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薄霧,白熾的光，寂靜的世界。哈利覺得自己正躺在什么松軟的東西上面。風(fēng)在輕輕的吹，一點也不冷，非常溫柔的撫摸著他似的。他命令自己的眼睛睜開，感謝他還能控制他的五官的功能。他有那么一瞬間，以為自己會又到他曾經(jīng)去過的，霧中的國王十字車站。但不是的,這里明顯不是。

    這里是哪兒？

    這是哈利熟悉的一個地方。他有無數(shù)場勝利的魁地奇賽都是在這舉行的。這巨大的魁地奇球場,綠油油的草坪覆蓋了所有的地面。四周圍著圓形的看臺。當(dāng)這看臺上的位子滿座的時候,這一大圈——金紅的,銀綠的,黃色的，青銅色的,映著霍格沃茨四個學(xué)院院徽的旗幟一定會在相應(yīng)的學(xué)生群中揚(yáng)起。

    這很安靜。哈利覺得，就連自己從草坪上站起來，都能有悉悉索索的聲音清晰的響起，聽得非常清楚，也顯得這非?？諘?。就像是終點的世界。只有一個人走的終點。

    他之前隱約聽到的聲音。像是有什么人在叫他。他聽過那聲音，但卻分辨不出那聲音是從哪兒來的。他不是第一次被伏地魔的死咒擊中——即使這次不包括在前幾天和鄧布利多商量出的計劃中，但他并沒有那么擔(dān)心。

    他奇異的狂妄的確信自己不會死。

    但很快，他甚至是希望自己死去，也不要那個人的徹底消失。

    這時候，哈利低下頭看了看自己。不是他十四歲時候的樣子。是他本來的年歲，一個成年巫師，二十六歲的哈利·波特。他穿著那套在他死在一個麻瓜的子彈下時穿的衣服。其實更確切一點來說，這是他的深藍(lán)色睡袍。應(yīng)該是他被昏迷咒打中后，他們把他弄回家，金妮給他換上的。他醒來后直接就離開了自己的屋子，什么都沒換。

    哈利在這個熟悉的球場到處走。這只有他一個人?；蛟S，不止，但另一個似乎不能被稱呼為人。哈利有目的性的朝著斯萊特林看臺下的球場邊緣，那里正蜷縮著什么東西。一團(tuán)小小的，皮膚透明的顯出血管的畸形的嬰兒?？雌饋砣跣O了。

    是的，虛弱。非常虛弱。

    哈利遠(yuǎn)遠(yuǎn)的看就能評判了。這塊魂片弱小的，就差一口氣就會死去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長袍兜里，那里面——本來似乎什么都沒有的，但他卻確信里面有什么。于是他就真的觸碰到了，他熟悉的家伙——他的魔杖。

    哈利將魔杖緩慢的抽了出來，對著那個小東西。

    憐憫和仁慈，他曾經(jīng)有過。并且，客觀的說，為此他得到了很多人的善意和友誼。但同時，這也害死了一些人。他曾經(jīng)輕信，曾經(jīng)大意，也付出了他所不愿接受的代價。因此才會映像深刻，決心不會再犯。

    就像此刻。

    哈利相信，他看向這個殘喘的魂片的眼神是冰冷的。他曾經(jīng)以為，只要是殺人——不管是誰，他都不會這么無動于衷。要么是因為憤怒，為了他的正義。但現(xiàn)在，他沒有別的想法。無關(guān)其他。就是認(rèn)為這小東西該死。

    殺了這塊弱小的東西。

    “阿瓦達(dá)——”哈利的聲音在這個只有他一個人的世界里面，放得非常大。

    “波特！你不能……住手！”

    就是這個聲音！哈利猛地轉(zhuǎn)身。看向他身后漫天滿地的霧氣朦朧。

    那里面，筆直的走來一個身影。那個身影移動的速度緩慢，拖著慢吞吞的步子。似乎這個人有種把握，在他那么說了之后，哈利·波特就絕不會有什么動作。

    白色的巫師長袍，包裹著瘦削的身體。很累的樣子。但是那面容上是不容認(rèn)錯的冷冷的高傲——哪怕再疲憊，這份驕傲，德拉科·馬爾福從不舍棄。那頭到肩膀了的淺鉑金色的頭發(fā)隨意的披著，沒有被過多的束縛。這在德拉科的身上很難見。他不喜歡和父親留一樣的發(fā)型。

