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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內(nèi)除了低低的啜泣聲，唯有死一般的寂靜。

    紫銅鎏金熏爐里點著安神香，烏檀木雕嵌壽字鏡心屏風(fēng)后臨窗的海黃木羅漢床上，老夫人重重地拍在手邊的梨花矮幾上，怒聲道："你說！"

    下面跪著的梳雙角髻著玉色緞面襖的女孩早已嚇得瑟瑟發(fā)抖，身子癱軟了半邊。

    旁邊一個月藍(lán)色珠邊襖，年齡稍大的女孩抬起一張滿是淚珠的臉，提著膝蓋往前挪了兩步泣聲道："祖母您是了解芳兒的，她性子溫順善良，平日里連一只蟲蟻都不忍踩死，怎么會挑縱畜生去咬傷他人？這必是有什么誤會在里頭！"

    傅云芳的話音才落，跪在她身后的一個美貌婦人便拿了帕子掩面哽咽起來："三姑娘說的是，府里都知道小豆子是八姑娘養(yǎng)的，平日里只聽她一人的話，今日突然暴起傷了人，怕也是有什么緣故在里頭，老夫人莫要錯怪了八姑娘。"

    這話說得有些講究。

    果然老夫人一聽，面上僅有的狐疑皆打散了，她面色鐵青地掃了一眼在座的眾人，冷笑一聲："錯怪？那你來告訴我，為何那畜生獨獨咬了瓊姐兒和高家小姐，而不咬她？"

    "這……婢妾就不知了。"柳姨娘跪在地上身子一顫，不敢直視老夫人的眼睛，心中卻有些愉悅起來。

    傅云芳嚇得唇齒打顫說不出話來，傅云菁一見形勢不對，慌忙轉(zhuǎn)過頭去看自己姨娘，卻見竇氏跪在一邊低頭不知在想什么。

    一咬牙，眼眶里的淚水打轉(zhuǎn)著又要滴出來，"祖母，您平日最疼芳兒了――"

    "住口！"一串迦南木佛珠當(dāng)著眾人砸了過來。

    傅云菁面色一白，咬著唇卻也再不敢吱聲。

    老夫人震怒，她想要幫自己的妹妹卻也無能為力。她紅著眼恨恨地掃了一眼柳氏，轉(zhuǎn)頭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大太太。

    薛氏捂著帕子輕咳一聲，正要開口，卻聽得耳邊二太太一聲驚呼："這兩個孩子怕就是新來的四姑娘與五少爺吧？"

    被二太太馮氏這樣一開口，眾人的注意力都被轉(zhuǎn)移到站在簾櫳處一直未出聲的傅云蓁與傅祺身上來。

    老夫人也面色陰沉地掃過來。

    祺哥兒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有些無措。傅云蓁朝他眨了眨眼，拉著他往前邁了幾步，隨后跪拜于地："孫女（兒）見過祖母，望祖母福澤萬疆，身體康?。?

    兩個小小人兒動作沉穩(wěn)，規(guī)規(guī)矩矩地朝老夫人叩頭一拜。

    傅云蓁從前性子要強(qiáng)，什么都致力于完美，這些禮儀自然學(xué)得分毫不差。祺哥兒生來聰穎，阿姐教的東西也是一學(xué)即會。

    早聽聞了這兩個孩子是侯爺?shù)耐馐疑?，大太太不會生養(yǎng)，侯爺便將他們接過來養(yǎng)到大太太膝下。

    可這傅家誰不知道侯爺正室無子，長子出自馨寧館的姨娘竇氏，突然半路蹦出來兩個孿生姐弟養(yǎng)到了大房中，除了四太太，其他兩房的二太太與三太太都是抱著看戲的心思來的。

    此刻見到這兩個規(guī)矩一絲不差的孩子，二太太心里打了個突，有些驚訝起來。

    同樣吃驚的是大太太薛氏，她瞧了傅云蓁與祺哥兒一眼，隨后轉(zhuǎn)身朝老夫人笑道："侯爺從未告訴我這兩個孩子這般乖巧。"

