才對?！睘橹畠旱那俺?，王氏都把薛寶釵定親的這口悶氣拋諸腦后了，“新進宮的安選侍跟鄭常在位分不高，我打聽過了，模樣雖然柔美，但一股小家子氣的也不足為患?！?br/>
    “可皇上就是喜歡她們這股小家子氣，柔柔弱弱地裝可憐，一臉狐媚子妖氣地把皇上勾引去了！”想到這些天皇上就是留宿鳳藻宮也是多去安選侍那里，賈元春心里就直冒火，“我如今肚子一點消息都沒有，服侍皇上也這么些年了，只怕皇上就要厭棄我了?！笔裁磸乃钠吠駜x，到底不是鳳藻宮的主位娘娘！

    “那小主的意思是？”王氏也摸不著頭腦了。

    “那個慕容氏吃里扒外，我自然饒不了她！”賈元春之前不慎誤食了河鮮，因此全身起了紅色的疹子，好生休養(yǎng)了一段時間才重回大家視線中。端貴人也是借著那段時日一句懷上龍種升了位分的?！皩m里的人都是知道我不能吃河鮮海鮮的，所以送來的份例都用豬肉羊肉等替代掉了。唯獨那日，慕容氏送來了兩碟點心，我用過之后便病了。后來太醫(yī)跟我說了，那點心里放了蟹粉！慕容氏那個賤人陷我于如此地步，害我失寵，我定要報復(fù)回來！”

    “作孽的人呀！”王氏也恨得牙根癢癢的，“皇上跟皇后怎么就不嚴懲她呢？”

    “身懷龍種，皇上哪里會懲罰她？”賈元春抹了一把淚，“再說了，那兩碟糕點早早就被處理掉了，要是真的去告狀，指不定人家還覺得我是嫉妒慕容氏有孕呢。所以母親，這次你一定要幫我！”

    “那你想怎么樣？”王氏道。

    “母親幫我置辦幾樣?xùn)|西吧?！闭f罷便抽出一張紙來，叫抱琴遞給王氏，“上頭這些東西，每樣置辦一點就行了。”

    王氏掃了一眼，大驚失色地看著賈元春，左右掃了一下才道：“這些是……”

    “母親既知道這些是什么，不動聲色幫我置辦就好了?！辟Z元春道，“這宮里素來是這樣的算計，母親不要驚訝?！?br/>
    王氏神色不虞地走出鳳藻宮，回頭看了看自己女兒臉上平靜無波的樣子，突然打了個冷戰(zhàn)。

    “小主，二太太會幫您帶進來那些東西嗎？”上好的麝香跟番紅花千金難得又是傷胎利器，二太太只怕一眼就瞧出了自己主子的打算了。抱琴捧來茶盅，小聲問道。

    “要是母親遇到這樣的境地，只怕會比我更狠?！碑敵跞绻皇怯欣咸o著，有老爺看著，趙姨娘根本就不可能誕下一子一女。即便趙姨娘兒女雙全也沒用，探春那個丫頭不照樣被她母親籠絡(luò)來了，賈環(huán)那小子也只落得了“蠢鈍”的名聲，“放心吧，母親肯定會為我羅致來的?！?br/>
    端貴人，慕容氏，我倒要看看，你還怎么護得了你的胎兒！

    “哦，今日榮國府二太太進宮來了?！闭缣m對著銅鏡嫵媚一笑，拿起一邊的鎏金掐絲點翠轉(zhuǎn)珠鳳步搖往發(fā)髻上一簪，垂下來的瑪瑙流蘇隨著她腦袋的擺動而微微搖晃，“可打聽出什么來了？”

    “暫時沒有，賈婉儀跟賈二太太談話時都把宮人打發(fā)出去了，只留下心腹在近身伺候著?！彼刂褚贿厧驼缣m戴上金鑲鉆垂紅寶石耳環(huán)一邊回道，“聽說談了有小半個時辰，后來賈二太太滿臉虛汗地走了?！?br/>
    “想來是又有什么鬼主意了吧?！闭缣m不屑地笑道，“安選侍得寵，端貴人有孕。這兩件事就像兩把刀一樣直直扎在賈元春心窩上，也不知道這回她是要對付誰了?！卑策x侍慣會做小伏低，皇上也喜歡這樣小意奉承的妃嬪，所以這段時日也格外寵愛一些。她又是住在鳳藻宮賈元春眼皮子底下的，可不就要把賈元春氣得發(fā)瘋嗎！