    成年后的德拉科·馬爾福并不必哈利矮。實際上的，他甚至比哈利高了一厘米。但這時他還站的很遠(yuǎn)，并且還披著顯得過大了點的長袍——他瘦了很多，而平時他就苗條的讓人不忍的吃驚了。就給了人一種他還比較小——像是剛畢業(yè)沒多久的少年巫師一樣的錯覺。

    哈利的嘴唇動了動。他發(fā)出了一絲輕微的聲音。但卻連他都不知道這聲音像是什么——或者說，代表著什么意思。他的祖母綠的眼睛睜大著，即使這在他的眼鏡的遮掩下并不太能看出來。他心里面涌起來的是什么……不清楚，不能說，不敢說，不該想。

    直到那個人終于走近了——這段路明明很短，不過是半個魁地奇球場，但偏偏就被德拉科走出了幾十分鐘似的時間。哈利的視線朦朧起來，他也不知道為什么。他能看清這個人樣貌。那是他真真正正熟悉的，從他十一歲開始就一直存在于他生命中的那個斯萊特林的鉑金貴族。

    “哈利·波特?！边@聲音，熟悉的，優(yōu)雅的，帶著點嘲笑的惡意的腔調(diào)。德拉科輕皺著眉看著站在那一句話都不會說了似的的哈利，露出了他常有的諷刺的神情。

    “馬爾?！惫镀鹱旖牵冻隽艘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真傻?？隙ǖ?。哈利自己都想得到。所以德拉科用嫌惡的眼神看著他的笑容，似乎也理所當(dāng)然。但他一點都不沮喪，這沒什么好沮喪的。因為這個人站在他面前。

    “波特?！钡吕撇蛔杂X的回應(yīng)了一聲，又猛地收住。他想用他的眼睛兇惡地瞪著面前這個咧開嘴都要到耳朵邊了的黑頭發(fā)綠眼睛的男人，但肯定不會成功。在某些時候，波特家的人的臉皮總是能比巨怪的皮毛還要堅硬。

    “馬爾?！R爾?！娴氖悄?。”啪嗒一滴淚水落在哈利伸出的手上，他伸出手朝著面前的人，但在一半的時候，就被這滴淚水弄得停住了。他不明白這是從哪兒來的。祖母綠的眼睛茫然的看著自己的手臂。

    “蠢獅子……”看不下去哈利那副幾乎有點癡癲的樣子，德拉科上前了一步。握住了他朝著他伸過來的手。他盡可能的不承認(rèn)這時候心里面的苦澀和同時，要破繭而出的愉悅。

    “對不起。”哈利忽然說，“對不起……對不起……”他一點也沒有身為成年巫師的自覺。這樣子的哈利·波特比他十一歲第一次踏進(jìn)對角巷的時候還要無助似的。

    “你欠我的，要加倍的還回來?！钡吕频穆曇粼诠槐M的道歉聲中響起，成功的制止了哈利的話。也成功的讓這個人再露出笑容來。

    他們都知道彼此要的是什么。那不是朋友的相處中得來的，而是他們敵對的生涯中所了解到的。他們甚至比彼此身邊的朋友更了解對方。

    “波特，來場魁地奇吧?！钡吕普Ａ苏\灰藍(lán)色的眼睛，這很漂亮。他的眼睛，他的精致的容貌，他的頭發(fā)——從小到大他一直都是個漂亮的讓人樂意恭維的家伙。也讓人甚至讓人原諒他不成熟的無禮。唯一的碰釘就是哈利。不提以前。好像沒有那學(xué)校的七年，沒有戰(zhàn)后的九年。他們就像巫師聚會上剛認(rèn)識的兩個人一樣。談得攏，可以邀請對方做些有趣的游戲。例如這項傳統(tǒng)的巫師運動。

    哈利毫不猶豫的點頭。然后他就這么想——他的身邊有兩把合適的掃帚——他的火弩箭和德拉科愛用的維多利亞掃帚公司2008年推出的米蘭達(dá)飛輪。于是等他彎下腰去拿的時候，真的就出現(xiàn)了。而且就是他們想要的兩柄。

