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祥宮內(nèi)。
宸妃正在把一件破舊的衣裳,穿在一個十歲左右女孩的身上。
那女孩淚眼汪汪,拽著她的衣襟,嗚咽著說:“母妃,孩兒不走,孩兒要陪在母妃的身邊?!?br/>
宸妃雙手放在女孩的肩上,溫柔的看著她,用著不容置疑的口吻說:“月兒,聽著,逃出去之后,要好好的活著。不要讓母妃擔心。要聽錦繡姑姑的話,錦繡姑姑會帶你去云國?!闭f著宸妃從脖子上取下一塊玉,戴在莫齊月的脖子上。
她繼續(xù)叮囑道:“月兒,這塊玉是母妃的心愛之物,現(xiàn)在我把它交給你。如果能安的逃離這里,回到云國,安定下來后,找機會把這塊玉佩交給一個叫燕南城的人。他現(xiàn)在是云國的大將軍,也是母妃的表哥。燕將軍見到這塊玉會護你周…?!蓖饷骊囮嚨膽K叫聲中夾雜著喧嘩聲,傳入殿內(nèi)。開始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錦繡急步進來,有些慌張的說:“娘娘,不好了,那些蠻人,往慶祥宮的方向來了?!?br/>
|宸妃慌忙站起身來,對著錦繡說:“錦繡,月兒我就交給你了,替我好好的守護她。記住出城之后,一定要加倍的小心。此地與云國路途遙遠,兵荒馬亂的年代,保命最要緊。只有到了云國,你們才能徹底的安?!?br/>
錦繡是宸妃的陪嫁丫鬟,從小便跟隨著宸妃。
當年,云國為了能和梁國聯(lián)盟,他們把只有十四歲的蘇云錦送到了梁國,使得從小就是青梅竹馬的蘇云錦和燕南城,被迫分開。
她們從一個四季如春,鳥語花香的南方云國,嫁到這北方的極寒之地。
她們克服了多少身體上,或是精神上的痛苦,她陪著宸妃經(jīng)歷多少陰謀詭計。多少次化險為夷。這一路走來險象環(huán)生,驚心動魄。
每當,宸妃提出給她覓個良人。總是被她一口回絕。
這些年來,她陪著她經(jīng)歷了太多。也見識了太多。她知道,在這個世上對她真心好的人只有宸妃。她也一樣。這個世上她只有一個親人,那么這個人,就是宸妃。
若不是為了小公主,她是死也是要和宸妃在一起的。
錦繡雙膝跪地,道:“娘娘放心吧,只要奴婢還活著,定會把月公主安護送到云國。找到燕南城大人。只是,娘娘,蠻人殘暴,您還是與我們一道走吧?!?br/>
“你們快走,他們不會殺我的,畢竟我的身后還有一個云國。如果我走了,他們見不著人,肯定會城搜捕。到時候我們誰都跑不了,那真是死路一條了?!?br/>
宸妃急切的打開鑲在藏書閣上的暗格,輕輕地翻轉,書閣朝兩邊移開,一股潮濕的味道撲鼻而來。
木質樓梯順延而下。
她轉過身緊緊地摟住還在抽咽的月兒和錦繡,隱忍多時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
一個丫鬟慌慌張張的從外面跑進來,驚恐的帶著哭腔,“娘娘,快走,蠻人已經(jīng)闖進慶祥宮了。他們見人就殺,宮里到處是尸體,再不走就來不及了?!?br/>
宸妃慌忙的想把她們推進暗格,錦繡卻緊緊地拉著宸妃的手,月兒摟住她不松手。
淚水早已經(jīng)模糊了她們的雙眼。有多少的不舍與難過。從心底撕扯出的痛苦緊緊的包圍著她們。
宸妃知道,此時不是難過的時候,她甩開錦繡的手,推開月兒,淚眼朦朧的說:“錦繡,好好的幫我照顧月兒。你們不管遇到什么。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快走,你們快走”。
然后,決絕的松開了雙手,眼神中千般萬般的不舍。她狠心的轉身走出暗閣,關上了暗閣的門。
她還沒走出內(nèi)室,一伙殺紅眼的蠻人便闖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眉目清秀的男人,他目光凌冽,劍眉倒豎,如刀刻般的五官清晰分明。涼薄的嘴唇微微上翹。他撩衣轉身坐在榻上,慵懶的拿起桌上的琉璃杯子,上下翻看著。
身后的人長相極為粗糙,滿身肥肉,典型的蠻人形象。他們看到宸妃的美貌,本就不大的眼睛色瞇瞇的,笑起來就剩下一條縫了。
他們哇啦哇啦的的淫笑著。竟說著一些聽不懂的語言。
其中一個蠻人伸手便把宸妃撈進懷里,同時又看了那男人一眼,見他沒有反應。便更加的肆無忌憚。惹得周邊的人一同起哄,哇啦哇啦的叫著。等著看好戲。
宸妃如何能受的這般的屈辱,反身在那人的胳膊上狠狠的咬了一口,那人吃痛,狠狠地把她甩到地上,瞪著兩只通紅的眼睛,像一只餓虎般的沖上去,撕開她身上的衣衫。
“你們這群畜生,”她不斷地掙扎著,旁邊的人哄笑著,看好戲似的。眼珠子瞪得快要跳出眼眶,死盯著那白嫩如凝脂的肌膚。
“畜生,我父皇不會放過你們的?!彼沟桌锏姆纯怪?,怒罵著。
那人仍然坐在那里,似乎罵的不是他,悠閑地喝著茶,并沒有要阻止的意思。
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下,宸妃成了待宰的羔羊,忍受著那豺狼虎豹的摧殘。
當一切都結束,她瞪著絕望的雙眼,眼睛里沒有一絲的生氣。
宸妃如死人般的躺在地上,她身無寸縷。
周遭的蠻人還在興奮的討論著,好似回味著剛才的好事。那人抬眼掃視一圈,冷峻的臉上盡顯戾氣。
只是一個眼神,那些蠻人便紛紛停止了喧嘩。
他走到宸妃的跟前,蹲下來。看著躺在地上的宸妃,嘴角露出一絲輕蔑的微笑。
“看到你這個樣子,我心情真是好多了。哈哈哈哈……”。他放肆的笑起來。
宸妃瞪著他,眼睛里燃燒著熊熊的烈火,那火似要把面前的這個畜生燃燒成灰燼,她咬牙切齒的顫抖著說:“為何?我可曾與你有冤,還是與你有仇?”