    老夫人睨了大太太一眼，神色雖緩了緩，語氣卻還有些生硬道："自己不會生養(yǎng)自然看什么都是好的。"

    大太太笑而不語，傅云蓁卻垂眸冷笑。

    老太太自然看不上她與祺哥兒，在她眼里，白氏只是一個身份卑微的舞姬，怎么配得上為她兒子生兒育女！

    傅云蓁記起前世她與祺哥兒帶著母親的靈牌回冠安侯府，老夫人聽聞后大怒，當(dāng)夜即命人將白氏的靈牌燒了，還不許府中任何人提起。

    祺哥兒感受到傅云蓁身子輕顫，捏了捏她的手，有些不安地望向她。

    傅云蓁轉(zhuǎn)過頭輕輕地回捏過去，示意他沒事。

    老夫人并未讓大太太帶著傅云蓁與祺哥兒下去，而是命了身邊大丫鬟棠紅搬來錦兀，讓他二人坐在一邊。

    老夫人縱橫宅院多年，知道如何適時地利用機(jī)會來警告他人，尤其是有些剛剛進(jìn)府，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傅云蓁笑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就休怪她手下不留情。

    這廂的柳姨娘見自己方才得了勢，更一鼓作氣起來，她對坐在一旁的女兒使了個眼神，傅云瓊便立馬會意。

    她站起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垂眸低聲道："祖母莫要怪罪四妹妹，都是孫女自己的錯，若不是我領(lǐng)著高小姐邀八妹妹一起外出游玩，便不會出這檔子事，瓊兒請求代八妹妹去高家認(rèn)錯。"

    一旁的傅云菁?xì)獾秒p眼通紅，這對母女竟可以一唱一和不要臉到這般地步！

    她咬牙低頭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這樣做必然委屈了二姐姐，阿菁自問沒有管好妹妹，只求老夫人能對芳兒從寬處置，阿菁愿帶芳兒一同去高家賠罪。"

    "誰都不許去！"老夫人重喝一聲，怒地拍了床沿。

    在座的人皆低眉閉氣，不敢言語。

    傅云瓊挑釁地看了傅云菁一眼，嘴角彎起來。

    傅云蓁冷眼看著這一切，心中比誰都清楚，老夫人自視傅家高貴，高家不過一個小小的吏部員外郎，要比起門第來，高小姐來攀她們傅家都來不及，即使今日錯在傅家，她也不允許自家的女兒向高家彎腰，哪怕只是一個庶女。

    這便是老夫人性格高傲之處，若今日換了父親，他必會親自提了傅云芳上高家賠罪，從五品的官再小，卻也有它的作用之力。

    只可惜這件事她那個冷漠的父親并不知情。

    "從今日起，八丫頭回去閉門抄寫佛經(jīng)，未抄滿兩百卷不得出院。"老夫人從棠紅手中接過扔出去的佛珠，看都不看傅云芳一眼。

    傅云芳嚅了嚅嘴欲說什么，身后的衣物被人拉了拉，轉(zhuǎn)過頭去看是竇姨娘對其搖搖頭。

    老夫人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傅云瓊，皺眉道："你的傷如何？"

    聽見老夫人問自己，傅云瓊有些受寵若驚，趕忙回道："勞煩祖母掛心，只有一個牙印子，高小姐傷得要更重一些。"

    老夫人看了棠紅一眼，棠紅連忙扶大姑娘去給大夫瞧傷勢。

    "老大媳婦明日去趟高府吧！"

    薛氏早料到如此，也不意外，只屈了屈膝道："庫房里還有支千年老參，不如讓媳婦明日拿去高府吧。"

    "也好。"老夫人點點頭，隨后起身由她身邊的朱嬤嬤扶去換衣。

    眾人見此也不久留，紛紛各自回院。