    還差什么，當(dāng)然了！怎么會沒有金色飛賊？哈利從袖子里面掏出來了一顆金色的球，那兩條耷拉的翅膀正在開始慢慢的活動起來——這算準(zhǔn)備工作，等一會兒這小家伙就會飛得很快樂，只要它離開哈利的手掌。

    哈利微笑著把米蘭達(dá)飛輪遞給德拉科。那個鉑金貴族給了哈利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優(yōu)雅的假笑，把掃帚接了過去。幾乎是同一時刻，他們跨上了掃帚，飛到半空中。

    魁地奇賽場上的霧不知道什么時候都消失了。他們有了清晰的視野。這片賽場。他們在這上面擁有過無數(shù)次比賽。金色飛賊被哈利松手放開，他和德拉科分別都閉上了眼睛，十秒鐘，足夠那敏捷靈巧的小球不知道藏到哪兒去了。

    于是他們開始了互相追逐的游戲。就在空中，他們馳騁著，借助他們信賴的掃帚。風(fēng)在耳邊呼呼的刮過，哈利的眼睛在飛行的過程中亮晶晶的。他全神貫注的尋找著飛賊。因為他能感到他旁邊有個人一直和他平行的飛著，也在尋找著。

    這是無法言述的心情。一切都那么好，那么順利，那么讓人不想破壞。說實在的，二十六歲的哈利·波特和德拉科·馬爾福都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沒碰過魁地奇了。但哈利畢竟在回了十四歲后又經(jīng)歷了幾場比賽。最開始當(dāng)然就比一直待在馬爾福莊園里的沒有實體的德拉科要飛得好些。但很快，這點不足，這點生疏，鉑金貴族就能彌補(bǔ)回來。

    這時他飛在哈利的上方，頭頂是一片晴空。湛藍(lán)的天空，一朵云彩也沒有。就要的是無邊無際的開闊。他感到什么東西開始緩慢的流失著——他如此清楚理智的知道那是什么。但他選擇依舊忘我的飛行，和波特的魁地奇比賽，不是一定要盡興才行嗎？

    馬爾福從來不是大度的人。即使是對十四歲的自己。德拉科看著鉑金男孩和波特在霍格沃茨魁地奇賽場上爭鋒相對的比賽，看臺上此起彼伏的是觀眾的尖叫聲。而他那時只能看著，甚至連“看”的力氣都不會有太久。

    沒有云層的削弱作用，太陽光毫無阻礙的直射了下來。

    仰起頭時，在這光中好像有什么更亮的東西在一閃一閃的。

    就在一伸手的距離。德拉科停止了飛行，他的掃帚在半空中懸掛著。他抬起手，張開手掌，想去抓住那小東西。他的手幾乎都要碰上那顫動的翅膀了，但一道深藍(lán)色的身影從他的面前掠過，那小東西頃刻間就不見了。

    微微仰起頭，往上邊一點的地方看。

    哈利·波特騎著火弩箭停在那里，逆著光的角度。他高高的揚(yáng)起手，右手里攥著耷拉著腦袋的金色飛賊。他的臉上正咧出大大的燦爛的笑容，祖母綠的眼睛亮亮的看著鉑金貴族，就像是望著他獨一無二的珍寶。

    珍寶。

    想到這個詞。德拉科也笑了。只是輕輕的勾起嘴角，蒼白的臉因為運動而紅潤起來，那雙淺灰藍(lán)色的眼睛在陽光下也那么亮的閃爍著，鉑金色的發(fā)像是鍍了層純銀一樣雅致高貴。

    然后，就像是再也維持不了他身下的米蘭達(dá)飛輪的平衡似的，直直的向后倒了下去。

    在半空中垂直的下落。

    鉑金色的發(fā)在空中劃出的弧度，卻像是死神的鐮刀劃破咽喉時的，一切終結(jié)的絕望。

    哈利臉上的的笑容凝固在那一瞬間。一片空白。

    一種戰(zhàn)栗，痛苦的蜿蜒爬過心

    作者有話要說：我親愛的小龍……

    你將離去。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