他止住笑聲,轉過臉。
此時,他的臉上像結了一層千年的寒冰,看向她的眼神冰冷的好似噴射出能穿透人心的冰凌,射進她的心臟。
他復又蹲下,捏住她的下巴,惡狠狠的說:“我與云國的仇不共戴天,你們云國欠我的,是我家的命,云國將軍燕南城,也就是你親愛的表哥,在十年前,鐵蹄踏入我漠北,燒殺搶掠,我十歲的妹妹被你們蹂躪致死,她活生生的死在了我的面前。你說,咱們可有冤,可有仇?這仇是否比天高,比海深?”
他的臉因痛苦而扭曲,仿佛那番景象又重新在他的眼前又過了一遍。
宸妃一怔,她明白了,這伙人原來是專門來找她報仇的。她閉上眼睛,平靜的說:“既然是為了尋仇,那么殺了我吧?!?br/>
他胡亂的抹掉臉上的淚,繼續(xù)說:“殺了你?哈哈……,我發(fā)誓,我所經(jīng)歷的痛苦,我會一一的還給你們。我不會殺了你,我會把你養(yǎng)在軍營,給我的兄弟們解悶。我要讓燕南城知道,他欠我的,我要以十倍,百倍,千倍的還給他。讓他也嘗嘗我這些年來痛。把這個女人一起帶走?!彼麘嵢晦D身。
那個滿臉橫肉的蠻人接過命令,把衣服仍在她身上。
宸妃艱難的起身,把扔在身上的衣服攏在胸口。
她坐在那里,眼里滿是厭惡。那個肥壯的男人,暴怒的彎下腰,要把宸妃拉起來。
剛一低頭,一道白光閃過,那蠻人靜止了,他懷疑的用手摸了摸脖頸處,再看到手上的血,還沒有來得及驚恐,殷紅的鮮血像瀑布一般噴灑而出。
他重重倒了下去。肥壯的身體砸在了宸妃的身上。地上的宸妃被砸得噴出一口血。
她手里握著一把彎刀。這彎刀是蠻人的標配。他們每個人的腰部都有佩戴。在他們對她施暴的時候,那礙事的彎刀,被他扔在了地上。
在掙扎中,那把彎刀被她不經(jīng)意的劃到了衣服下面。
她抹去嘴角的血跡,艱難地推開身上似山一樣的男人。
時間似乎靜止了,周遭的人不可置信的望著眼前發(fā)生的一切。
此時,那人轉過身來,抬起眼睛,似笑非笑的望著宸妃。
宸妃看著他,大笑起來:“寧可殺,不可辱。你想折磨我來滿足你復仇的快感嗎?哈哈,你想也別想?!?br/>
血從她的脖頸處涌出來,而后,又像瀑布一般噴灑出來。她倒了下去。
他嘴角的弧度消失了。他愣了一會神,他沒有料到結局會是這樣。那種震驚的表情慢慢的從他的臉上褪去。不知道此時的他在想些什么。那鷹一般的眼睛慢慢的緩和下來。
他打量著四周,雙手背在后面。漫不經(jīng)心的四處張望著。他緩步走到暗格前,拿起架上的藏書,翻看了幾頁,又扔回原處。
他仍舊漫不經(jīng)心的用那修長的指尖劃過那排書架。
室內(nèi)異常的安靜。剛才還在喧嘩的蠻人,此時都住了口。他們靜靜地站著。注視著那男人的舉動。
男人就這樣轉了半天,又看了地上的女人一眼。
宸妃手上的碧玉扳指,映入了他的眼,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伸手把扳指取下,在眼前看了看,嘴角劃過一絲冷笑。
此時,宸妃脖頸處的鮮血還在緩慢的流著。她雙目半張著,眼神里已經(jīng)沒有了任何的神采。
男人收回目光,凌厲的望向他的手下。那聲音冷的令人顫抖。
“這殿里的人一個不留”。剛一言閉。那些蠻人便四處行動起來。
一聲聲的慘叫,劃破了皇城的上空。
暗閣里,淚流滿面的錦繡死死地抱住莫齊月,捂住她的嘴,制住她想沖出暗閣的身體。
她驚恐的瞪圓了眼睛看著外面發(fā)生的一切。這一幕部落進了她那血紅的眼底。
仇恨的種子深深地種在了她那顆幼小的心里。
母親的生命在她面前一點點的消失,她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母妃遭受的一切,直至死亡。
她發(fā)誓,她一定要這個人血債血償。
過了一會,四周如死一般的寂靜。
那伙人已經(jīng)走了,錦繡放開莫齊月?;琶Φ拇蜷_暗閣。