    “小主何必管她有什么鬼主意，只要不是打咱們鳳和宮的主意就是了?！彪y得自己小主最近剛恢復(fù)了入宮時的圣寵，素竹就怕她沉不住氣去找賈元春麻煩。

    “我自然知道這個?！比套诸^上一把刀，甄蘭吃過虧了還不識趣嗎？“叫鳳藻宮的人打聽清楚賈元春在打什么主意，給我一一詳細回稟。”

    “奴婢知道?！彼刂裼值溃胺蛉私駜哼f了牌子，帶著二姑娘進來給小主請安?；屎竽锬镆呀?jīng)準許了?！?br/>
    “我也許久沒有見過母親跟荷兒了，這回進宮來也剛好見見。去打聽一下，今天什么時候到？我也好準備一些吃食給荷兒嘗嘗。”

    “奴婢已經(jīng)打發(fā)人去問了，大約一刻鐘后就能到了?！泵鼖D進宮總該先去給皇后請個安的，素竹又端來桂圓茶，“這是夫人吩咐每天都要泡來給小主喝的?！?br/>
    “知道了?！闭缣m心思一轉(zhuǎn)，計上心頭。

    “小主是想讓我多多留意賈府二房的人的動靜？”叫素竹將甄荷帶下去吃點心后，甄蘭便把打算告知甄夫人。甄夫人微微皺起了眉，道，“自從得知小主上回的事情與賈元春有莫大牽連之后，咱們家跟賈家早就沒了來往了，這回……”

    “不必光明正大地打聽，暗中留意著就好。我總覺得賈元春不懷好意，這回也不知道要對付誰了，防范著總是好的?！闭缣m摸了摸自己肚子，“我進宮三年一直沒有好消息，好在皇上不嫌棄。如今賈元春已有失寵的苗頭，我少不得落井下石叫她永世不得翻身，才好平息我內(nèi)心的怒火?！?br/>
    “你爹爹什么都沒有，人脈倒是不少，此事交由我去處理就是了?！闭f罷又拿出一枚白玉觀音的玉墜兒，“這是老太太叫我交給你的。聽說是她當年有孕時在佛寺里求的，你戴著也保佑你早點懷上龍?zhí)ァ！?br/>
    “這些都是天注定的，著急也沒用。”甄蘭道，“倒是妹妹，都十三歲了，娘親跟爹爹可有給她相看人家？”

    “哪里沒有，這些天是看得我頭昏眼花的?！本┏鞘兰易拥芏?，但很多都是紈绔，上不了臺面，還不如金陵書香門第家的孩子。“倒是聽說跟賈家交好的甄家里的姑娘已經(jīng)訂了親，明年就要出嫁了?！?br/>
    “薛家？”甄蘭回想了一下，“便是那個‘珍珠如土金如’的薛家嗎？”

    “是呀。他家姑娘都十六了，也是時候出嫁了。當初我還以為薛家舉家上京是要跟賈家結(jié)親的，結(jié)果一轉(zhuǎn)眼人家小姑娘都另結(jié)婚事了?！毖Ψ蛉诵Φ溃把野朔侩m然分了家，但是這大房絕對是占大份的。按著王氏那性子，怎么就肯把這么一大塊肥肉放走呢？”

    “娘親這話倒是好笑了，榮國府有兩房，賈元春的母親不過是二房太太，早晚是要分出去的，薛家自然是希望找個長子嫡孫的給自己家的姑娘，到時候鳳冠霞帔，這才叫美滿?！辟Z寶玉的“威名”甄蘭也聽說過，“再說了，賈家的子孫里有幾個是出彩的。那個銜玉而生的哥兒，聽說一直不肯讀書，天天跟丫鬟們廝混，不過也是個紈绔子弟而已，誰會把自己家的姑娘嫁給這樣的人?！?br/>
    “小主說得極是?！毖Ψ蛉诵Φ?，“莫說榮國府，便是寧國府也是這般。他們府上的一個少奶奶病逝，花了好幾千兩銀子去辦喪事，這樣大的排場我還是第一次見。聽說北靜王還親自去祭奠了。”

    這病逝的少奶奶便是秦可卿了。

    “真真大的排場?！闭缣m哼笑道，“咱們家沒去湊熱鬧吧？”

    “哎呦，不過是晚輩的喪儀，值得咱們家出面嗎？”甄夫人笑道，“咱們雖然說跟賈家是世交，但也沒有‘交好’到去參加個小媳婦喪儀的程度。”

    “那就好。”甄蘭笑著叫人拿出一盒紅寶石的頭面，“這是皇后娘娘賞給我的，娘親帶回去吧，就說是我給妹妹的。她年紀也不小了，娘親還是抓緊時間替她相看好人家吧。”

    “我知道的。”甄夫人看了看天色，也知道是時候要走了，“你自己在宮中也要小心?！?br/>
    甄蘭微微一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