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到期末考試。
校園里一片安靜,答題鈴聲響起,班級里只聽得見翻開試卷嘩啦啦的聲音。這是按照年級排名分的考場。
時年很不意外的被分在屬于中等成績的本班,田曦和和陸清溪同分在第一考場。自從從陸清溪店辭職后,她和陸清溪的關(guān)系好像一下子也變得生疏起來。
這樣一來,時年就越發(fā)覺得陸清溪之前“照顧”她的種種事情,就都只是建立在她是店里員工的基礎(chǔ)上。所以,她竟然還敢自作多情的以為陸清溪是因為對她不一樣,又或者會有那么點喜歡她,所以才會幫她的。
因為在同班,所以她即使再不想注意,也會注意到田曦和和陸清溪的關(guān)系越來越好,和田曦和在一起時,陸清溪好像都是很開心的,連時年自己都不得不承認,確實,從成績,從相貌,從話題他們兩人都很般配。
那個安渝介紹的畫室的兼職,時年也只是去做了兩個月,后來,畫室老板告訴她,找到新的全職員工了,于是就給她結(jié)了工資,結(jié)束了她的短期兼職。
陸清溪幫忙找的房子,她現(xiàn)在還住著。除了這一點,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她還不認識陸清溪時的樣子,仍舊是跑到各處去兼職。不同的是,這次,她除了要賺生活費外,還要賺房租錢。
這一樁樁,一件件已然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時年沉起思緒開始答題,其實沒了喜歡陸清溪的束縛,也挺好的。她現(xiàn)在至少一心除了兼職就是撲在學習上了,考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過完普通人的一生。
翻開試卷背面,時年已經(jīng)開始答最后一道題了,時間飛快,英文作文題目是,難忘的時光。
稍加思索,時年下筆編寫著,她內(nèi)心最憧憬的美好時光,“放學回家后,有爸爸媽媽的陪伴,媽媽會做一頓好吃的飯菜,爸爸會關(guān)切的和她聊天,帶她去各種博物館,動物園玩兒,晚上,大家一起說說笑笑,看著媽媽喜歡的肥皂劇,結(jié)束疲乏又快樂的一天?!?br/>
時年寫完,想想,用英文最后又加了句:“我真懷念這樣的時光阿。”
可是,她從始至終也沒有擁有過這樣的時光。
又認真檢查了一遍試卷后,離交卷還有20分鐘,試卷沒什么需要改的了,時年長舒一口氣,舉手示意自己要交試卷。
這是一場還算重要的考試,下學期會根據(jù)這個考試結(jié)果進行分班。
終于要分班了,真好!她可以有一個全新的開始了。
陸清溪和田曦和他們理科成績比較好,不出意外,會選理科。
而她,自然是文科。
試卷被收走,時年小心翼翼整理好筆袋,走出了考場。帶著剛考完試的放松,乘著一身愜意,時年呼了口氣,決定坐公交去她一直想去的北野公園逛逛。
時年刻意避開沒坐校門口的公交,她不太喜歡人多,也不喜歡熱鬧,只想一個人安靜待會兒。
剛走出教學樓,迎面卻走來一高瘦身影。
灰色運動服,黑色長褲。時年腳步釘在地上愣了兩秒,然后扯開笑容,疏離問道:“考完啦?”
陸清溪在看到她時,也一并停下了腳步。
自從時年從他這兒走了之后,他不知道為什么,時年突然對他變得很疏離,在班里也變得異常安靜。就算是在校園內(nèi)遇到,她要么是遠遠就朝他點了頭跑掉后,要么就是假裝沒看到,去走另外一條路。
他一時鬧不明她的反應。
而田曦和和安渝也從未再聊過關(guān)于她的話題,似乎她們與她一同出去玩兒的那段時間,都只是一段小插曲而已。
“是阿,考完了,這么巧,你也提前交卷了?”
“嗯。”時年低聲應著,然后對他回以微笑又要繼續(xù)往校門口走。
陸清溪卻鬼使神差的叫住了她。
“時年!”
“嗯?”時年疑惑的回過頭。
陸清溪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你……要去哪?”
704公車上,時年再度疑惑的將目光投向陸清溪,他是哪根筋搭錯了,要來同她一起溜公園。
察覺到被人注視的目光,陸清溪睜開半瞇著的眼睛,挑眉問道:“怎么了?怎么這個眼神?”
