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驚魂為了能使無名將步驚云收為弟子,一個勁兒在無名面前裝乖,討好劍晨,經(jīng)常在晚飯之后約劍晨出門閑晃,野外斗蛐蛐、山坡捉兔子、城鎮(zhèn)看雜耍,不到一個月單純的劍晨就跟他好的跟一個人一樣。
步驚云不是不嫉妒的,感覺一直屬于自己的東西被別人窺竊了,但是一想到要拜師學(xué)武好日后報仇,只能強行忍耐。但是,白天輪到他出現(xiàn)的時候,怕自己忍不住怒意,只拿著后腦勺對著劍晨。
劍晨本來很疑惑,但是一想到步驚云已經(jīng)因為滅門而精神不正常了,也就原諒了他——反正晚上的步驚云會向自己道歉的。
步驚云的傷勢已經(jīng)痊愈,但是卻沒有離開,他是別有所圖,無名是無所謂,劍晨是希望有個伴。而每天晚上深夜里,他都在窗口偷看無名教授劍晨劍法,在心里默默練習(xí),越偷學(xué),越是覺得無名教授的劍法的不同尋常,深不可測。
步驚云覺得拜師一事可行,在有一天晚上劍晨練完一招“悲痛莫名”卻沒有體悟之時,從竹屋內(nèi)走出,拿起地上的一截竹竿,向劍晨挑戰(zhàn)。
劍晨見無名沒有拒絕,想到自己從來沒與人交過手,便答應(yīng)同步驚云喂招。步驚云知道自己今天絕不能輸,便使出霍家劍法之器宇軒昂,出招狠辣不留余地,卻始終不能突破劍晨的防線,反而被劍晨三兩下挑飛了手中的竹竿,自己也摔到地上打了好幾個滾。
步驚云知道劍晨手下留情了,但是他一想到這輩子第一個對他表現(xiàn)善意的霍步天死去的那一瞬間,恨意頓生,撿起地上的竹竿,竟然使出了無名教授劍晨的“悲痛莫名”!直到竹劍被打落,虎口鮮血直流,劍晨仍呆立原地不敢置信,仿佛步驚云編織的劍網(wǎng)還在眼前,密密麻麻讓人避無可避。
無名心中也是大驚:這個小孩只是偷學(xué)幾天便比劍晨在自己的指導(dǎo)下練習(xí)了近一個月還要強!由此可見資質(zhì)非同一般!步驚云下跪“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求師父收我為徒!我一定會將師父所授武學(xué)發(fā)揚光大,絕不有辱門楣!”
一旁的劍晨將他扶起:“驚云,師傅已經(jīng)回屋了,他沒有拒絕,就是會認真考慮的,我很想有一個師弟呢?!辈襟@云對自己的資質(zhì)有信心,他相信無名一定會收他為徒,所以難得地,竟然朝劍晨感激地笑了笑。
然而,事情并沒有照他想象的發(fā)展。在他有一次偶然遇見群狼獵鹿,趕走狼群后,將重傷垂死的母鹿殺死,被無名發(fā)現(xiàn)之后,次日無名就在飯桌上表示他身上戾氣太重,要將他送到不虛大師那里,精研佛法,修身養(yǎng)性!
不能學(xué)上乘劍法,就等于報仇無望,這叫步驚云如何受得了!步驚云表面上沒有異議,當(dāng)晚卻收拾細軟離開了無名的小院。
半路上,劍晨攔住了他,勸道:“驚云,你不要走!”步驚云以為無名不肯教授劍法,是因為怕他今后超過劍晨,心高氣傲的他如何受得了,并起兩指就朝劍晨點去!而劍晨身形一晃竟然輕松避過。
步驚云怒道:“那天比試之時,如果你全力施為,輸?shù)目隙ㄊ俏遥 眲Τ繀s認真地看著他道:“因為我希望你能留下來,很想師傅能收你為徒!你和我一起回去,我向師父求求情,也許他會改變心意?!?br/>
步驚云心中不是不感動,但他認為劍晨不舍的是最近使用身體與他相處良好的步驚魂,還是對他說:“你自幼有師父關(guān)愛教導(dǎo),我步驚云生來不討人喜歡,除了霍先生沒有人關(guān)心我,如今又慘遭滅門,這是我的命!道不同,不相為謀!但是,我仍然十分感謝你們這段時間給了我少許人間溫暖……再見!”