莫齊月飛一般的沖出暗格的門,撲到宸妃的身上。抱著她的母妃。張著嘴,淚如泉涌。無聲的,歇斯底里的嚎啕著。
她心痛的要死掉。剛剛還活生生的母妃,還說在外可以相見。
轉眼間,便天人永隔。
當母妃受辱的時候,若不是錦繡死死地抱住她,她怎么會眼睜睜的看著母妃就這樣的消失在她的面前。
錦繡走到前廳放風,放眼望去,房間里,大廳上,院子里。鮮血染紅了整個慶祥宮。
到處都是被殺的婢女。什么姿勢都有,躺著,趴著坐著等等,慘不忍睹。
“公主,別傷心了。此地不能久留?!卞\繡催促。
“不,我要和母妃在一起。我不走”。莫齊月緊緊的摟住宸妃,不松手。
“公主,你就看著你母妃就這樣慘死。你不想替她們報仇嗎?”錦繡問。
她愣住了,錦繡的話提醒了她。是的,她不能讓母妃白死,她還要報仇。
她止住了哭泣。
她在宸妃的額頭親吻著,然后依依不舍的放開那親愛的娘親。
長長的睫毛上沾滿了晶瑩剔透的淚珠。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看著錦繡,她點點頭。
錦繡松了口氣,她流著淚穿好宸妃的衣衫,兩人把她抬到床上。
壓下心里的悲傷和仇恨,對著莫齊月說:“公主,咱們快走吧,只有活著才能為娘娘報仇?!?br/>
她點點頭,放下懷里的母妃。依依不舍的跟著錦繡走進了暗閣。
錦繡提著早已點燃的燈籠,拉著她走下了暗道。
這本就是一個逃生的通道。整個宮殿應該也不止這么一處。
具體其他宮殿有沒有,她也不是很清楚。
當初她們住進慶祥宮時,她無意中發(fā)現(xiàn)了這個秘密,告訴了宸妃。
宸妃并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件事,而是偷偷的修葺了一個藏書的暗閣。她當初也不知為何要這樣做,現(xiàn)如今卻救了公主一命。
冥冥中,一切好像都是注定好的似的。
大梁建國已有數(shù)百年。
當初建造這座城池的先祖。也許是為了多種原因,建造這條暗道。
他不會想到,在今天,卻保住了大梁朝的最后一滴血脈。
暗道很寬敞,也不會覺得憋悶。里面除了潮濕的土霉味,并沒有任何的不適感。兩人不知走了多久。遠處有一絲光亮透進來。
“公主,看前面就是出口了。累了嗎?要不,咱們歇會吧?!卞\繡心疼的說。
“錦繡姑姑,我不累。咱們快點走吧。母妃不是說,讓我們好好活著嗎。咱們不要辜負了她。我要走出去,好好的活著。我要為母妃報仇?!?br/>
錦繡眼睛濕潤了,公主這么小,卻要承受這么多。她似乎一夜之間長大了。
錦繡牽著她的小手,繼續(xù)往前走。
“公主說的對,姑姑和公主要好好的活著,這樣才能夠給娘娘報仇?!卞\繡堅定的說。
兩人走到盡頭,一塊石板擋在了面前。她們沒費力的就推開了擋在洞口的石板。
也許是年久失修,經(jīng)歷百年的風雨洗禮,早已經(jīng)腐朽,圍墻的邊上長了很多的雜草。
這里竟然可以直接通到了城墻的外圍,也就是說,穿過這個地道,她們直接到了城墻外。
錦繡從地上抓了把泥土,往自己的臉上糊,涂了一個大花臉。
莫齊月也學著錦繡也從地上抓了把土,涂在自己臉上。
“錦繡姑姑,這樣,在路上就不會太顯眼了,別人就能認不出來了吧?!蹦R月認真的說。
錦繡點點頭,“公主,出了這座城,你就不再是公主了。咱們大梁國恐怕難逃厄運。從此往后,咱倆相依為命,我喚你做月兒,你叫我姑姑。準備好了嗎?”
她轉身看著皇城,里面的哭喊聲,慘叫聲不絕于耳。這其中還夾雜著勝利者的吶喊聲。
此時的皇城已然是一座人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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