時年立刻收回視線,“你有什么事直接說就行?!?br/>
“我沒事阿,就想去溜達溜達而已?!标懬逑逻\動服帽,露出顆毛茸茸的腦袋。
“哦?!睍r年往后靠在公交椅背上。
看著窗外已開始變得肅殺的風景,不禁感慨道:“時間過得真快,都已經(jīng)是冬天了?!?br/>
“那可不,好像是一眨眼的事情,就從夏天拉到了冬天?!?br/>
陸清溪臉色看起來不錯,面容還是一如既往的清朗帥氣,就連坐個公交,都有小姑娘要頻頻多看兩眼的。
下午四點的暖陽清清淡淡的,柔滑的地面透著溫柔的光芒,行人都裹著結(jié)結(jié)實實的棉服,偶遇熟人打招呼,一講話便隨著哈氣熱絡地散在寒風中了。
公交車上的人很少,一站站上車下車,陸清溪和時年兩人就窩在公交最后排,看著人來人往。
陸清溪雙手攀在公交座椅上,轉(zhuǎn)過臉,看著時年平靜無波的面容,似乎沉思許久,緩緩開口道:“你家里怎么樣了?”
“嗯?”時年收回游離的目光,看向陸清溪關(guān)切的表情,倏爾,平靜的說,“他再婚了,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從那個家里完全搬出來了?!?br/>
“以后?!睍r年低聲喃了一句,“就真的只剩我自己了?!?br/>
“什么?怎么會?”陸清溪有些訝然,“可是你的父母不是并沒有離婚嗎?”
“是,所以我爸和現(xiàn)在這個女人只是辦了酒席,還沒有領(lǐng)證,但這又有什么關(guān)系,那個女人留在我們家,已經(jīng)是不爭的事實了。”
時年的表情從始至終都很平靜,像是已經(jīng)坦然接受了這一切,又像是似乎已經(jīng)放棄了完全的抵抗,連掙扎都不再做的,任憑失望去了。
“這是多久的事?”
多久的事……,時年認真想了想,“好像是在秋天吧?!?br/>
“一兩個月?!?br/>
陸清溪又迫切問道:“那你怎么都沒有和我講?”看著時年每天都是一樣的淡然,他完全不知道,發(fā)生了這樣的事。
時年淺淺笑笑,“沒什么值得說的?!?br/>
公交停在終點站—北野公園到了。
陸清溪走在前面,和時年一前一后下了車。
初冬的風果真凜冽,他們到達地方時,已是四點半了,公園還稀稀落落的行著幾個散客,因為是免費游玩的公園,并不用買票。
時年拉起了衣服拉鏈,駕輕就熟的套上羽絨服帽子,倒退著一步步走著,她向陸清溪招招手:“入口這邊?!?br/>
陸清溪被這猛烈的寒風吹得頭發(fā)狂舞,灰色運動服,雖是棉的,可這午后沒了陽光的寒風里,空氣里像是裹攜著流冰一般,從頭將人灌到了腳。
陸清溪無奈戴好運動服上的帽子,做了個原地跑的動作,想要回回溫。
時年靠了過來,瞪著眼睛問道:“很冷嗎?”
陸清溪手撫著胳膊不住摩挲,但還是強撐道:“還……行?!?br/>
“哦?!?br/>
時年知道他凍的不行,于是將他帶到了公園里設置的室內(nèi)乒乓球,一走進去,整個人與外面的寒風完全隔絕,陸清溪感覺到身體開始慢慢回溫,精力旺盛。
室內(nèi)乒乓球桌空了幾臺,零星只有兩桌人在打。陸清溪精神恢復了過來,“會打嗎?”
時年搖搖頭,一屁股坐在了球桌上,“我喜歡看別人打?!?br/>
“哦?!?br/>
陸清溪收了長腿也靠在球桌上,“那你為什么今天剛考完試,就想要來這個北野公園,這里有什么特別的嗎?”
“沒有,公園不還都一樣,只是沒來過,所以一直想來看看,而且這里熱鬧又清凈,挺好?!?br/>
時年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打得正火熱的球場,“哦?!?br/>
“熱鬧又清凈?!标懬逑貜驼f了句,嘴角也輕輕往上扯了扯。
“那你這個寒假有什么打算嗎?”
“嗯?”,時年轉(zhuǎn)回視線,“沒有阿,就打工,寫作業(yè),然后等著開學?!?br/>
聽著時年回答的每個問題都淡然而平常,仿佛沒有什么情緒,陸清溪總覺得有哪塊地方不太對勁兒,眼前這個人,他差不多每天都見,可是,他好像從來都不了解她。
隱隱覺得,她好像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樣了,可具體是哪,他又說不上來。
見陸清溪認真思索,欲言又止的模樣,時年輕聲問了句:“下學期分班,你會報理科的,對吧?”
陸清溪表情有些訝然,“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那你……?”
“我只會選文科。”時年又將視線投回球場。
陸清溪沒答話,兩人看了會兒球,時年見外面樹枝已不在大力搖晃,便提出要出去走走。
陸清溪一反往常,安靜地跟在后面。
走到一處滿湖都是干枯殘葉的荷花棠。湖里兩只不合時宜的鴛鴦在戲水,紅掌撥動,泛起一片漣漪。
“時年?!标懬逑_步輕快的跟了上來。
時年看著他走到身邊站定,雖然天色已開始漸漸暗了下去,但陸清溪一雙清眸卻是熠熠生輝,她聽見陸清溪問:“你說我們算不算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