離開無名隱居之地之后,不到三天,沒帶盤纏的步驚云就陷入了水生火熱之中,忍饑挨餓,他可以,步驚魂不可以,每次肚子發(fā)出咕咕的叫聲,感覺腸胃在腹中絞動,步驚魂都要將他大罵一番直到口干舌燥才罷休。
進入山林就摘野果掏鳥蛋,路過溪邊就捉魚挖野菜,這樣的生活持續(xù)了兩個半月,步驚云終于抵達了天下會勢力治下的天蔭城,此時,從外表看來,他已經(jīng)完全是個乞兒了。
當(dāng)今天下群雄割據(jù),其中天下會雖然興起不到十年,卻最是財雄勢大,隱隱有與存在百年的無雙城分庭抗禮之勢。在天下會治下的天蔭城,繁華熱鬧自不必說,拿刀佩劍的武林人士比比皆是,一塊招牌掉下來就能砸到三四個大俠。尤其最近幫主雄霸下令廣收門徒,四方少年紛紛來投,更是讓天蔭城街道擁擠到比肩接踵的地步。
天下會的分舵大門口,簽名入會的少年排成好幾列長蛇,之前進入又從側(cè)門出來的少年們,有的成功入會,歡天喜地;有的失去資格,沮喪萬分。步驚云心情激蕩,他馬上就要進入天下會,近日就能見到仇人雄霸,報仇雪恨指日可待。
終于輪到步驚云,他在門口簽字畫押后進入門內(nèi),有小廝帶著他和另外幾名少年一路走到花廳,正在里面喝茶的人見到他們來了,將下巴一揚:“過來,讓我看看?!?br/>
步驚云第一個走過去,那人嫌棄地看了他一眼,還是忍著惡心渾身上下摸了一遍,從牙縫里吐出一個字:“行?!辈襟@云松了口氣,等幾個少年都檢查完畢了,那人遞給他們一人一個印著天下會字眼的鐵牌,又道:“明天早上,拿著鐵牌到天下會總壇的三分教場集合,到時候,你們就能見到幫主了,如能得幫主青眼,收做弟子也不是不可能?!?br/>
步驚云心想,要是真做了雄霸的徒弟,學(xué)了他的武功,報仇的機會就更大了,明天絕對要盡全力爭取得到雄霸的注意!
不管步驚云下定了什么決心,城內(nèi)可不比城外,可以挖野菜什么的,他又不想當(dāng)三只手,這個晚上他還是得凄凄慘慘戚戚地在城內(nèi)一家民居的屋檐下和乞丐們擠作一堆。
步驚魂冷哼一聲:“讓你硬氣!早晚你會知道什么叫一文錢難死英雄漢!”步驚云充耳不聞。
步驚魂怒道:“我真是受夠了!你想這樣窩一晚,我可不愿意!難道你以為明天雄霸會注意到一個臟兮兮的乞丐!晚上的時間是我的,我愿意住哪里就住哪里!”
步驚魂控制著身體站起來,離開屋檐下的乞丐堆,快步走上了街道,腦子里瘋狂旋轉(zhuǎn)著無數(shù)念頭想讓自己擺脫窘境,最后看到街邊一群人圍著看雜耍,表演完了紛紛打賞,聽著那銅板打在銅鑼上的聲音,靈機一動。
他擠到那雜技班班主的面前,和他耳語了一陣,那人一想自己其實也沒什么損失,就答應(yīng)了。
于是本來打算休息的雜技班的人又開始敲鑼打鼓吸引觀眾,這回不是胸口碎大石和耍刀,而是場中央放了個高臺,一個十歲左右的小乞兒坐在上面,引得眾人面面相覷。
那小孩兒大聲道:“直說吧,我今晚上沒錢吃飯了,想給大家講幾個笑話,讓你們開心的,我也不多要,給一兩個銅板讓我果腹即可?!毕旅娴娜饲浦腥ぃ拖肼犓苷f些什么。
“有一丑女始終嫁不出去,希望被拐賣,一天終于夢想成真,被人綁架,綁匪嫌她丑,將其送回原處,此女堅決不下車,綁匪頭咬牙跺腳地說:走!馬車不要了!”
“有人在馬路邊,看到一塊銅板,剛要彎腰撿,原來是口痰,當(dāng)即大罵誰他媽|的吐這么圓!”
“某晚,一裸男叫了一輛馬車,車夫目不轉(zhuǎn)睛盯著看他,裸男大怒,吼道:你他|媽沒見過裸男呀!車夫也大怒:我看你他|媽從哪兒掏錢!”
“甲乙同睡一床被子,甲著涼了,打了一個大噴涕,乙整個臉上都被噴上了。乙說下次要通知我。一會兒甲說:注意了!乙聞言趕緊鉆入棉被中,并確定與外界沒有連通……結(jié)果,甲在被子里放了個屁!”
……
圍觀的聽眾越來越多,樂得哈哈大笑,步驚魂聽著銅板不停敲擊在鑼鼓上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穆曧?,心里得意非常。直到時辰確實晚了,步驚魂也口干舌燥,人群才散去。
步驚魂顛了顛手中裝錢的布袋,跟雜耍班子告了別,就近找了一家小客棧,吩咐小二先弄點洗澡的熱水,再上點飯菜捎一件新衣,就上了二樓客房。
門一關(guān)上,步驚魂就道:“怎么樣?還是住房子舒服吧?至少不用風(fēng)吹雨淋?!?br/>
步驚云不說話。
步驚魂簡直用教書先生的口氣在循循善誘:“你看,剛才的小二,如果我不拿錢出來,他會讓我們進來?所以,沒什么別沒錢!你以為,武功高當(dāng)俠客很威風(fēng)?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哪天你受傷了,又不想做梁上君子‘劫富濟貧’,沒有錢,我看你只能把刀架在大夫脖子上逼人給你看??!但是,使用武力逼迫平常百姓,又有違你心中的道義,你不是就陷入兩難的情況了嗎?”
步驚云還是不說話。步驚魂深深嘆了口氣:“算了,不是還有我嗎。從今往后,我就是你的錢袋子,缺錢?來找我。砸鍋賣鐵也給你弄來!”
步驚云終于說話了:“你這點錢,什么也干不了。”
步驚魂嘿嘿笑道:“你還別小瞧我,什么東西都是需要積累的,你看著吧,等我以后有了錢,給你招兵買馬!”
“好!我等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